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包厢
靳辞钰推门而入,就见江檀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
她手里举着电话,似在和那头商量着什么。说话的内容被高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哒哒”声盖过,靳辞钰并未听清。
靳辞钰没打扰她,在沙发坐下,随手拿过桌上的菜品画册翻了起来。
片刻后,江檀走到他身边,“靳氏和芯微的合作,恐怕要取消了。”
她晃了晃手机,“就在五分钟前,我刚接到通知。”
靳辞钰看了眼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息屏的手机,问:“是那位新总裁的意思?”
“是。”江檀答。
“可靳氏和芯微已经签了预约合同,现在这个时间点芯微毁约,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芯微的其他董事能同意?”
江檀:“同意了,因为郁氏以预估NRE锁价三倍的价格签了正式合同,并且,郁氏愿意替芯微支付违约金。”
“但他们也不想想,临时违约这种负面消息放出去对芯微口碑的影响有多大。”江檀冷哼一声,“也就是这几年国内能接深度定制SoC的公司没几家,他们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还有郁忠那个老东西,前年说要和芯微合作,我忙前忙后和他们对接。他们倒好,在签意向书的前一天告诉我他们要自研。结果现在研发失败,又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单。”
江檀和靳辞钰吐槽许久,却没得到对方一句回应。
她觉得奇怪,朝靳辞钰坐的方向看去,只见对方捧着杯水,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江檀:“...你倒是淡定的很。”
靳辞钰灌了口水,不动声色地咽下趁江檀不注意塞进嘴里的药丸。
“我在想解决方案,咳...”
靳辞钰靠在沙发上,喉间溢出几声咳嗽。
江檀蹙眉:“你又感冒了?”
靳辞钰再次为自己倒了杯水,捧在手里,“咳...没,应该是空调开得有点冷。”
“27岁的年纪,72岁的身体素质。早和你说了,要少加班。”江檀轻啧一声,却还是拿过遥控器按了两下,“26度,可以吗?”
靳辞钰点了点头,“谢谢。”
“都认识多少年了,还和我这么客气。”江檀在靳辞钰对面坐下,“说说吧,想出什么解决方案没?”
靳辞钰语气无奈:“除了换合作对象,我还有别的选择?”
江檀:“那原芯、海威、智造你打算联系哪一家?”
国内有能力接靳氏订单的,除去芯微,就剩这三家。
“这三家都不行。”
靳辞钰揉了揉眉心,“原芯的研发团队靠谱,但他们的设计周期太长。靳氏、郁氏的新系列定位差不多,是实打实的竞品,哪家先宣发上市,哪家就能抢占市场。如果和原芯合作,靳氏百分百抢不过郁氏。”
“海威的话...芯片设计速度倒是快。但是他们没有自己的晶圆工厂,所有芯片都靠代工厂代工。2nm芯片良率低,国内就硅积一家能接2nm芯片代工的代工厂,它们近一年半的产能早已被锁死,根本轮不到海威。”
江檀:“那智造呢?智造是老牌企业,研发能力没得说。而且孙董是业内公认的人品好,靳氏现在的情况,找任何公司对方都可能坐地起价,但孙董不会。”
“你也说了他人品好。”靳辞钰叹了口气,“我刚刚让蒋寻联系过智造的人,对面给的回复是,最近单子排得满,不接急单。”
江檀:“要不这代继续用3nm的芯片,等下一代再换?3nm的芯片确实没2nm的芯片有竞争力,但配合营销就不一样了。”
芯微和靳氏的合作是毕竟江檀负责,现在出了这种事,她对靳辞钰颇为内疚,也在尽力帮他想解决方案。
“不行。”
靳辞钰解释:“以我对郁氏那边的了解,如果靳氏新一代仍用3nm芯片,他们会买大量拉踩通稿。靳氏这种情况下营销,不仅给消费者的观感不好,还容易反响给郁氏新机增加热度。”
闻言,江檀刚想感叹一句“事情棘手”,就见靳辞钰又捧着水杯喝起了水。
整个人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好不悠哉。
“......”
江檀无语,“要不我现在给你拿条毯子,让你睡一会?”
“嗯?”靳辞钰揉了揉有些发昏的太阳穴,“你说什么?”
江檀盯着他看了会,忽觉得他脸白得有些不正常。
“你真的没事?”江檀神色凝重,“别是因为芯微临时毁约的事生气,气出病来了吧?”
“我真没事。”靳辞钰冲她笑了笑,“低血糖犯了,有点头晕而已。”
“光顾着和你聊正事,忘记让他们上菜了。”江檀有些愧疚,故而又在菜单上勾了两份甜品。
趁江檀下单的间隙,靳辞钰又往嘴里塞了片药。
江檀抬头,正好撞见他把药盒往口袋里放。
“你吃的什么?”江檀问。
“寻常保健品罢了。”靳辞钰将药盒递到江檀面前,“要不要来一颗?”
江檀瞥了眼那纯色纸盒,“不用了,我不吃三无产品。”
靳辞钰并不意外她会拒绝,笑着收回药盒。
大脑仍有些发昏,靳辞钰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江檀见他脸色不好,没打扰他休息,只拿出公文包里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包厢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指尖砸在键盘上发出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靳辞钰突然开口:“换合作对象确实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但除了原芯、海威、智造三家外,靳氏还有一个选择。”
江檀隐约猜到靳辞钰的想法,她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说...C.I?”
“嗯,是C.I。”
“C.I在海外确实口碑不错,但他们的排单同样很满。和C.I深度合作的大客户想走加急通道砸钱都不一定成功,更别说接靳氏这种从未合作过的跨国企业。”江檀分析,“而且最近C.I总裁亲自回国开阔市场,带走了一部分研发团队的核心人员,C.I总部估计也没多余的人力能接急单......”
说到这,江檀话音一顿。
她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地看向靳辞钰:“你不会...要找C.I刚在国内建立的分部合作吧?”
靳辞钰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方法。”
江檀:“深度定制SoC对研发团队的能力要求极高,2nm芯片生产对晶圆工厂的要求同样不小。C.I国内分部刚建立,先不说分部研发团队的水平怎么样,就说他们那个刚开工不久的晶圆工厂,能不能大批量生产2nm芯片都未可知。靳辞钰,你这是赌博。”
“我当然知道风险。”靳辞钰眼底透着几分无力,“可是我没得选。”
董事会的人对靳辞钰不满已久,这次芯微毁约的事情他若是处理不好,让他们抓住把柄,靳辞钰怕是会被逼着退位让贤。
靳氏的情况江檀隐约了解一些,听靳辞钰这么说,她也没再劝。
江檀翻了下自己的通讯录,问他:“那需要我帮你问一下C.I晶圆代工厂最近的生产情况吗?我刚好有朋友跳槽去了C.I。”
靳辞钰:“不用。”
之前他误会傅迟安接近他是为了靳氏的项目,让蒋寻查过C.I国内分部的情况。
“C. I的晶圆工厂有生产2nm芯片的能力,但是良率不高。”靳辞钰道。
“良率低,生产成本就高。”
见靳辞钰眉头逐渐拧在一块,江檀问:“你是担心他们报价会很高?”
靳辞钰摇头,“我是担心他们不接靳氏的单子。”
“C. I想要开阔国内市场,肯定不会一上来就哄抬报价,这样不利于积攒口碑。”
“所以哪怕良率低,C. I给靳氏的报价,也只会是市场报价。但这也意味着C. I接靳氏这单的利润并不高。”
“他们研发团队成员的资料我看过,每一个都是业内翘楚,芯片设计能力毋容置疑。可C.I分部的研发团队刚成立不久,成员之间也需磨合,没人能保证这单深度定制SoC芯片百分百成功。”
“一旦失败,影响的不仅是C.I分部后续的发展,还有C.I在国际上的口碑。”
江檀静静听完靳辞钰的分析,总结:“所以你担心C.I求稳,不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接靳氏的单子。”
“嗯。”靳辞钰应了声,“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C.I如果做成靳氏这单,便能用最短的时间在国内打响名声。”
江檀:“你有多少把握能说服C.I总裁合作?”
说服傅迟安么...
靳辞钰仔细估算了下,道:“以我现有的谈判筹码...三成吧。”
他看向江檀,“但如果你愿意帮我的话,我有五成把握。”
“可以啊,什么忙?”江檀应得痛快,“这次芯微解约本就算我对不起你,帮个忙而已,只要不违法,什么忙都好说。”
靳辞钰:“那我就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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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
“嗯。”江檀应下,又问,“所以是什么忙?”
靳辞钰不紧不慢道:“恐怕要过几天才能告诉你。”
话落,他端起服务生刚送进包厢的布丁,一勺挖掉兔子耳朵,送进嘴里。
江檀:“......”
*
这顿晚饭终究还是没吃成。
菜刚上齐,江檀便接到公司的电话,被叫回去开紧急会议。
靳辞钰看着一大桌菜没什么胃口,只慢悠悠地将后来加的两份甜品吃完。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原则,靳辞钰离开包厢前让服务生将那些没被动过的菜全部打包,送去城中的公寓,给靳予安当夜宵。
“靳总,留步。”
刚离开包厢没几步,靳辞钰便被一名服务生叫住。
靳辞钰回头,就见服务生正捧着个长方形盒子朝自己小跑而来。
“怎么了?”他问。
服务生将怀里的东西递给靳辞钰:“有人让我将这个转交给您。”
靳辞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束玫瑰花。
还是干花。
“一个月前,您和一位姓傅的先生来云顶吃饭。当时包厢里摆着一瓶玫瑰花,但您让人撤下去了。”服务生主动和靳辞钰解释干花的来历,“那花是傅先生特意准备的,您走后,我们便将花还了回去。又过了段时间,傅先生送了一束干花过来,让我们等您下次来云顶的时候转交给您。”
靳辞钰盯着花束看了会,问:“你说的特意准备,是指...”
“具体的我不清楚,只听同事说,是傅先生让人从国外空运过来的。”
靳辞钰闻言,莫名想到傅迟安这个月送的其他玫瑰花束。
他看向仍站在对面的服务生,犹豫片刻,还是没选择将花还回去。
......
靳辞钰把这束花带回了公司。
蒋寻在办公室等他已久,见他抱着束玫瑰花回来,忍不住问:“靳总,这是...”
“朋友送的花。”
靳辞钰下意识将花递给蒋寻去处理,可花刚递出去,靳辞钰便收了回来。
“算了,这次我自己处理。”
蒋寻不动声色收回悬在半空的手。他岔开话题:“靳总,已经通知集团高层回来开紧急会议,大概再过半小时,人就可以到齐。”
“好,辛苦你了。”靳辞钰道,“老规矩,今晚加班的员工加班费3倍。”
蒋寻应下,照例询问:“靳总,还有什么安排吗?”
通常加班的时候,靳辞钰说完加班费便会挥挥手让他们去忙。
但今天靳辞钰却点了点头,“帮我订一个玻璃罩。”
蒋寻愣了片刻,视线不自觉落在那束仍被靳辞钰拿在手里的玫瑰花上。
“是放花吗?”
“嗯。”
靳辞钰捡起刚落在牛皮纸上的花瓣,解释:“干花的花瓣易落,放玻璃罩里好些,免得风一吹,落得满桌都是。”
末了,他补上一句:“难收拾。”
......
蒋寻离开办公室后,靳辞钰又盯着花看了会,才将它放到桌上,连同那刚刚落下的花瓣一起。
靳辞钰拿出手机,凭借记忆输入资料上的号码,给傅迟安发去一条短信。
【傅总,不知你是否有兴趣和靳氏合作?】
另一边
傅迟安刚结束和几个朋友的聚餐。
“老傅,难得聚一次,要不要去隐巷玩玩?”
傅迟安低头在手机上打字,随口回了句:“我不去,你们玩。”
几个朋友见傅迟安丝毫没有要抬头的意思,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傅迟安是个工作狂魔,平日手机里都是些工作消息,所以每每回消息时,傅迟安总是会板着个脸,表情严肃,很少像今天这样,看上去心情不错。
“老傅,和谁聊天呢?这么专注。”有人试探着问,“你不会谈恋爱了吧?”
傅迟安发送完消息,才抬头看向几位好友。
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没呢,在追人。”
许是傅迟安过于坦诚,几人愣了片刻。等再想追问的时候,傅迟安已没了影子。
......
傅迟安寻了个安静的角落,给靳辞钰打去电话。
电话那头几乎秒接:“晚上好,傅总。”
傅迟安轻笑:“晚上好...”
他顿了顿,缓缓补上称呼:“辞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