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从傅迟安口中听到这个称呼,靳辞钰眉心一跳。
难道是他那日在老街和傅迟安说都不够清楚?
但一个称呼好像又不能代表什么……
靳辞钰摸不透傅迟安的想法,干脆直言:“傅总,我今晚找你,是想谈工作上的事情。”
傅迟安:“靳总放心,我一向公私分明。”
听傅迟安将称呼改了过来,靳辞钰松了口气,开始同傅迟安讲合作的事情。
“靳氏想请C. I定制一批2nm的SoC芯片。”靳辞钰开门见山。
傅迟安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道:“靳总应当知道C. I国内分部晶圆代工厂的情况。”
靳辞钰没打算瞒着自己调查过傅迟安的事情,如实回答:“知道,我差人调查过C. I。”
傅迟安对此并不意外,他道:“那靳总应当能猜到,我作为C. I总裁给出的答案。”
同靳辞钰预想的一样,傅迟安委婉地拒绝了他。
“我明白C. I和靳氏合作会面临怎样的风险,但傅总,风险往往与收益并存。”靳辞钰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如果这次合作顺利,C. I将直接在国内市场站稳脚跟。”
“傅总,只要你答应和靳氏合作,我能向你承诺,未来五年内靳氏芯片定制的项目都会优先交给C. I。”
靳氏旗下系列电子产品不少,对芯片需求极大。拿下靳氏未来5年的芯片定制项目,能为C. I带来不菲的利润。
若这是C. I刚起步那几年,傅迟安确实无法拒绝靳辞钰开出的条件。
但C. I在A国已是业内顶尖公司,不缺长期合作的大客户。
对于现在背后有总部支持的傅迟安来说,靳辞钰的承诺虽有吸引力,却没到非答应不可的地步。
傅迟安没立刻给出答案,靳辞钰也没催他,双方陷入沉默。
不知是这个角落过于安静,还是手机离耳朵太近,呼吸声夹着电流声传入傅迟安耳中,均匀、浅淡...
忽然间,一阵夜风拂过傅迟安耳畔,吹散这微弱的呼吸声。
而他身后,树枝正随风微晃,簌簌作响。
终于,还是傅迟安先开口:“靳总,谈判讲究筹码。我想,仅用靳氏未来五年的芯片定制项目做筹码…”
他一顿,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够。”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
电话那头的靳辞钰似早有预料,反问:“如果我说,我手里有一个傅总无法拒绝的筹码呢?”
“无法拒绝?”傅迟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指尖在手机边缘轻点了两下,道:“靳总好像很有把握。”
前世回国经营分部的是公司副总裁艾什,同意和靳氏合作的也是艾什。
艾什对待工作谨慎,甚至在很多决策上过于保守。以傅迟安对艾什的了解,靳氏这种高风险项目,艾什根本不会考虑。
但前世艾什还真的同意了。
后来艾什回总部述职,傅迟安问过他为什么会同意和靳氏合作,走这么冒险的一步。
艾什没和他说具体的细节,只告诉他,靳氏集团的总裁说的话和给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靳氏的合作。
所以傅迟安安很好奇,靳辞钰口中的筹码,那个让艾什无法拒绝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可电话那头迟迟未说下一句话。
沉默也是一种博弈,傅迟安和靳辞钰无声地僵持了会,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那靳总,你口中的筹码,是什么?”
“C.I分部刚开始运营不久,想必缺一位能帮C.I对接、争取各大项目的总监。”靳辞钰不急不徐道,“我向傅总推荐一个人。”
“谁?”
“江檀。”
听见这个名字,傅迟安有些意外,他问:“只是推荐?”
“当然不止。”靳辞钰说,“如果傅总同意合作,一周后,她会到C.I报到。”
闻言,傅迟安忽地轻笑了声。
这个筹码傅迟安确实无法拒绝。
不止是因为江檀能力出众,芯微百分之八十的项目都是她出面谈下的。
更是因为在这个时间点,芯微毫无征兆地毁约了。毁约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有靳氏的例子在前,其他和芯微长期合作的企业负责人不可能完全没有顾虑。
傅迟安原本的计划里,便有利用这份顾虑,同芯微抢客户的打算。只不过C.I分部刚成立不久,业务能力还未得到大部分企业的认可,想从芯微手里抢下大客户,还是有些困难。
但江檀跳槽到C.I就不一样了。
江檀作为芯微的元老,她的离开,无疑会放大企业负责人的顾虑。
届时江檀作为C.I的工作人员去和他们谈合作,哪怕谈不成,也在他们心里埋下了更换合作对象的种子。
如果C.I和靳氏合作顺利,有这个成功案例在先,等那些企业和芯微的合约到期,自然会联系江檀。
许是傅迟安沉默地太久,靳辞钰再度出声:“傅总,不知这个新筹码,分量够不够?”
傅迟安没正面回答靳辞钰问题,而是缓缓吐出几个字:“合作愉快,靳总。”
“合作愉快,傅总。”靳辞钰回应。
事情谈妥,靳辞钰才松了一口气。谈判时不自觉绷紧的后背渐渐放松,靳辞钰重新靠回椅背上。
“时间不早了,合作的具体事宜,明天我会派人来C.I详聊。晚安,傅总。”
毕竟是自己找傅迟安合作,靳辞钰主动挂断电话不好。所以说完告别的话,靳辞钰便静静等傅迟安挂断电话。
但对面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电话刚接通的时候,你问我愿不愿意靳氏合作。我当时的回答是:靳总应当能猜到,我作为C. I总裁给出的答案。”
刚刚和傅迟安谈合作耗费了不少精力,此刻靳辞钰难免有些发昏,没什么防备心地“嗯”了一声,示意傅迟安继续说。
听着这声轻飘飘,明显带着几分困意的“嗯”,傅迟安眼底不觉染上几分笑意。
他故意放慢语速:“那靳总,你想不想知道傅迟安的答案?”
“什么?”
靳辞钰有些懵,下意识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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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傅迟安语气郑重,“傅迟安的答案,是我愿意。”
和C.I的总裁谈判要筹码,但和傅迟安不用。
靳辞钰愣了好一会,才听懂傅迟安的言外之意。
他张了张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回应傅迟安的,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只不过这次,透过听筒传过来的呼吸声稀碎、杂乱。
傅迟安唇角微扬,“晚安,辞钰。”
...
电话挂断,靳辞钰盯着屏幕上的号码,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蒋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靳总,开会人员已到齐。”
“好,我马上过去。”
靳辞钰看了眼手机屏幕,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串号码存进了通讯录,备注:傅迟安。
指尖即将碰上确定键,靳辞钰又收回了手,在手机键盘上点了几下。
备注从“傅迟安”变成了“傅总”,又变成了“C.I傅总”。
蒋寻在办公室门口将靳辞钰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虽看不清靳辞钰屏幕上的内容,他还是将视线投向了桌上的那束干花,不自觉分神。
靳辞钰收起手机,见蒋寻盯着那花发愣,询问:“蒋寻?你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那花看?”
蒋寻回过神,“我没事。我只是在想,放花的玻璃罩该买多大。”
话落,蒋寻悄悄观察靳辞钰的神情。只见后者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靳总,你放花的玻璃罩有什么要求吗?”蒋寻试探着问。
“没要求,大小合适就行。”靳辞钰抿了抿唇,岔开话题,“我们去会议室吧,别让人等急了。”
走了几步,靳辞钰又对蒋寻道:“姑姑当年留下的那个盒子,你回南城的别墅一趟,帮我取回来吧。”
“好。”蒋寻应下。
“还有帮我订一个明晚的餐厅,我要约江檀吃饭。”毕竟和傅迟安的合作谈好了,他和江檀的合作还没谈。
虽说当时在包厢,江檀答应帮他,但真要让江檀离开芯微跳槽到C.I还得费一番功夫。
要是一周内说服不了江檀,傅迟安那也不好交代。
靳辞钰揉了揉太阳穴。
这步棋还是走得太险了……
靳辞钰思考片刻,再度嘱咐蒋寻:“别墅里的东西要尽快取出来,一定要在明晚的饭局前给我。”
走到会议室门前,靳辞钰还是不放心,他停下脚步,对蒋寻道:“蒋寻,那盒子比较重要,你今晚回去取一趟吧。”
“那这个会议…”
景城到南城几个小时的车程,蒋寻如果现在去取,必定会留靳辞钰一个人开会。
高压状态下熬夜,蒋寻有些担心靳辞钰的身体会出状况。
靳辞钰知道蒋寻在担心什么,他冲蒋寻笑了笑,“放心蒋特助,我最近身体状况不错。”
上司发话,蒋寻不得不去。临行前,蒋寻将药盒交到靳辞钰的手里,叮嘱:“靳总,一次一颗。”
“嗯。”
靳辞钰熟练地应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