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老街
傅迟安将靳辞钰带到一家面馆前,停下脚步,“到了。”
靳辞钰愣了几秒,后退一步,缓缓抬头。
只见四个发着红光的大字——
“老周面馆”
周字还少了一撇。
靳辞钰愣神的功夫,傅迟安已经推开了店门。他对靳辞钰笑了笑,解释道:“周姨做的面不错,想带你来尝尝。”
......
进店后,二人寻了个角落入座。
这个点店里没什么客人,只隔着玻璃,依稀能看见厨房里有个戴着口罩的女人正在揉面。
似乎是揉面揉得专心,女人并未注意到二人进来。
傅迟安走到玻璃窗前,轻轻敲了敲,唤了声:“周姨。”
周姨抬头,眼神逐渐由震惊变得欣喜。
“小安?你...你竟然回国了?”
傅迟安看了不远处的靳辞钰一眼,“嗯,回国来找一个朋友。”
周姨这才注意到店里还有个人,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是...?”
傅迟安点了点头。
傅迟安和周姨的对话没有刻意收着音量,靳辞钰听得清楚,却不知他们在打什么谜语。
只是傅迟安点头后,周姨看他的眼神就愈发慈祥。
见靳辞钰被周姨盯得有些不自在,傅迟安及时出声:“周姨,我今天特意带辞钰来尝尝您的手艺。”
“哎呦,那我可得好好露一手。你们想吃点什么?”
傅迟安:“清淡点的面就行。”
话落,他又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周姨能听到的音量解释:“他胃不好,吃不了重油重盐的东西。”
“好。”周姨应下,又问,“那忌口呢?小安你不吃香菜我知道,小辞呢,有什么忌口吗?”
傅迟安:“葱姜蒜他都不吃,但香菜可以多放点。”
周姨:“好嘞!你们坐会,我马上把面给你们煮好。”
...
傅迟安重新坐到靳辞钰的对面,却发现对方一直盯着自己。
他明知顾问:“怎么了?”
靳辞钰:“傅总好像很了解我。”
他喜欢吃香菜的事情只有他身边的几个人知道,傅迟安是怎么查到的?
“那日在云顶,有一道放了香菜的羹汤,你喝了挺多。”傅迟安说出早就想好解释,“至于葱姜蒜,晚上带这三种调料的菜你一道都没动。”
“傅总倒是心细。”靳辞钰没信傅迟安的说辞,但也没再追问。
傅迟安借机岔开话题:“我第一次来老街,是暑假和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那时手里没多少钱,要省着花,就常来周姨店里帮忙打扫卫生,讨碗面吃......”
靳辞钰听着傅迟安分享他的过去,没插话,却听得认真。
“和周姨熟起来后,她把我当亲儿子疼。暑假结束,因为要上学,我不得不回傅家。分别的时候,周姨让我有空常来看看她。她还说,如果我有了心上人,一定带来给她见见。”
“我当时答应她了。只可惜这几年在国外,一直没回国。”
傅迟安望向靳辞钰,眼底散开几分笑意,“不过今天我把你带来了,倒也不算食言。”
靳辞钰和傅迟安对视片刻,避开他的视线。
他端起刚刚傅迟安为他倒的温水,遮住半张脸,看不清神情。
“傅总,你今天约我吃饭,其实还是为了联姻的事吧?”
虽是问句,但靳辞钰语气笃定。
靳辞钰答应傅迟安吃饭,一是因为那日在酒吧的承诺,二是他也想借这顿饭和傅迟安把话说开。
“那靳总呢?”傅迟安反问靳辞钰,“靳总同意我的邀约,是想再拒绝我一次?”
靳辞钰没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傅迟安答案。
傅迟安笑了声,“我明白了。”
“可辞钰,你拒绝我,总得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么...
靳辞钰没直视傅迟安的眸子,只盯着手里的茶杯。
其实在傅迟安说出那句“一见钟情”前,靳辞钰考虑过将联姻对象换成傅迟安。
靳家与傅家的联姻,本质是场利益交换。靳辞钰需要与傅氏联投,重启城西的项目,而老傅总想完成亡妻的遗愿,弥补自己对她的亏欠。
傅氏集团能出资,傅迟安的C. I同样可以。所以对靳辞钰来说,换个联姻对象未尝不可,甚至傅迟安给出的条件更诱人些。
但偏偏...
傅迟安说他对靳辞钰一见钟情。
也就是说,傅迟安找他联姻,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爱——
这世界上离靳辞钰最遥远的东西。
亲人间的爱源自血脉,在朝夕相处中逐渐加深,是人在世上最轻易获得的爱。
可靳辞钰连这份爱也未曾拥有。
又何谈拥有一个只见过三面的陌生人的爱?
就算拥有,他也还不起。
但靳辞钰没想和傅迟安解释这些,他冲傅迟安笑了笑,寻了个不容易出错的理由:“傅总,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
傅迟安在心底重复这三个字,视线一直落在靳辞钰身上,不知在想什么。
店里陷入沉默,没一会,周姨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她将加了好几勺香菜的面放到靳辞钰面前,笑道:“来,尝尝姨的手艺。”
话落,周姨拉过一张凳子就在旁边坐下,直勾勾盯着靳辞钰,满目慈祥,似在等他的反馈。
傅迟安也在对面看着他。
“...”
在两道期待的目光下,靳辞钰拿过筷子,缠起一小团面条,放进嘴里。淡淡的咸味在舌尖漫开,混着香菜特有的香味。面条口感不错,筋道,又不会让人嚼得费力。
“怎么样?怎么样?”周姨迫不及待的问,“味道怎么样?”
靳辞钰嘴里仍塞着未咽下的面条,说不了话,便冲周姨点了点头。
周姨眉开眼笑,“小辞,既然觉得好吃,以后常来姨这。你姨我做饭的手艺也很不错,有机会了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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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露一手。”
虽然今日和傅迟安说开后,靳辞钰大概率不会再来这。但周姨实在热情,靳辞钰不忍泼她冷水,笑着应下,“嗯,有机会一定来。”
......
附近的初中晚自习下课,店里热闹起来,周姨没再拉着两人唠家常,又进厨房里忙活起来。
靳辞钰和傅迟安吃得差不多了,和周姨告别,离开店里。
这个点的老街很是热闹,街上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街道两侧停满了小吃车,各种调料的香味扑面而来,时不时还能听到“支付宝到账”的提示音。
靳辞钰和傅迟安并肩走着,默不作声,和老街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的司机就在前面不远处等我。”靳辞钰停下脚步,“时候不早了,傅总也快回去吧。”
如果他没记错,傅迟安的车应该停在另一个方向。
傅迟安没走,而是问他:“靳总,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当然会。傅家、靳家、甚至各种晚会上,我和傅总都可能会见面。”靳辞钰顿了顿,笑着补充,“不过在老街见面,应该没有第二次了。”
言外之意,公事可见,私事免谈。
傅迟安:“那云顶呢?”
靳辞钰无奈:“傅总难道想被我拒绝第三次?”
傅迟安沉默片刻,忽轻笑了声。他朝靳辞钰张开双臂,问:“靳总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靳辞钰眸中有几分不解。
傅迟安解释:“当告别。”
听见“告别”二字,靳辞钰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傅迟安是要用这个拥抱告别这份没有回应的感情。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以。
于是靳辞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主动抱住了傅迟安。
傅迟安将手虚搭在靳辞钰肩上,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扬起。
“铮——”
河对岸的钟声响起,老街上的行人不知不觉慢下脚步。夜色下,几对情侣紧紧相拥。
三声钟响,靳辞钰离开傅迟安的怀抱。
指尖擦过西装布料,怀里一瞬间变空,傅迟安收回手,指尖不自觉碾了碾,似想锁住那残留的气息。
“再见,傅总。”
靳辞钰的背影渐渐消失,傅迟安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许久,眼底浮现出几分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老街有一个传说——
每月农历十五,九点钟响之时,有情人若相拥于河畔街道,便能得到河神娘娘祝福,感情长久,幸福美满。
今夜,恰好月圆。
傅迟安说告别,是单纯地想讨一个拥抱。
至于靳辞钰理解的意思......他从未想过。
傅迟安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区区“不适合”三个字,并不能打发他。
从古至今,婚姻不过讲究两个词,一个“合适”,一个“相爱”。
靳辞钰选择用前者拒绝他。
也就是靳辞钰在潜意识里,并未否定他们相爱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