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猫成本过高 > 11. 同床
    陈木在柏夜身旁坐下,眼睛一直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侧过身,目光落在柏夜的脸上,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线。

    柏夜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他从那本旧杂志上抬起眼,合上封面,把杂志放在膝盖上,金色的眼睛转过来迎着陈木的目光。

    他的尾巴从腿边收起来,盘到自己腿上,尾尖搭在膝盖边缘,没有动。

    "有事?"

    陈木没回答。他还在看。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你在那个异世界里,没人说你长得很帅吗?"

    柏夜的声音明显顿了一拍:"……有。"

    "有?"陈木微微凑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从沙发两头拉近到了中间。

    他歪着头,像是在欣赏一件摆在橱窗里的东西,"那你可以考虑一下去当个模特什么的?"

    柏夜看着他凑近的脸,尾巴尖从膝盖上抬起来一下,又落回去。

    "模特?"

    "就是站在那里让人拍照,穿好看的衣服,展示给别人看。"陈木比划了一下,"然后人家给你钱。我听说模特的收入不少呢,银行卡上的数字可以涨得很快。"

    柏夜的目光从陈木的眼睛移到他比划的那只手上,又移回来。他的耳朵朝陈木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又转回去。

    "不要。"

    "为什么?"

    "不喜欢被人看。"

    "你刚才还说有人说过你长得帅……"

    "那是他们的事。"柏夜把杂志拿起来,翻开,重新搁在膝盖上,"我不喜欢被人看。"

    陈木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啊"了一声。

    天花板上的灯罩边缘积了一层薄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形成一圈淡淡的阴影,像一圈沉默的观众。

    他侧过头,又看了柏夜一眼。

    柏夜正低头看着杂志,金色的眼睛在纸页上缓缓移动,猫耳微微朝前倾着,不知道是在看字还是在听周围的动静。

    "那就算了。"陈木说。

    柏夜没有抬头。但耳朵尖动了一下。

    从柏夜出现开始,陈木的好奇心一直都没有压下去。

    那天晚上他突然出现在沙发上,然后说"我饿了",然后喝牛奶、说"另一个世界"、说"被追杀的"——每一句话都只给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一直悬在那里,像一块吊在半空中的石头,风一吹就晃一下,但始终没有落地。

    今天陈木终于逮住了一个机会。柏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旧杂志,尾巴盘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前几天松弛了很多。他应该比之前更愿意回答问题了。

    "柏夜,"陈木开口,"和你一起来的灵兽有哪些呀?"

    柏夜的目光停在纸页上,没有动,翻了一页。尾巴从盘着状态松开了一点,尾尖垂到沙发垫上。

    "……"

    "不能说?"

    "能说。"柏夜顿了一下,"但我不想说。"

    "不想说?为什么?"

    柏夜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又低回去。杂志又翻了一页,翻过去的那一页被他用拇指按住了——他好像在看那页上的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你问了,我就说了。"柏夜说,"但我不想说。"

    陈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个回答听起来像是在拒绝,又像是在说他还没准备好。

    "那换一个。"陈木换了个坐姿,面朝着柏夜的方向,"你的力量可以拿来做什么?"

    柏夜这次没有说话。

    他合上杂志,放在沙发扶手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坐姿比刚才端正了一些。尾巴从他腿上垂下来,尾尖搭在沙发边缘,悬在半空中,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他侧过头看着陈木,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了一瞬。

    "算了,我再换一个。"陈木看着他那张"我有很多话但我不想说"的脸叹了口气,"你会离开这个世界吗?"

    空气安静下来。

    柏夜的目光从陈木脸上移开,落在客厅窗户的方向。

    窗外的夜色已经全黑了,只能看到对面楼的几扇亮着灯的窗户,像几块嵌在黑暗里的黄色小方块。他的尾巴悬在半空中,没有晃。

    "会的。"他说。

    陈木怔了一下。他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很准,刚好落在心脏偏左的那一块。

    "……哦。"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落在地上之后没有弹起来。

    他的目光从柏夜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空了的杯子上。

    那天晚上的热牛奶,茶几上的空杯,地板上的脚步声。

    陈木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声响起来,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出来的时候,头发上沾着水珠,衣领湿了一小块,贴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看柏夜,径直走到沙发前面,弯腰准备整理毯子。

    柏夜坐在原处,看着他弯腰拉毯子的动作。然后他开口了:"你今晚不要睡沙发了。"

    陈木直起身,手里还拎着那条毯子的一角,转过头看他:"什么?"

    "你今晚不要睡沙发了。"柏夜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睡卧室去。"

    "那你睡哪?"陈木看着他。

    柏夜的尾巴从沙发边缘收回来,盘到腿上,尾尖搭在自己的手背上。他的耳朵朝后压了一下又弹回原位,像在做一件他自己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做的事。

    "我睡……"

    "你也睡床吧。"陈木打断了他。

    柏夜的话被截在嘴边。他抬起眼看着他,看着陈木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那条毯子,头发上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梢滑下来,落在锁骨上,洇湿了一小块衣料。

    "这个床虽然不大,"陈木说,"但是挤一挤,还是可以睡下两个人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柏夜,没有移开。

    手指捏着毯子角,指节微微发白——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动作。他紧张,但他说出来了。

    柏夜坐在沙发上,尾巴已经盘到自己腿上了。他看着陈木,看了很久,然后他垂下眼。

    "……嗯。"他说。虽然这样有些奇怪。

    虽然这样有些奇怪——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它悬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陈木把毯子放回沙发上,转身走进卧室。他先走到床边,把被子抖开铺平,把枕头拍松——一个还是两个?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个多余的枕头,犹豫了一秒,伸手把它放到了床的中间。然后他又拿起来,放回床头柜上,把两个枕头并排放好。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翻了半天找出一件黑色T恤——还没来得及穿的、对他来说有些宽松的、但晚上睡觉穿应该很舒服的——放在毯子旁边。

    柏夜走进卧室的时候,陈木正在把被子重新叠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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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叠了又抖开,抖开又叠,像在掩饰什么。他转过身,把黑色T恤递过去:"你换这个睡。你那个衣服——那个白袍什么的,穿着睡不舒服。"

    柏夜低头看了看那件T恤,伸手接过来。他的手指碰到陈木的指腹——凉的。陈木的手指也是凉的。两个人的手都很凉,但碰到的那一瞬间,谁也没有缩回去。

    "……好。"柏夜说。

    陈木转身走出卧室,带上了门。他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把茶几上的杂志收起来放回书架上,把杯子拿到厨房冲洗了一下,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放回衣柜里。

    他做了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不需要做,但他在做。他在让时间走起来。

    他回到卧室门口,敲了一下门。

    "换好了吗?"

    "……嗯。"

    他推开门。柏夜换上了那件黑色T恤,站在床的另一侧,尾巴垂在身侧。

    陈木走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在靠墙的那一侧躺下来。被子盖住他肩膀的位置时,他的后背贴到了墙壁——凉凉的,透过睡衣布料渗进来。他往中间挪了一点,留出足够的位置。

    柏夜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站了两秒,然后走过来。他的动作很轻,掀开被子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躺下来的时候也是侧着身的,面朝外,和陈木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像一道被拉得很长的时间线,忽然就缩成了"一起"。

    两个人都平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微弱的月光。

    安静了很久。

    陈木听到自己的心跳。不快,但很清晰,一声一声地撞在胸腔上,像有人在他的肋骨后面轻轻敲门。他侧过头,在黑暗中看了柏夜一眼——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侧面的轮廓,和猫耳顶端那两个小小的尖角。

    "柏夜。"他开口。

    "嗯。"回答的声音从枕头的方向传过来。

    "你说你会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

    "……嗯。"

    "那你回去了,还会回来吗?"

    这句话比上一句更轻,轻到像是说出来之前就已经在后悔了。陈木感觉到自己的手在被子下面蜷了一下,又松开。

    黑暗中柏夜没有立刻回答。他好像也侧过头来了,在暗处看向陈木的方向——陈木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他的肩头,又从肩头移到了他的脸上。

    然后柏夜开口了:"你想让我回来吗?"

    “我……”陈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心里还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陈木感觉到被子的边缘被轻轻压了一下,然后有一条温暖的、毛茸茸的东西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柏夜的尾巴。

    陈木的呼吸停了一下,他没有缩回手,也没有转过去,他就那么躺着,手背贴着尾巴,感受到那团温度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顺着血管往上走,一直走到胸口。

    "睡觉吧。"柏夜说。

    随后,猫尾移开了。

    陈木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月光照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上,像一条安静的河。河里没有水,只有光。

    然后他睡沉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床上的两个人各自盖着被子的半边,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被子下面的空间是连着的,像一座没有人走过的桥。

    夜色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