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郁柏歆刚刚结束的惊心动魄的搏命小游戏,付涔这边反而安逸了很多。
他甚至还在熟门熟路地撬锁,单看表情一点看不出他们正站在一大堆异端的尸体上。
浓稠的黏液没多少味道,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生瘫坐在门边干呕了好几次,好在胃里早就没东西给他吐。
头顶咔嗒一声脆响吓得林生打了个哆嗦,抬头才发现付涔已经把门锁卸了。
“你刚刚跟郁柏歆在一块?”
鉴于这位一看就来自跟断网无缘的地方,再加上郁柏歆在首都星系网络露面的频率,付涔没有掩饰他身份的意思。
“呃,一小会儿吧。”听眼前人主动提到郁柏歆,林生才想起来那位军部来的长官好像确实有个向导被异端冲散了,只不过当时发生得突然,他没来得及看清那个向导的样子。
这么一看背影,确实有点像。
“你就是郁长官的向导?”
“是啊。”付涔把锁扔到一边,用了点力推开大门,刺耳的吱嘎声后露出后方漆黑的洞穴。
但他没急着进去,只站在洞口用手电打过。
“不过你这么一说的话,我这个向导当得还挺失败的。”付涔用手蹭了蹭下巴,莫名有点心虚。
毕竟谁家的向导刚到目的地就先一步被劫走了,留游客一个人面对陌生环境无头苍蝇一样焦头烂额,担惊受怕。
林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讪笑,没好意思说郁长官当时完全不焦头烂额,也没有为你的安全担惊受怕。
他甚至一步都没追过去呢。
付涔明显不清楚这点,不过并不影响他的这点心虚转瞬即逝,毕竟他是房东,他最大。更何况还是理论上的受害者,蹭吃蹭住的小崽子没资格对一家之主发表意见。
莫名发散的思绪飘远就回来只用了几秒钟,甚至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来,从这一点来说他和郁柏歆还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一个是端着一成不变的散漫笑脸遮掩情绪,一个则干脆用没表情的冷脸应万变。
手电光圈落在某个位置,付涔眯了下眼,但语气却没任何变化,一如既往地往人心窝子戳:“我听说你是ACMG的运输员?好好地从那块铁疙瘩跑下来干什么?就为了体验禁地区特色绑架项目?”
一路上被绑架了三四五六次的林生要哭了。
而现在,这个砝码居然还在累计。
第n任绑匪付涔用黄鼠狼般的同情眼神看向林生,然后忽然开口:“不过我记得你们这种大公司的外派人员一般很少有纯文职,你这个身体素质跑到这种地方,还中途离开船舱,ACMG找你来荒野求生的?”
事关公司清誉,林生下意识反驳:“不是,这次飞船坠毁是意外。这次航线我们没有设置中途停泊,本来应该直接到达目的地。”
“而且本来不只有我一个人,但是……”说到这,林生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什么猛然闭嘴。
付涔没错过他骤然苍白的脸色,但他没再问下去,只弯腰捡起一枚石子随手扔进矿洞,在蛰伏的异端本能冲出的瞬间,一枪毙命。
砰!
静默中忽然的枪声让林生哆嗦了一下。他下意识蜷缩起来,死死捂住耳朵,浑身都在颤抖。
直到手电筒的光投下漆黑的影子。
“这种胆量,我看也就别什么活都敢接了。”
似笑非笑的嗓音终于让林生从恐惧中回过神,他觉得这个人好像知道什么,但当他压抑着恐慌哆哆嗦嗦地抬头时,却又觉得他只是随口调侃。
付涔没看他,只在进入矿洞的时随口说道:“走了,不过下面的路可能有点危险,最好小心一点。”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居高临下注视着林生呆愣的表情,悠悠开口:“毕竟我不一定有那个好心情救你。”
付涔没说错,接下来的路确实很不好走。
这片区域像是个被废弃的地下工厂,高处的角落甚至在渗水,长久失修导致每一块地面都有可能天然的陷阱。
气氛压抑得可怕,林生踩着积起的一小片水渍,莫名感到心慌。
这个人的身手确实厉害,这点从之前和异端的打斗中就能看出来。
林生不知道单论能力郁柏歆和这个付一到底谁更胜一筹,但至少和之前跟在那位冰冰冷冷的长官身边不同,他现在无法从这个向导身上感受到安全感。
他真觉得付涔随时可能丢下他不管。
在这种念头下,林生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但也更加小心,每一步都紧跟着付涔走过的地方,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这条走廊很长,林生的后背渗出冷汗,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尽头。
一只老鼠忽然从洞穴里跑出来,发出吱吱两声。虽然它很快就跑远,但林生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住了,几秒钟后才勉强恢复知觉
到了现在,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让他崩溃,林生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出问题,他必须平静下来,不能再胡思乱想。
可他不敢停下。
只要一停下他的脑海中就会出现那盏不断闪烁的红灯。
他怕自己后悔,但从他踏上那艘运输舰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前面的脚步声停止了,耳边只剩下偶尔滴落的水声。
这种寂静太让人不安,林生慌忙抬头,直到看清半跪在墙面好像在研究什么的付涔后,才猛地松了口气。
“怎,怎么了?”
付涔捡起地上的东西,回得随意:“没什么,一点不怎么重要的小玩意。”
说完,他起身拉开电闸。
滋啦的电流声后,骤然亮起的昏暗灯光照亮了这片区域。
直到这时林生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这条路的尽头,
和想象中怪物的巢穴不同,这里更像一间地下室。房间比想象中要大,周边全是堆放的箱子和纸,而他们刚刚穿过的地方则是一条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管道。
付涔此时正站在房间中央看着什么东西,林生其实有点怕他,但这地方莫名森冷,特别是背靠着飕飕冒冷气的管道,他还是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等到看清那东西的样子,林生愣了一下。
那东西很像吊在空中的蛛网或者蚕丝。
上下由几段半透明的白色丝线交错连接,这些连接的丝线极细,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这东西悬浮在空中,只有中心部分组成一段纺锤形的脉络。
林生第一次遇到这么奇怪的东西,可灯光反射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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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细节,他下意识靠近了几步,然后瞪大眼睛。
他看到了“呼吸”。
“纺锤”的中心一直在有规律的轻微起伏,只不过这个幅度太小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
但它确实存在,当贴得足够近时,林生甚至能看到内部的细微鼓动,像孕育着一个肉眼不可见的生命。
里面有什么?它活着吗?它……是什么?
当最后一个问题浮现,林生忽然克制不住地想要贴近。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愈演愈烈的好奇心几乎在啃噬他的躯体。
直到那声依旧漫不经心的声音忽地响起:
“虽然感觉应该挺神奇的,但我不建议你离那东西这么近。”
明明是不紧不慢的声调,却硬生生打破了这种诡异的状态。
回神那刻,林颂眼睁睁看着面前只要再前进一寸就会贴近鼻尖的流动丝线,这个距离他甚至能感受到起伏下的细微气流,险些心搏骤停。
“这,这是……”
他哆嗦着想拉开距离,却被什么东西绊倒,狠狠摔在地上,语无伦次。
“嗯……不太好解释。”付涔有点犯难地挑眉:“你大概可以理解成它在分辨你的成分。”
“成分?”林生直觉不是什么好话:“什么成分?”
“什么成分?”付涔笑了:“当然是基因。”
男人略微低头,居高临下的姿态让灯光在那张总是带着点轻佻和痞气的深邃眉眼投下大片阴影,可随意的口吻却仿佛在说什么饭后闲谈:
“它是异端的卵,也是它们的巢穴。如果你刚刚不小心碰到它了,无非就两种结果。”
垂眼看着不断惊恐后退的林生,付涔眼底闪过细微的戏谑:“它闻到‘同类’的基因,主动和你共生。或者……掏空你的躯壳寄生大脑,去找它的同类。”
“我刚刚,刚刚……”后知后觉的恐惧终于让林生吓破了胆,他说不下去了,于是付涔非常贴心地替他补充:
“就差一点,是不是相当刺激?”
他甚至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如果我跟你说,你那艘船上运输的差不多也是这种东西,你会不会觉得更刺激一点?”
林生彻底呆住了。
半晌后,他僵硬地抬头,对上依旧靠坐在桌边从始至终没有其他动作的男人,颤抖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被骗了吗?这个人根本不是公司找来的人。
联盟的人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这么危险的东西,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兴许是被他这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取悦到了,付涔终于有了动作。
“开玩笑的,别紧张,你这不是没死?”
他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一支笔,起身后恢复了懒洋洋的语气,好像刚刚危险的压迫感是一场错觉。
“而且异端不寄生普通人,它们的社会化程度可能还赶不上乌龟,驾驭不了人类的大脑。”
被这出惊人变脸惊得回不过神,林生呆愣愣看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可付涔已经不再看他,转而注视着他身后那段漆黑的矿道,似笑非笑:
“这么久才到,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心大到这种东西都没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