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猫成本过高 > 9. 信使
    早上,闹钟还没有响,陈木就已经起来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那种灰白色的,天刚亮透不久,楼下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电动车的喇叭声和早餐摊的铁板声。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躺了两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腰。

    沙发睡得确实不舒服。

    昨晚上躺下去的时候,他挪了三个姿势才勉强睡着,中间还醒了一次。

    真不知道柏夜这几天是怎么睡得。

    他站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角落,走到卫生间洗漱。

    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他擦干脸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卧室的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他没有敲门,走到玄关换了鞋,拿了钥匙和手机。出门之前他停了一下,又走回客厅,从冰箱里拿出那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按了一分钟。

    微波炉嗡嗡地响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口透出来。他站在灶台前面,等那一声"叮"响完,把杯子端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砰"的一声关了,锁芯咔嗒一声转了两圈。

    卧室里,柏夜坐在床沿上。

    他没有睡。

    从闹钟响之前他就已经醒了,一直坐在黑暗里,听着客厅里那些细碎的声响。

    一切归于寂静。

    柏夜从床沿上站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早晨的阳光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整片暖金色的光。窗外的天空是干净的浅蓝色,没有云,对面楼的屋顶上有一只灰鸽子蹲着,歪了歪头,然后飞走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坐回床沿上。猫尾从腿边垂下来,尾尖贴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陈木的被子还乱糟糟地堆在床的另一侧,枕头歪着,像一个人刚刚起身的痕迹。柏夜看了一眼那个枕头,没有动它。

    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一刻钟之后,他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窗外有一阵极轻的振翅声。

    他转过头,看向窗户。

    那只蓝色的蝴蝶又飞到了窗子上。

    它停在纱窗的外侧,翅膀缓缓开合。

    早晨的阳光穿过它半透明的翅面,在纱窗的网格上投下一小片流动的蓝色光影。

    它的翅膀颜色在光线下变化着,从边缘的深蓝渐变成中心的亮蓝,像一小片被切割下来的天空粘在了窗框上。

    柏夜站起来,走到窗边。他伸手轻轻拉开纱窗,动作很慢,没有发出声音。

    蝴蝶在原地停了两秒,翅膀又开合了一次,然后它飞了起来,穿过窗框的空隙,飞进了屋里。

    它没有在柏夜面前停下。它绕过他的肩膀,飞到卧室中央的半空中,悬停了一下——然后蝴蝶的身上散发出蓝色的光。

    那光先是细碎的一层,像水面上散开的粼光,然后逐渐变浓、变厚,把整只蝴蝶包裹在里面。光团缓缓拉长、成形,轮廓从模糊到清晰,蓝色光点在空气中一粒一粒地聚合,像被什么人用看不见的手一粒一粒拼回去。

    光散去的时候,一个男人站在卧室里。

    他有着浅蓝色的眼睛,像被稀释过的湖水。深蓝色的长发,发尾微微卷着,垂到肩胛骨的位置。眼下有两道细长的蓝色纹饰,从内眼角向外延伸,像两笔被画上去的细线。

    他身披一件白色长袍,衣料看起来粗糙但干净,腰间的系带松松地打了个结,袍角垂到膝盖下方。他的双手垂在身侧,站姿笔直。

    他在柏夜身前单膝跪下。

    右膝落地,左手扶在膝盖上,右手握拳举到额前。

    "柏夜大人。"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昨日您让我去寻薇薇姐和赤青哥,我已经找到了。"

    柏夜站在原地,金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他。微风吹过,他的黑发被轻轻拂动,露出额角一小片皮肤。他的尾巴从身后绕到身侧,尾尖停在自己的手背旁边。

    "嗯。"

    蓝澈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维持着那个单膝跪地的姿势,右手仍然举在额前。然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尾音微微发颤:

    "柏夜大人……我终于找到您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跪在地上的膝盖像是比刚才又压低了一点——不是他真的在往下跪,是他的脊背在微微塌下去,像一只一直在飞、终于落地的鸟终于松开了翅膀。

    "这几天我一直在这一片寻找。我沿着您穿过来时留下的气味找了三座城。您留下的气息很淡了,淡到有好几次我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

    柏夜没有说话,他看着蓝澈,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垂在膝盖边的手指上。蓝澈的手指微微攥着袍角,又在察觉到柏夜的目光时松开了。

    蓝澈站起来,他站直之后比柏夜矮了半个头,目光从柏夜的肩头往上抬了一寸,才和那道金色的视线对上。

    "您瘦了。"蓝澈说。

    这一次他的声音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白色的袍袖跟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柏夜看着他,两秒之后他开口了:"……你倒是胖了点。"

    蓝澈愣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像是那个"胖"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才落进它该落的位置。

    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眼下那两道蓝色纹饰跟着纹路微微弯了一下,像两笔被轻轻抹开的水墨。

    他说:"您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看来您在这里过得还不错。"

    柏夜没有接这一句。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蓝澈。

    阳光从他的正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缘线,在卧室的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们都怎么样了?"他问。

    蓝澈开口:"薇薇姐是安哥拉兔,在人类世界比较常见,她现在在一个人类的家里。"

    "……安全吗?"

    "安全的。她选的那户人家只有一个人住,白天不在,晚上回来。薇薇姐说,她可以维持兔子形态不被发现。"

    柏夜沉默了几秒:"赤青呢?"

    "赤青哥是红嘴蓝鹊,他现在在湿地公园里。他说那里的鸟很多,他混在里面没有人会注意。"

    "食物呢?"

    "他每天自己找,赤青哥说他暂时够用。他还说,"蓝澈顿了一下,"他让我转告您:他蹲在高处的时候,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如果有人追过来,他会先看到。"

    柏夜站在窗前,背对着蓝澈,没有转身。他的尾巴从身侧垂下来,尾尖贴着窗台边缘,极轻微地抬了一下,又落回去。

    "……我知道了。"

    蓝澈沉默了一会儿。

    "柏夜大人。"蓝澈开口。

    柏夜没有回头。

    "您……"蓝澈顿了一下,"您还打算回去吗?"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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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晃了一下,拂过柏夜的小腿,又落回去。

    蓝澈站在原地没有动,白袍的衣摆被风吹得贴住了他的小腿,又在他呼吸的起伏间慢慢松开。

    很久之后,柏夜开口了:"会回去的。"

    柏夜转过身来。他隔着两步的距离看着蓝澈,嘴唇动了动,然后说:

    "但不是现在。"

    蓝澈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柏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一瞬,落在他身后的墙上,又移回来。

    "我在这里有——"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有事。"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还没做完。"

    蓝澈看着他。他看着柏夜脸上那三个字的尾巴——"有事"——他说"有事"的时候嘴唇合拢又分开的样子,像在嚼一句话嚼了一半又咽回去了。

    蓝澈想起很多年以前,在异世界的战场上,柏夜说"撤"的时候也是这种语速——先有一个短暂的停顿,然后决策落地。

    那时候蓝澈总是在队伍后方飞行,看见柏夜后背上那道黑色披风被风掀起来的弧度。然后他转过身来,说"撤"。

    现在这个背影换了一间卧室、一件白色短袖、一扇有阳光的窗户。但那个停顿是一样的。

    蓝澈没有追问。他点了下头。

    "那我在附近守着。"他说,"您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叫我。"

    柏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住在哪儿?"

    "这里没有住处。"蓝澈说得平直,"我停在附近的树上。"

    "……你一只蝴蝶停在树上?"

    "我能变回蝴蝶。"

    "你之前用的是人形还是蝴蝶形?"

    "蝴蝶。"蓝澈说,"我只在您面前才变回人形。"

    柏夜看了他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卧室。他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陈木堆放的几样东西,手电筒、卷尺、一盒回形针、几节电池、一个没拆封的白色包装袋,袋子上印着四个蓝色大字:压缩饼干。

    柏夜拿出那包压缩饼干,关上抽屉。他走回卧室门口,把那包饼干递到蓝澈面前。

    "拿着。"

    蓝澈低头看着那包饼干。包装袋是白色的,中间印着一块饼干的示意图,边角写着"应急食品"四个小字。

    他伸手接过来,手指捏了一下包装袋的边缘——硬硬的,里面是几块压实的方块——然后收进了白袍的内侧,贴着胸口的位置。

    "……谢谢您。"

    柏夜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你回去吧。有事再来。"

    蓝澈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跪,后退了两步,脊背微微弯下去——然后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散开。

    先是边缘模糊,像被水洇开的墨迹。然后蓝色光点从他的肩头、发梢、指尖一粒一粒地浮起来,在半空中重新排列成翅膀的形状。

    光点越聚越多,汇成一只蓝色蝴蝶,薄翅在卧室的光线里一闪,掠过柏夜的肩膀,从窗户飞了出去。

    它没有立刻飞远。它在窗台上停了一瞬,翅膀开合了两下,像是在说"我走了"。然后扇动翅膀,掠过窗沿,飞向对面楼的屋顶上方。

    柏夜站在窗前,目送着那片蓝色消失。

    他关上窗户,走回卧室。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帘下摆还在慢慢地晃,像是刚才有一阵风刚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