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辞钰让司机送自己去城中的公寓,那是他最常住的地方,离靳氏集团写字楼近,通勤方便。

    今天靳辞钰走到公寓门前,却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入户垫歪了。

    有人来过这里。

    公寓一梯一户,靳辞钰喜静,这间公寓只有他一人居住。家政阿姨倒是会定时过来打扫卫生,买菜做饭,但今日靳辞钰三餐都在外边吃,并未叫她上门。

    靳辞钰视线在走廊里扫上一圈,最终落在应急通道的防火门上。

    平日紧闭的门正虚掩着,悄悄露出一条窄缝。

    不出意外,那人应该就躲在门后。

    靳辞钰猜不出那人守在自己家门口的目的,不敢轻举妄动,只拿出手机,给蒋寻发去消息。

    因工作需要,蒋寻的住处被靳辞钰安排在同一栋楼。他带人过来,三分钟即可。

    等蒋寻的间隙,靳辞钰佯装在和人打电话,声音不大,却足够门后的人听清。他不动声色地挪到消火栓旁,指尖搭上卡扣。

    灭火器外壳是铁做的,用来防身正好。

    “啊——”

    应急通道里响起一声尖叫。

    靳辞钰闻声,指尖用力一按,铁门弹开一条小缝。

    他伸手便要去拿底层的灭火器。

    “小少爷,你怎么在这?”

    蒋寻的声音从楼道传出,语气诧异。

    靳辞钰拿灭火器的动作一顿。

    片刻后,他收回手,默默将铁门关上。

    ......

    楼道里

    “我来看我哥。”靳予安揉着刚刚被蒋寻打了一棍子的肩膀,语气哀怨,“蒋特助,你这是谋杀你老板的亲弟弟。”

    “...”

    谁家弟弟来看哥哥和匪徒似的蹲应急通道里?

    靳予安又抱怨了几句,忽然想到现在是晚上九点。

    “不对啊。”靳予安觉得奇怪,“现在是下班时间,你拿着棍子来我哥家干什么?”

    “是我让他来的。”

    靳辞钰推开防火门,望向仍蹲在地上的靳予安,“门口的地垫被人挪过,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知道楼道里的人是靳予安后,靳辞钰松了口气,也有时间去翻门口的监控。

    这一翻,便翻到某人抱着保温盒在门口的地垫上从七点蹲到九点半,却在电梯即将到达这层的时候钻进了应急通道。

    地垫是靳予安起身时弄歪的。

    靳辞钰瞥了眼靳予安怀里紧紧抱着的保温盒,转头对蒋寻说:“你们先回去吧,今晚算加班,加班费三倍。”

    蒋寻:“要我送小少爷回去吗?”

    听到“回去”二字,原先耷拉着脑袋的靳予安猛然抬头,可怜巴巴地靳辞钰,语气哀求:“哥,我能不回去吗?”

    “随你。”靳辞钰扔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靳予安愣了片刻,立马跟上。

    公寓的门仍开着一条缝,靳予安知道那是靳辞钰默认他可以留下,抱着保温盒,喜滋滋地钻了进去。

    “两间客房你随便选一间,明天一早,我会联系老宅,让他们派人接你。”靳辞钰坐在沙发上翻着书,“时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靳予安迟迟未走,靳辞钰终于放下书,抬头看他:“还有事?”

    靳予安摇了摇头,却仍没要走的意思。

    靳辞钰:“既然不走,那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

    “好的哥!”

    只要能和靳辞钰待在一块,让靳予安做什么,他都没意见。

    靳辞钰:“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来给你送饭。”靳予安有些失落地看了眼怀里的保温盒,“可惜我来早了,里面的面已经坨了。”

    但很快,靳予安又扯出一个笑,“不过没事,哥,我明天早上可以给你重新给你做一份。”

    闻言,靳辞钰的视线重新落在那个保温盒上,“这是你做的?”

    在楼梯间里看到靳予安怀里的保温盒时,靳辞钰便猜到这次靳予安来找他会用送饭的理由。

    可得知里面的东西是靳予安亲手做的,靳辞钰还是有些诧异。

    “我和家里阿姨学的。”靳予安解释,“陈姨说,你喜欢吃面,尤其是高中有段时间,三餐都让她给你煮面。”

    靳辞钰确实喜欢吃面,但也没到到三餐都离不开面的地步。那段时间吃面,不过是因为胃不舒服,吃面能好受些。

    靳辞钰没打算和靳予安讲这些。他转移话题,问靳予安:“那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我...”

    靳予安没料到问题转变的这么突然,根本没时间思考如何应答,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几个字。

    前世靳辞钰去世后,靳予安查到这间公寓是靳辞钰生前最常住的公寓。每每想靳辞钰的时候,他就会来这里,偶尔忍不住了,还会抱着靳辞钰的遗物偷偷哭。

    但这些事情总归不能告诉靳辞钰。

    靳予安被靳辞钰盯得发慌,本来就转的慢的脑子此刻和生锈似的,完全想不出怎样回答才不会让靳辞钰起疑。

    客厅陷入沉默。

    就在靳予安打算破罐破摔,说他自己雇私家侦探调查靳辞钰住址时,靳辞钰的手机铃声响了。

    靳辞钰看了眼屏幕,起身去了书房。

    靳予安在客厅犹豫片刻,偷偷跟了过去。

    书房的门没关,靳予安将耳朵贴在门缝上,隐约能听到里面的对话。

    ......

    “辞钰啊,这么晚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休息吧?”

    书房里,靳辞钰正在和老傅总打电话。

    “当然没打扰。”靳辞钰笑了声,“傅伯伯,您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傅总:“下个月是老爷子80大寿了。你也知道,他对你和小玦的婚事,态度一直模棱两可。我打听到,他最近在搜集孟溪隐的字画。老爷子毕竟是小玦的爷爷,这门婚事,我还是希望能得到他的祝福。”

    靳辞钰:“我明白了,傅伯伯。我马上差人去寻。”

    见靳辞钰会意,老傅总不再多言,和靳辞钰象征性地闲聊几句便挂断电话。

    靳辞钰给蒋寻发去消息,让他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拍卖会计划拍卖孟溪隐的字画。

    发完消息,靳辞钰估摸着门外偷听的人已经走了,才推门出去,转身去了主卧。

    当靳辞钰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靳予安已经拿过他先前留在沙发上的书看了起来。

    靳予安的目光紧紧黏在书上,看得格外专注,

    如果他手上的书没拿倒的话。

    靳辞钰也懒得拆穿他,将刚从卧室拿出的药放在茶几上,“有空把自己肩上的伤处理一下,免得明天父亲知道了找我算账。”

    靳予安放下书,“哥,我周末能留在这吗?这样父亲就不会知道我受伤了。”

    靳辞钰反问:“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靳予安瞬蔫了。

    他试图再抢救一下,“那我可以后天再走吗?作业一天可以写完。”

    靳辞钰:“你确定?”

    靳予安疯狂点头:“我确定。”

    靳辞钰沉默片刻,补充:“不许抄答案。”

    靳予安:“那我不确定了。”

    作为高中生,靳予安周末的作业量是平常的三倍,对他这种学渣来说,靠自己一天写完着实困难。

    “哥...”靳予安还想再争取一下。

    靳辞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不等他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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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去了书房。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靳予安坐回沙发,郁闷地开始翻书。

    翻着翻着,靳予安意识到不对,默默将书换了个方向......

    *

    深夜,书房的灯仍亮着。

    靳予安在客厅转了多圈,直到墙上的钟表的时针指向数字“1”,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书房。

    书房的门仍没关,靳予安轻轻推开,“哥,夜深了,你早点休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靳辞钰正安静地趴在桌上,双眸紧闭。

    靳予安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快步上前,将指尖放到靳辞钰鼻尖下,感受到均匀的呼吸后,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他哥只是睡着了。

    靳予安盯着他看了片刻,在心中计算自己将靳辞钰抱到旁边的单人床上休息并且不吵醒他的概率。

    最终,他拿起单人床上的被子,轻轻盖在靳辞钰身上。

    靳予安正欲离去,却忽注意到靳辞钰胳膊压着一份文件。

    他小心翼翼将文件抽出,往靳辞钰胳膊下塞了个枕头。

    靳予安将文件合上,放在桌边,随后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

    黑暗中,原本该在熟睡中的人睁开眼。那双眸子格外清明,无半分睡意。

    刚刚靳予安没拿那份文件,也没看那份文件。

    靳辞钰揉了揉眉心。

    那靳予安赖在他的公寓是为了什么?

    真的单纯想陪他?

    靳辞钰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可一时间,他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前段时间靳予安怪异的行为逐渐在靳辞钰脑海中浮现,靳辞钰缓缓起身,抱着被子和枕头倒在那张单人床上。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可靳辞钰仍固执盯着天花板。

    这次靳予安好像真的没骗他。

    不知盯着天花板看了多久,靳辞钰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

    ......

    翌日,靳辞钰被闹钟吵醒。

    他推开书房的门,正准备回主卧洗漱,便被靳予安叫住。

    “哥。”靳予安端着碗从厨房走出,满眼期待,“吃早餐吗?”

    靳辞钰瞥了眼他身上的围裙,道:“我去洗漱,你先吃。”

    意识到靳辞钰没拒绝自己,靳予安立即将碗放在餐桌上,蹦着跑去厨房拿餐具。

    于是靳辞钰从卧室出来,便见靳予安坐在餐桌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

    靳辞钰在他对面坐下,“老宅的司机等会就到。”

    “知道了。”靳予安眸色暗了下去。

    “他来给你送作业。”靳辞钰补充。

    “也就是我周末能待这了?”

    “嗯。”

    闻言,靳予安起身,作势就要抱靳辞钰,后者看了他一眼,他又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靳辞钰没赶靳予安走,这让他的胆子大了些。餐桌上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靳辞钰没回应,也没嫌他吵。

    “我吃好了。”靳辞钰拿纸擦去唇边的油渍,对靳予安道,“你慢慢吃,9点会有家教老师上门教你写作业。”

    靳予安忽有些不好的预感,他试探着问:“哥,你要出门吗?”

    “嗯,去公司。”

    靳予安:“可今天是周末,我们靳氏集团不给员工放假吗?”

    “员工放假,但我是总裁。”

    靳予安不死心:“哥,你晚上还回来吗?”

    靳辞钰看了眼蒋寻刚刚发过来的行程表,“不一定,晚上约了芯微科技的江总吃饭。”

    ......

    片刻后,公寓的门被关上。

    靳予安将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郁闷地开始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