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养猫成本过高 > 8. 转账通知
    陈木干了一天,终于下班了。

    他从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后腰发出一声闷响,关节咔地弹了一下。

    窗外天已经暗了,百叶窗透进来的光从午后的亮白色变成了傍晚的灰紫色。旁边的同事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几个人还在敲键盘,屏幕的蓝光照在他们脸上,安安静静的。

    陈木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把笔记本合上、充电线绕好塞进抽屉、把那个新笔记本合上放进文件袋里。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桌面确认没有遗落任何东西,然后转身沿着走廊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着电梯壁,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镜面里映出他有点疲惫的脸。

    第一天上班,没干什么重活,但整个人像是被按在了工位上,耗光了精神气。

    出了科技园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白天残留的暑气和傍晚的凉意混合在一起。他走到地铁站,刷了卡进站。

    进了地铁,他找了一个靠门的位置坐下。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路。陈木走到家门口,摸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里面黑着灯,客厅里没有人。

    他换了鞋,把包放在鞋柜上。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沙发上的毯子叠得好好的,茶几上没有杯子,阳台上也没有人。

    他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干净,水槽干净,冰箱门关着。他打开冰箱门,里面的东西没有动过,早上放的牛奶还在原位。

    他关上冰箱门,转身走向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色的灯光。陈木伸手推开门,然后站住了。

    柏夜坐在他的床上。

    黑色的头发微微翘着,金色的眼睛从床头方向抬起来,看着他。他穿着陈木那件白色短袖和深灰色短裤,盘着腿坐在床的正中央,手边散落着几张纸——陈木的简历草稿,用红色水笔划掉了几行又重写的那个版本。纸页皱皱巴巴的,有几张折了角,像是被翻过好几遍。

    陈木:“……”

    柏夜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些纸,然后抬起头来。

    "这些字,"他说,"是你写的?"

    陈木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卧室,弯腰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捡起来,码整齐。

    简历上那些被划掉的痕迹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划掉重写的字迹比旁边的更用力,有些字甚至把纸面压出了凹痕。

    "是我写的。"陈木把纸叠好,放在书桌上,用一本书压住,"你别乱翻我东西。"

    柏夜没有回答。

    他坐在床上,看着陈木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尾巴从腿边垂下来,尾尖搭在床单上,微微晃了一下。

    陈木把书桌上那摞纸往里面推了推,转过身看着柏夜。

    两个人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木开口了:"你今天晚上想睡这里?"

    柏夜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睛一直看着陈木。

    "……不行。"陈木说。

    柏夜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两条腿从盘着的状态放下来,脚掌踩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身体两侧。他看着陈木,就那么看着,眼睛没有眨,尾巴也没有动。

    那个姿态不是"商量",也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我已经坐在这里了,你自己想"。陈木发现自己在那道视线下面站了三秒,就开始想往后退了。

    "那我去睡沙发。"

    "别睡沙发。"柏夜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没有上挑也没有下坠,"沙发睡得不舒服。"

    陈木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柏夜。这句话比"我想睡这里"让他意外得多。他想起第一天晚上,他抱了一条毯子扔在沙发上的时候,柏夜坐在沙发上说"不要,我要睡床"。那时候他好像完全不觉得沙发是"不舒服"的,他只是要睡床而已。

    "你——"陈木开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柏夜回答。

    陈木站在卧室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他看着柏夜,那双金色的眼睛正从床沿抬起来望着他,尾巴垂在床单上,尾尖极其轻微地弯着,像一个还没想好要不要说出口的句子。

    "我睡沙发就行了。"他重复了一遍,"你——"

    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突然炸开,陈木低头摸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短信通知,银行的,一行字很短。

    "【XX银行】您尾号0872的储蓄卡账户于7月7日19:23入账转账人民币1500.00元,余额3342.00元。"

    陈木看着那条短信,表情没有变化。他的拇指按在屏幕上,手指微微压紧了手机边框,但没有滑出任何动作。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掌心里,屏幕朝下。

    "没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睡沙发就行了。"

    他转身走出卧室,顺手把门带上了。门扇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一个被强行中断的对话。

    柏夜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有一瞬间他微微愣神。

    那个人类刚才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抬起头说"没事"。他的声音没有变,但他的肩膀在屏幕亮光熄灭的那一瞬间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柏夜坐在床沿上,尾巴从垂着的状态收回来,绕到腿上,盘起来。尾尖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然后停住。

    客厅里没有开灯。

    陈木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那条毯子拿起来抖开。

    早上的时候柏夜叠得很好,四四方方的,他把毯子展平盖在沙发面上,然后坐下来。

    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朝下。客厅里没有灯,只有卧室门缝透出来的一线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陈木坐在暗处,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又看了一遍那条短信。

    中国银行,余额3342。

    1500到账了。

    他往下滑了一行,看到上一条转账通知——6月28日,同样1500,入账。再往上滑一条,5月28日,1500。再往上,4月28日。再往上,3月28日。

    他滑了很久,每个月一条,月末的固定时间,从来没有断过。从大学毕业之后到现在,每一笔都在。

    陈木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进沙发靠背。

    他盯着天花板。客厅的天花板和卧室里是同一块墙皮,只是这一片没有翘起来。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远处有车流声,隔着一整条街的距离,模糊得像一层薄薄的白噪音。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也许是高中,也许更早。那时候家里还住在那套老房子里,陈李安还没搬进来的那套,陈巧巧带着他两个人住的那套。

    后来有人介绍了陈李安,再后来陈李安搬进来了,紧接着陈小禾出生了,再后来他高考完,填了离家最远的一个大学,在高考志愿表上选了省外的。

    他在大学里待了四年,寒暑假回来住几天,然后回学校。

    毕业之后他找了工作,从那个家里搬出来,自己租了这间一室一厅。搬家那天陈巧巧帮他收拾东西,没有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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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只是在他走的时候往他包里塞了一个信封。他在高铁上拆开看,里面是两千块钱。

    从那之后每个月月底,他的银行卡里会多出1500元。

    陈木把眼睛闭上了。

    黑暗中他的呼吸很稳,均匀地起落。卧室门缝里那线暖黄色的光还亮着,从他躺着的位置看过去,那条光带像一条安静的分界线,把客厅和卧室隔开成两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躺了多久。也许是二十分钟,也许更久。他听到卧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像什么东西碰了一下门板。他没有睁眼。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卧室的门被打开了。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然后是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走出来,经过走廊,停在沙发旁边。脚步声停了,但没有往回走的迹象。

    陈木睁开眼。

    柏夜站在沙发旁边。他赤着脚,头发在黑暗中比平时显得更深。

    他的尾巴没有收起来,松松地垂在身侧,尾尖在微弱的光线里几乎看不见。

    "你——"陈木坐起来,"干嘛?"

    柏夜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的边缘,那床被子被他垫在身下,他的头顶正好和沙发坐垫的上沿齐平。

    他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尾巴从身后弯过来,绕到身前,尾尖搭在他的脚背上。

    "你不是要睡觉吗?"柏夜问。

    陈木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他:"你坐地上干什么?"

    "你睡了我就回去睡。"

    "我不睡你就不走了?"

    柏夜没有回答。他的下巴搁在膝盖上,从那个位置仰起头看着陈木,金色的眼睛在暗处像两枚蓄着光的旧铜币。他的尾巴从脚背上滑下来,尾尖在地板上极其轻微地划了一下,然后停下来。

    陈木重新躺下来。他侧过身,面朝着沙发靠背,毯子拉到肩膀上面。他闭上眼睛,听到地板上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平缓而均匀。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也在慢慢变平。

    "柏夜。"他开口。

    "嗯。"回答的声音从沙发下面传上来。

    "你今天——"他顿了一下,"在家里做了些什么?"

    "……坐在窗台上。"柏夜说,"看下面的人。"

    "都看到了什么?"

    "人,车。"

    陈木闭着眼睛:"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柏夜沉默了一会,说:"被追杀的。在那个世界里,我的力量很强,那些人类都很忌惮我,所以想抢夺我的力量。我和其他几个力量强大的灵兽一路逃到了这里。"

    陈木没有再问了。他的呼吸慢下来,肩膀的线条在毯子下面一点一点地放松。耳边有晚风从纱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声音,还有地板某个方向传来的均匀呼吸。

    他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地板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柏夜从地板上站起来,光脚踩过走廊,走回卧室门口。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他走进卧室,轻轻地把门带上,关掉了灯。

    黑暗中他摸到床边,坐下来。床头柜上还放着陈木那张简历草稿,他摸到了那张纸的边缘,把纸拿起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夜光看了看。

    "陈木"。

    那两个字写在纸张最顶端,墨水已经干了,但字的边缘微微隆起,像写过的人很用力。

    柏夜把那张纸叠了一下,放在床头柜的角落。

    然后他躺下去,仰面看着天花板。黑暗里他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朝客厅的方向转了转,确认了那一段平稳的呼吸声还在那里。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