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双的身体并不适合战斗。
哪怕和异端共生，他依旧没能摆脱这副孱弱的身体。
寿命可以共享，但基因却始终难以更改。
「Ⅱ类幼体症吗？真是罕见的病症，但我很遗憾，Ⅱ类的基因缺陷确实远大于你获得的部分
但不是没有办法，毕竟到了今天，基因早就不再能成为我们的束缚
我们当然会帮你，但你需要去做一件事，别担心，很简单」
看着手里的玩偶兔子，程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不甘。
基因，基因……
他不接受又一次被该死的基因束缚，他明明已经跨过了死亡的门槛，他相信自己这次依然不会输。
耳膜附近那只用来传讯的甲壳类异端依旧安安静静，程双有些焦躁。
同时操纵这么多异端对他来说远超负荷，可就算如此，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异端的数量不断减少。
但好在，镜鬼能勉强拖住他，但也只是拖住。
十二块镜面已经碎了一半，几乎每一次镜鬼趴在镜面试图捕捉他的影子，都会被那个人迅速察觉，一枪击碎。
太敏锐了，转换的过程是镜面最脆弱的时候，程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这一点，但这样下去局面会快速倒戈。
只凭这些异端根本拦不住他。
之前程双只是听说过这个让异端在上次大战的最后时刻功亏一篑的人，而现在他咬了咬牙，脸色难看至极。
还有和他一起的那个向导。
那只异端虽然不是领主这样的特殊体，但它极具攻击性，可现在它居然硬生生被断了条尾巴受到重创，就算现在召回也未必拦得住。
那些人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消息！？
越想程双的脸色越阴沉。
就在这时，耳朵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虫体贴近耳膜的窸窸窣窣声让程双的头皮有些发麻。
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有消息了吗？”
耳边传来男人一声轻笑，紧接着，程双听到那人一如既往柔和的语气：“别这么心急”
“我倒是听说，你遇到了一个我们的老朋友”
“是你？”意识到来人是谁，程双愣了愣，随后皱紧眉头：“多尔诺呢？这件事是……”
“放心，交易继续。”对方明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没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别担心，我们当然不会欺骗同类。”
程双松了口气，可对面人接下来的话却浇灭了他的侥幸：“但前提是，你真的还能完成任务。”
程双的脸色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该招惹他的。”对面人长叹了口气：“虽然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这些联盟的走狗，但「柏」实在太危险了。”
“而且他不会被轻易说服。”对面人的语气有些遗憾：“这次他脱离军部，我们原本还想再试试邀请他。但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了。”
程双愣了愣，他下意识想问什么，可对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镜鬼不是攻击性很强的异端，凭它拖不住。”男人语气严肃下来：“你几乎没有杀了他的可能，撤退吧。”
“不行！”程双下意识拒绝，可耳边平缓的呼吸声让他很快清醒，不得不咬着牙改口：“多尔诺不是说这东西必须拿到手？而且地下还有……”
“有人会处理。”
没在意他过分激动的情绪，男人轻笑一声，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不过你如果实在想搏一搏，留下也可以，毕竟还可以祈祷一下「柏」偶尔的善心，和他的状态……”
“对了，他应该也不太喜欢郁这个姓。至于剩下的……提前祝你好运吧。”
程双甚至来不及询问，颤动的甲虫就重归平静。
“混蛋！”
因为愤怒和熟悉的轻视，程双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他清楚那个人有句话说得没错，正面冲突不行，仅凭他根本拦不下郁柏歆。
第七面镜子从中心碎裂，郁柏歆按了下快被嗡鸣声占满的耳后，脸色不算太好。但这并不影响他头都不回地将扑过来的异端按在地上。
还剩下5面镜子，但那只镜鬼已经很焦躁了。
镜子是他掩体，也是攻击形式和自身的一部分，每少一面镜子它能转移的选择就越少，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更别说身体损毁后的剧痛。
郁柏歆被它的叫声吵得头疼。
到了五面镜子，它的视野已经无法覆盖全场。
刘寅现在虽然满头血，但在肾上腺激素的爆发下一时半会儿还倒不了。
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飞速地确认完情况，郁柏歆装上最后一枚烈性弹药，毫不犹豫地扣响扳机。
爆炸在异端中心掀起滚烫的热浪，整个矿洞剧烈摇晃，几块碎石从高处被震下，簌簌落下沙土，却依旧□□地立住了。
真高兴这不是个豆腐渣工程。
尽管开枪前他已经对这片区域的情况有了判断，但郁柏歆还是由衷感叹了一句，同时借着这股冲击和遮掩，毫不犹豫直接朝边缘冲去。
察觉到动静，正准备离开的程双瞳孔骤缩。他下意识回头，几乎是惊恐地厉声喝道：“保护我！”
浑身晶体的异端从他身后的洞穴骤然冲出，它的体形很像放大数倍的蛇，身体的每一寸都闪烁着流光。
不得不承认，这玩意确实是异端里的颜值巅峰了，只不过被炸毁漏风的半边下颚，以及下半身那条只能勉强拖拉着的半截尾巴多少影响观感。
它伤得不轻，可依旧本能地回应中枢。
郁柏歆并不意外，因此连频率都没变一下，一脚踩上侧方的墙壁躲过甩出的尾巴，借势越过它巨大身躯的死角，一把拽过满眼惊惧的程双。
冰冷的刀片抵上喉咙，程双被单手拎到半空，惊惧地瞪大双眼。
锋利的刀片已经没入了皮肉，他甚至能感受到和匕首截然相反的滚烫顺着皮肤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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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
似乎察觉到威胁，他的腹部开始剧烈鼓动，像有什么东西竭力挣扎着试图破土而出。
“你不能杀我！”
尖厉的声音变了调，可程双不敢挣扎，他毫不怀疑郁柏歆随时可能割断他的喉咙。
“让这些东西后退。”
注意到程双身体不正常的变化，郁柏歆对付涔之前的说法有了猜测。
“我目前没有杀你的打算，但不代表不会改变主意。”郁柏歆懒得废话：“除非你想赌一把试试。”
程双不敢赌。
他腹部的那只异端更是。
中枢被控制，所有异端停止攻击，然后被刘寅打成一窝蜂窝煤。
喘了口粗气，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被郁柏歆三两下绑成一条蚕蛹的程双，抹了把脸后忍不住质问：“留着这个祸害干嘛？为什么不直接杀了？”
“呜呜呜呜！”蚕蛹一脸屈辱，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应该特别后悔刚刚没死成。
郁柏歆拎着绳子尾端又紧了紧，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懒懒抬眼：“你应该还记得你自己也被我留了一命。”
“这能一样！？”兴许是刚刚一起拼过命的交情让前俘虏刘寅产生了某种可以平起平坐的错觉。他走过去狠踹了程双一脚，杀气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出来。
“他和异端是一体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引来那些东西，不如斩草除根干净利落。”刘寅皱紧眉头：“知不知道禁地区最忌讳的就是心存侥幸，话多和不补刀。”
“……”
虽然没料到脑子这么灵光的流浪者居然还有这种常识，但一向有一说一郁柏歆非常认同他的观点，顺便问正躺在地上，脸色难看的程双：“你怎么看？”
程双确实只能看看。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他的胸口一阵剧烈起伏，硬生生衬托得郁柏歆像个欺负小孩的恶霸。
连刘寅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对视片刻，郁柏歆没再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眼镜鬼消失的位置，率先走进甬道，朝跟班扔下一句：“带上。”
刘寅已经懒得对自己的下属待遇发表什么意见了，只在低头和一脸仇视的程双四目相对时，不可置否地瞪大眼：“不是，你真要留着他？图什么？”
“图个好名声吧。”郁柏歆面无表情地张口就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可以当我心善。我屋里还有去年从联盟那领回来的好人卡，全首都星系只此一张，你有什么问题？”
刘寅：“……”
放屁吧，你们首都星的人都眼瞎是不是！？
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只一脸晦气地把人扛起来，跟在郁柏歆身后钻进去：“你接下来要干什么？要出去的话，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没有地图根本不行。”
“用不着地图。”
确认墙角下一道熟悉的标记后，郁柏歆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灰尘，扯起一抹冷笑：
“至于干什么——找人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