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柏歆真的对评判对错没有兴趣。
一直都是。
从他进入军部至今的六年,他杀过的异端不计其数,处决的基因疾病患者同样不在少数。
在战场上开枪前,没人会翻阅你的履历,一条条列举对面那个站在异端之间的人究竟有哪些苦衷,你的背叛值不值得被理解。
「所有接受异端寄生的共生者将自动失去联盟公民身份,等同于异端」
这是明确写进联盟律法的规定,而在军部,他们只遵守一条铁律——无需任何理由,向异端开枪
从去掉束缚,甘愿接受异端走向堕落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彻底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
程双说从检测出基因疾病患者时,他觉得自己成为被人群抛弃的异类,但事实上并不是。
他真正沦为异类,是彻底失去公民身份的那刻。
从那刻起,人权二字便随着身份信息一同失效,联盟法律将不再作为保护,躲在暗处的每一颗子弹都牢牢指向他的头颅,直到被处决的那一天。
所以程双的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郁柏歆可以理解他,但没有意义。
所以他没有回答,而是在第二声嗡鸣与通讯器的震动中回身,一枪击碎藏在最后方的那块碎片。
子弹穿透,尖利的长频声波骤然炸开,郁柏歆注意到一道半透明的模糊影子拖着半边身体从破损的镜面中逃窜。
他的动作太忽然也太快,直到枪声结束,程双听到异端痛苦的呼喊,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杀了他们!”
愤怒的咆哮让早已蠢蠢欲动的异端冲了上来。
虽然刘寅早就做好了面对这种场面的准备,但眼前这个独断专行的混蛋动手之前连点提示都没有,他还是忍不住扯着嗓子跳脚:“见了鬼的!用匕首打个屁啊,给我把枪!”
话音刚落,一样东西就迎面抛过来,刘寅下意识骂骂咧咧地接住,熟悉的手感瞬间让他安心了一半。
熟门熟路地按开保险锁,他把输出频率推到最大。武器在手,这位禁地区猎人顿时就觉得自己又行了,狞笑着盯着这群歪瓜裂枣的怪物。
电磁脉冲像炮弹一样推出,将正前方的异端轰了出去。
这一下纯属发泄,由于是民间私自改造后的玩意,这东西开太大的频率会分散杀伤性,在实战中很难重创异端,
但不得不承认,至少一下崩飞一大片异端很有视觉冲击力,一下就把这几个小时里在郁柏歆那受得气全发泄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爽!看老子不弄死你们这些鬼玩意!”
身后狂野的笑声听得郁柏歆眉头直跳,他难得对自己的决定有点后悔,但事已至此,郁柏歆侧身躲开从镜子中扑来的影子,抽空凉凉开口:“怎么,和异端玩得很开心?”
“需要我帮你一把吗?”
刘寅:“……”
并不想被丢进异端堆里,他默默调回正常输出模式,躲远了几步。
郁柏歆轻嗤一声,察觉到一侧传来的风声,手中钥匙刀转动半圈,反手朝脸侧直接刺去。
刀尖刺入,一股冰凉的液体喷溅到郁柏歆脸上,但这一刀没能到底,就在中途碰上坚硬的物体,随后响起清脆的咔嚓声。
又是镜子。
刚刚那一刀也没能致命。
之后它会更加小心。
在贴近镜子时,它的身体接近于透明,只有移动时,光影和风声中的响动才会短暂暴露它的位置。
而郁柏歆始终暴露在镜子里,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注视中。
其他异端在这时冲了上来,而同一时间,郁柏歆注意到镜面中心闪过的光点。
他瞬间有了动作,反射的光线贴着他的裤脚在地面留下漆黑的痕迹,握着枪的手则毫不犹豫地指向身侧。
爆破性弹药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冲入扑过来的异端中心,然后掀起冲击性的滚烫热浪。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刘寅一回头正好被黑烟扑了一脸,顿时破口大骂:“你他丫的不是说不能用炸药!?”
一向只许自己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郁柏歆连声都没应一句,落地后干净利落地割断一只无声贴近的异端脖子,在数道光线再次落在身上时将另一只异端一把扯到身前。
刺鼻的焦煳味配合着婴儿般的惨叫,郁柏歆把挣扎的异端朝刘寅枪前一丢,烦躁地调出尾指上震个不停的通讯,不耐烦道:“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似乎没料到郁柏歆居然接了这通通讯,对面人愣了一下,随后听出他的火气和周边混乱的响动,顿时挑眉:“怪不得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这就打起来了?”
郁柏歆冷着脸:“你有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大事,报个平安防止你以为我死了。”付涔那边不知道在干什么,乒乒乓乓的像在搞拆迁,但他的口气倒是相当轻松:“顺便问问你那边的情况,需要我折返回去救你吗?”
郁柏歆:“……”
一连几通消息轰炸,张嘴就这?郁柏歆简直气笑了,握着一只异端脖子死死按在地上,一刀刺进眼眶搅动半圈后,问得真心实意:“你确定自己没什么大病?”
“体检报告应该比你健康一点。”付涔一把拎住抱头鼠窜结果差点冲进异端嘴里的林生,把人往身后一扔:“说起来你刚刚干什么了?动静大的我都听见了,别告诉我你在矿洞里用爆破性武器。”
“没有。”鉴于之前的健康讨论,郁柏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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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听啰里吧嗦的唠叨,矢口否认。
付涔:“我聋?”
“……”
郁柏歆现在怀疑这人有当老妈子的潜质,顿时啧了一声,正准备用沉默应对,结果眼神一扫,正好瞥见个又黑又圆的后脑勺:
“没有。”郁柏歆面不改色:“爆炸的事问那个没脑子的流浪者。”
刘寅:“操!我听见了!”
听他提到流浪者,付涔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有这么一号人:“就那个开枪都开不利索的?你居然把他带下来了。”
说完,他仿佛想起什么,隔着通讯都能听出他故作的诧异:“说起来,你不是不捞人?”
郁柏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和声带这种东西这么不适配?
短短几句话工地,和军部某些一提到付涔就一脸菜色的老家伙深刻共情,郁柏歆面无表情地想挂电话,但对面人仿佛在他身上监控,一声短促的闷笑后,勉强正经下来:
“人我找到了,之前攻击我的那只异端被我断了条尾巴,溜得还挺快。它可能会被召回,你注意点。”
“哦,对了,那个小鬼模样的共生体在你那对吧?别轻易动他,寄生他的那只异端好像有点问题。”
听到这,郁柏歆下意识看向早已躲在最后方,正怨毒盯着自己的程双,话里带刺:“你知道的不少啊?”
“另一份工作而已,没人规定一个人只能打一份工吧?”付涔说得理直气壮:“而且理论上来说这次我是被你波及的。”
说着,付涔顿了一下,调侃的意味哪怕隔着信号极差的通讯都忽视不掉:“是吧,在异端里很出名的郁长官。”
郁柏歆:“……”
听着对面传来的冷嗤,付涔一脚踩住异端贴着他的脸狠狠砸在脚下的长指甲,盘算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才看向前方陈旧的铁门,之前没个正形的语调淡了不少:“你还能拖多久?”
单手叩上折刀,郁柏歆在回身的瞬间打开激光笔。
莹绿色的光芒落在镜面快速反射,原本趴在镜子上的半透明身影被硬生生逼退,最后的落点位置则是刘寅背后。
扑过去的异端被瞬间穿透喉管,刘寅则彻底杀红了眼,用枪口卡住异端的尖牙甩出去,连头都没回,只死死盯着前方。
不得不说,虽然脑子不太够,但在这种时候禁地区流浪者不要命的做派倒是很有效率。
被激光打断,镜子上他逐渐呈现的影子被迫消退。郁柏歆只瞥了一眼,就冷声回答:
“能拖到我拎着那鬼东西的骨头去找你。”
真狂。
身后长眼似的一枪崩了最后一只贴近的异端,付涔笑了:“行,那就一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