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去了会客室。
文钊璟见到苏魂,激动地上前,“我的知行啊,你可来了!你怎么让我把资料送到这里来,我不跟你说了吗,这笑面阎王的地盘儿,我是一脚也不敢踏啊!”
后脚进门的温毓麟恰好听到这句话,脚步微顿,抬眼看向文钊璟,笑意浅浅道:“我这地盘儿是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怪物吗,至于把你吓成这样?”
文钊璟闻声,只这声音就叫他浑身战栗。头微微一侧,绕过苏魂看过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文钊璟跟中毒了一样,两眼一睁,双腿一蹬,如根筷子一样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嘭”的一声闷响,他后脑勺撞击到地毯发出的声音,疼得他两眼翻白,脑袋一撇,昏了过去。
苏魂打从接过文钊璟手里的资料起,就懒得管文钊璟了。完全没预料到文钊璟能活生生的被吓昏过去,所以压根没伸手扶他。
温毓麟走到跟前,也是一脸茫然,开口问苏魂,“我……长得很可怕?”
苏魂看向温毓麟,认认真真地打量一番,温毓麟这张脸轮廓太过精致了,眉目过分俊朗,眸眼极度温润,薄唇又性感得离谱,简直堪称完美,遂道:“可怕的完美,完美的可怕。”
温毓麟挑眉,“我当你是夸我。”
“实话实说。”苏魂说着,冲门口的士兵招了招手,让他们把文钊璟抬起来安置在沙发上。而他坐到茶几另一侧的沙发上,看起了资料。
温毓麟也坐下来,拿了一半的资料,似在看资料,其实一双眸子一直在苏魂身上……
文钊璟在两人看着资料期间醒过一次,眯着眼看对面的温毓麟,忽觉胸口发闷,又闭紧了眼,方才是真晕,这回是假晕。
最后,他是被苏魂踹醒的。
文钊璟幽幽的委屈地看着苏魂,求苏魂让他继续装死。
“这是温都督,你见过的,虽人称笑面阎王,其实很温和谦逊。”苏魂却没理会他,把资料其中的一页递给文钊璟,问:“这个叫汪机智的,你是不是很熟?”
文钊璟不禁暗想,温和?谦逊?苏魂是不是对这两个词有深刻的误解!?
连忙躲开温毓麟的视线,文钊璟才稍微缓过劲儿来,回答苏魂的问题:“熟,我们经常一起喝酒。而且你也熟,他就是汪家少爷,我不经常跟你提吗,你还说有空会会他,不过迄今为止大少爷您一直没空。”
“回头你安排一下,我们需要认识认识。”
“怎么忽然提到他,这案子难不成还跟汪家少爷有关系?”文钊璟见苏魂忽然提汪家少爷不免有些犯嘀咕,“汪家少爷整天倒腾古董冥器,没其他的心思吧。”
“跟他没关系,但跟他问陆锦芳要的冥器有关系。”苏魂说着,又从一堆相片中翻出一张相片,递给文钊璟:“这个,你回去查一下买家,买回来,不管多少钱。”
文钊璟接过相片,仔细地看了看,拧着眉,“这一个破玉璧有什么好查的。”翻过相片,相片后面用钢笔清晰有力的写了三个字——“诛邪令”。
“怎么,资料里没写买家是谁吗?”
说着翻看了自己查的资料,果真没有这个玉璧买家的详细资料,只是写着买家:隗先生。
“鬼先生?”
“隗不是鬼,这个姓氏很少,应该很好查。”
“哈哈,读书少我回去多读书。”文钊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了,你要这个玉璧做什么,我觉得这玉璧也没什么特殊之处。”
“相片正面没体现出它的特殊性,等你买回来,看到背面就知道我为什么要它了。”苏魂郑重道,“务必把它给我弄回来。”
文钊璟见苏魂如此严肃,知道以苏魂的为人,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自然慎重应下,“你放心,肯定把它给你买回来。”
苏魂“嗯”了一声,又道:“这个案子后续你接手,杀袁玉婷的人是丁彩悦,陆氏一族灭门……是陆锦芳的妻子安晴做的,不过安晴和陆锦芳都死了,后续你应该知道怎么处理。”
文钊璟愣了下,“都死了?莫非……与魔族沾边儿?”
苏魂点点头。
文钊璟一叹,旋即又失笑:“看来我又要领现成功劳咯。”
“白拿的功劳不稀罕了?”苏魂接过温毓麟递来的讯问笔录,交给文钊璟,“这案子基本是温都督破的,跟我也没什么干系,温都督赏你的,接。”
文钊璟忽觉手上的讯问笔录如千斤石一样重,更加不敢接了,谁敢跟笑面阎王抢功啊!
温毓麟道:“这个案子是文钊璟破的,跟我没关系。”
“……”文钊璟这回不是不怕了,而是疑惑大过了一切,茫然问,“温都督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温毓麟笑而不语。
“所以,你万莫露了温都督与此案有关,否则笑面阎王发作,有你好果子吃。”苏魂拍了把文钊璟,“也别提我,免得我爹又要我去给他当苦力。”
文钊璟惊讶之余,多看了温毓麟几眼,说:“不露便不露,分寸我有。我成为这个案子法律上的负责侦查人,奖金估计不会少,还得谢谢您二位嘞。”
“拿了奖金,记得请温都督喝酒。”苏魂说。
“好,一定请你们喝进口西货。”文钊璟满口应下,顺手打开讯问笔录,“咦”了一声。
“怎么了?”
温毓麟也看向文钊璟,以为讯问笔录出现什么问题。
文钊璟忙道,“我是奇怪,知行的笔迹怎么变了?”
“这是温都督亲手做的讯问笔录。”苏魂解释道。
温毓麟听他们的对话,心下也如明镜,想来苏魂也惯用毛笔写字。
文钊璟噎了噎口水,这笑面阎王居然会亲自做笔录,他一个小小探长,都没亲自做过笔录……这堂堂参政司大都督居然亲力亲为至此,实让他卑陬失色。
收好了讯问笔录,文钊璟这才又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处理好这案子的后续,回头跟你们说一声。”
温毓麟点头。
文钊璟欲走又停住了脚步,对苏魂道:“不一起回啊,我的知行少爷?”
苏魂恍然,案子交手了,再留在参政司有点说不过去,“一起回。”
“得空来学车。”温毓麟兀的开口。
文钊璟和苏魂皆是一怔。
“什么?你……”文钊璟诧然,又一脸担忧,“你打算学车?!”
“温都督确实说过要亲自教授。”苏魂看向温毓麟,“而且还要教会为止。”
文钊璟心里虽有些怕温毓麟,但还是想着苏魂的安全,严肃地开口道:“温都督,请不要勉强知行学了,他不适合开车。”
苏魂没懒得阻止文钊璟。
“怎么说?”温毓麟心下疑惑,等待着文钊璟解答。
文钊璟看了眼苏魂,继续道:“当初他学车的时候差点撞了他娘,从此有了阴影,便没再学车。”
“……”温毓麟沉默,他之前猜测,苏魂不学车是因为学不会或者不想学。所以照他性子,认定没有学不会的车,只有想不想学的心,这么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苏魂学会。此时听文钊璟这么一说,才知道苏魂不会驾驶汽车原是有这样一个缘故。说话口吻柔和了许多,“先试试,如果状态不对,我不会勉强他。”
“那……那行,改日我把知行送过来。”文钊璟见温毓麟都这么说了,自然也不再多言,与温毓麟道了别,然后带着苏魂离开,边走边嘱咐苏魂:“那你学车的话,加点儿小心,实在不行就不学,不会驾驶汽车也不丢人,况且以后有我给你开车,不怕没有人载你啊。”
※※※
几日后,苏魂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温毓麟便邀着他来参政司校场学车,苏魂倒也没推辞,反正最近没有什么案子,闲着也是闲着,便真的跟着去了。
校场那头,士兵开来一辆福特轿车,停在苏魂和温毓麟面前,士兵与温毓麟打了报告说:“都督,其他车辆都开出去维修了,这是张部长的车,他刚回来,说可以贡献出来。”
苏魂听到“贡献”不禁蹙了蹙眉,那意思是他学车必定会废了这辆车般。
温毓麟抿唇,隐有笑意,显然这话是张如良让属下转达的,挥了挥手,“下去吧。”
士兵行了礼退下。
温毓麟率先上了车,坐在驾驶室,对车外的苏魂道,“上来,先熟悉一下。”
苏魂绕到副驾驶坐定,不等温毓麟开口,伸手指了指方向盘:“转向舵。”又点了点脚下的踏板:“刹车鞋、油门。”再握住手刹,“刹车杆。”接着把车内物件挨个点过去——“点烟电火、排挡箱、仪表台、交合器、零物房。”说完抬头,“术语我背得熟,但车不会开。”
温毓麟眼里带笑:“那跟你讲讲手号。”
苏魂把手伸出窗外:“左转就小臂平伸,逆时针画圈;右转顺时针。刹车、减速、倒车,各有一套手势。”他比划完,补了一句,“学车真不难,只是四轮离地学开车很傻。”
现今驾校为了安全,都用千斤顶和四个木马把车架起来,学员在四轮离地的车里练启动和刹车。看着确实傻,不少人因此打了退堂鼓。。
“我看你基本都了解了,那就开一圈试试?”温毓麟说着要开车厢门下车。
苏魂拉住温毓麟的手臂,“你先开一圈,下圈我再试。”
温毓麟应下,在校场开了一圈,开的时候还与苏魂说了些注意事项,比如什么时候拉手拉刹车杆,什么时候踩刹车鞋,转弯的时候怎么转转向舵,事无巨细,说的很认真。
一圈结束,温毓麟和苏魂换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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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苏魂来开。
苏魂坐在驾驶室的时候,没什么异常,但是双手放在转向舵时,神色变得有些凝滞,面色略白,握着转向舵的手指捏的有些紧,指关节泛起微白色。
温毓麟见状,抬手放在苏魂的肩膀上,轻轻地一摁:“放轻松,校场上没人,撞不着谁。”
倒不是温毓麟的话起了作用,而是肩膀上的这只手,让苏魂心里稍稍安定,这才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汽车。
车缓缓地动了起来,径直缓速前行。
温毓麟一直观察着苏魂的状态,轻轻地说:“尝试着转向,往右边转。”
苏魂点头,手转着转向舵,幅度不大,小心翼翼的。
但是车头刚转过来,苏魂面色突然凝重,车窗前似是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多年前第一次开车的那场景再次闪入脑海,心中慌措脚下猛地一踩,车猝然加速,拐着弯冲出去。
眼见着车就要直撞到校场边缘的高墙之上,温毓麟双眸一凛,喊了一句:“别踩油门,踩刹车鞋!”
谁知温毓麟这话一出,苏魂更手足无措,一脚无着落般的踩了下去,毫不意外,踩的是油门……
温毓麟整个人扑向苏魂,护住了他的头部,紧接着车“嘭”的一声,斜撞在了墙上,车停了下来。
汽车引擎被撞的直冲驾驶室,整个转向舵直抵苏魂胸膛,将他狠狠地往座椅后推去,苏魂被顶的胸口发闷,咳嗽了一声,顺势咳出血丝,整个人昏昏沉沉,无力的抬手拍了拍温毓麟,“没事……”
温毓麟看到苏魂咳出的血丝,疯了似的下车,打开驾驶室的门,迅速而又小心的推开转向舵,把苏魂抱了出来,紧紧地搂在怀中。
温毓麟双眼泛红,别说心里有多后悔多恼了,看到苏魂咳出血的那一刻,更是想枪毙了自己,“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我确实没事,放我下来!”
温毓麟此刻哪里听得进去,整个人疯了一样,欲蕴魂力……
苏魂咳嗽了一声,只觉得没事都会被温毓麟抱出事儿来,怒道:“我他娘的跟你说了没事!”说完,迅速挣扎着从温毓麟身上下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温毓麟一腔恐惧登时被苏魂这句骂娘给骂醒了,他忙蹲身,检查苏魂身体,“确定没事?胸口疼不疼,五脏六腑有没有不舒服……”
苏魂拍开他的手,“除了胸口有点疼外,就剩舌头疼了,刚才撞墙的时候,不小心磕破了舌尖。”说罢,吐出舌头在手背上一蹭,瓷肌之上留下一道鲜红的血印。
温毓麟见此情景,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了地,腿一软,缓缓地坐到了苏魂身旁,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方才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什么都吓不到他,除却事关苏魂的安全。
苏魂看着温毓麟神色变化,他那张雕塑般的轮廓从慌措瞬间变成透着令人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柔和,眸色从惶恐转化为莫测的隐忍,明明紧张的要死,却迅速隐藏。
“哈哈哈哈哈……”苏魂突然笑了,整个人笑的仰了过去,直接躺在了地上,口中还不停地笑着,胸口还是有些疼,他又咳嗽了几下。
温毓麟一转身,一手撑在苏魂耳边,低着头看着苏魂,低沉地开口:“笑什么,很好笑?你要死了,让我……”怎么办?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苏魂打断。
“不知道怎么跟我娘交代是吗?”苏魂看着上方深不见底黑潭般的眸子,定了定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浮现,“我早在五年前就成年了,不是那个病得下不了床的孩子,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你挡在前面的人,你能不能拿我当个普通人来看?”
温毓麟一怔,没有回答苏魂的问题。
“你要是为了给我娘一个交代才这么护着我——大可不必,这也不是你的责任。”苏魂认真地回视他,想要捕捉他眼中的信息,一丝也不想错过。
温毓麟定定的看着苏魂,护他顺他疼他更想宠他,不是因为任何人,而是因为他是苏魂,深深扎根在心底的苏魂。
“护你,从来不是因为叔母的交代。”
“那……”苏魂声音低了几分:“是为什么?”
“什么原因,”温毓麟语调轻轻的,气息恰好都喷薄在苏魂的面儿上:“你自己想。”
苏魂眸子里漾起一片水色,想起了温毓麟帮他吸出定魂钉的那一幕,那触感记忆犹新,目光移到温毓麟薄薄的唇上,不禁喉咙一滚……
苏魂意识到自己失态,有些慌乱:“不学了,帮我跟张部长说声抱歉,车我会让人拖走,送去修车场。”
苏魂抬手推开温毓麟,径自起来,往校场大门走去。
温毓麟坐在地上,看着渐行渐远的苏魂,低低地呢喃——
“因为,我想日日夜夜把你禁锢在身边,以爱人的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