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首都币？你是真敢开口要。”
从角落拽出一个木盒，付涔嫌弃地挥了挥飘起的灰，打开锁扣。
“但他还是答应了。”郁柏歆站在杂物间门口：“说明这个价格还在他们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你觉得多少蓝晶铁才能让他们觉得这个价可以接受？”拿出盒子里的东西，付涔起身随手抛给郁柏歆，手肘搭着箱子嗤笑：“别告诉我那艘船就是蓝晶铁造的。”
“……”
接过抛过来的枪，郁柏歆只看了一眼就熟练卸下弹夹，拆卸检查。
“高纯度蓝晶铁最大的用处是战舰供能和武器研发，实验室用的也不少。除此之外大概就是各大能源站了，这些都不是能回本的项目。”
“但如果是为了研发，那多少钱都有可能值得。”
说话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依旧精准，十几秒钟从拆卸到重组完成，确认可以正常使用，郁柏歆重新将弹夹扣上，插入腰侧。
付涔看着他的动作，挑了下眉。
明明是军部拿到武器后的标准检查流程，但半垂着眼的人冷着脸，持枪的手指修长，动作冷静，精准，又充满力量，这个过程就莫名有点赏心悦目的意思。
“那个人领口有公司标志，他应该忘了，所以只换了外套。”郁柏歆转过身：“花体绣的三Cheng。有点印象，兰纳星的三程重工，他们这几年靠着特殊金属冶炼发展得很快，但蓝晶铁以及部分分布不规律且大型矿区稀少的资源几乎都被垄断，进价高昂。”
“而十天前，第七矿场出现意外事故，至少十一种贵金属目前停止对外出售，只维持内供，恢复时间未知。”
付涔有一搭没一搭敲着纸盒的动作顿住：“什么事故？”
“听说是矿线出问题了，具体的不知道，毕竟他们上报也是报给联盟政府而不是军部。”
说完，郁柏歆瞥了他一眼：“你东西找完了？”
“错了，是刚刚开始。”
付涔叹了口气抽手要往外走，见某人还堵在门边，顺势踢了下郁柏歆的小腿：“长腿收一收，不干活的人别挡路。”
郁柏歆低头看了一眼，还没有动作，付涔就已经一步跨了出去：“过来收拾东西，野外露宿需要什么应该用不着我给你清单吧？”
清单倒是不用，唯一的问题是郁柏歆来的时候除了根「激光笔」什么都没带，实在没有东西可以收拾。
而付涔家这条单身狗家里明显不会有第二套用品，连牙刷都是因为一板打特价才有备用的。
于是两人不得不中途出去一趟，折腾到了半夜才把东西准备好。
第二天一早，付涔将锅里煎着的蛋翻面装盘，转头想起来什么，从口袋摸出样东西扔给郁柏歆：“拿着，弄丢了没有第二个。”
伸手接过，郁柏歆摸到了有些冰凉的圆环，看了一眼后才意识到是什么：“通讯器？”
“是啊，在联盟眼皮子底下跑了，现在你的身份八成已经是标红状态。”咬了口煎蛋，付涔含糊说着：“通讯器绑定了一个假身份，里面有详细信息记得抽空背一背，我还不想跟着你一块被联盟通缉。”
他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暴力潜逃，真有你的。你不是说那老头找到的我？知道我活着，资料也看了，我当初这么完美的案例你怎么不好好学习，觉得自己命硬？”
通讯器的款式有很多，比如他之前的耳麦，再比如内嵌芯片的眼镜或者配饰。
至于付涔给他的这个是尾戒的款式，因为圈口不闭合可以调节，用不着专门定制还不容易丢，因此也是联盟目前最通用的样式。
郁柏歆随手戴上，两条交错简约的金属线条扣在尾指末端，像一条闭合的莫比乌斯环。
虽然应该是几年前的旧款，但眼光不错。
看在通讯器的份上，一向看心情回答问题的郁柏歆没把付涔废话彻底当耳旁风。
“很遗憾，当时我的战舰没炸，条件上不怎么允许。”
郁柏歆从沙发站起身，看都没看被一口蛋黄猛然噎住狂拍胸口的付涔，开门时扯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还有一个原因大概就是不希望自己的照片回头被挂上大厅供人观赏，顺带被看自己不顺眼的当反面案例反复讲解。”
等付涔终于抓起水杯缓过口气，眼前就只剩开着的大门，某个小没良心的已经没阴影了。
“靠。”
付涔捂着还火辣辣疼的胸口，不敢置信：“到底哪个混蛋这么缺德？”
死人都不放过，这是人干的事？
一直到老式皮卡快要驶入安全区边缘关卡，付涔都在思索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能干出这事。
郁柏歆则坐在副驾驶看禁地区的地图，说是地图，但也只有一个基本框架，其余位置密密麻麻都是付涔手写的标注。
字挺好看的，潇洒肆意，笔锋凌厉，唯一的问题是除了他自己恐怕没人能看懂。
这趟出来，郁柏歆身上的衬衫已经换成了黑色内搭加当地服装摊图案随性的大一号外衫。
没了那身一板一眼的装扮，哪怕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郁长官依然肉眼可见的年龄骤减。时刻紧绷的状态褪去，虽然依然和青春洋溢搭不上边，但年轻潮流算有点影子了。
至少这下，付涔终于能确定眼前这个确实是24岁的年轻人，而不是军部那帮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车窗没关，外面逐渐传来嘈杂的声响。郁柏歆关上虚拟屏幕，侧头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高墙。
将近十米的高墙，内外被两层更高的铁网紧密贴合，将这片集中区牢牢保护。
几天前郁柏歆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感谢偏远行星的消息够慢加上检查松散，否则还真未必这么顺利。
到了这，就能看到前方排队的人群。
人并不多，大多数是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但也有零星几个身体残疾的还有老人。
“如果我没记错。”郁柏歆收回目光：“联盟有明文规定，未成年和超过一百六十岁的老人不能独自离开安全区。”
付涔将车停在专用道，等前面那人排查通过的工夫回答：
“哦，这里也是一样，毕竟锈铁星再远也是联盟的地盘。”付涔握着方向盘，食指随意敲了敲，示意郁柏歆往前看：“喏，要求都贴墙上呢，绝对合情合规。”
他说得没错，岗亭的窗上确实贴了一张纸。
只不过不知道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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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哪个年头贴上的，上面的文字和脱落的边角凑在一起可以组成四个字——一片稀碎。
“放心，别看这些守卫一个个跟纵欲过度一样，但确实不会放不合规矩的人一个人出去。”说着，付涔指了指不远处临时组成的爷孙队伍，哦了一声：
“当然，两个人一起就无所谓了。”
郁柏歆无言以对。
忽然间，一顶帽檐压了下来，角度硬生生遮了他大半张脸。
再回头时，罪魁祸首已经收回手，一脸的理所当然：“走了，关卡守着的是当地自卫队的人，政府征集的。”
“原来当地还有政府呢？”郁柏歆语带讥讽。
虽然这么说，但等皮卡在桌边停下，他已经压下帽檐，低头按自己的习惯设置通讯器。
但这个动作在外人看来就像个沉迷网络的年轻人。
至少旁边登记的守卫是这么想的。
也许是这个星球实在太过偏僻，偏僻到被联盟忘了个彻底。又或许是当地收到了消息，但不认为堂堂联盟前指挥官放弃那么好的退休待遇只为来这么个破烂星球，所以根本没人重视。
离开集中区的审查流程也像闹着玩，登记个名字，再刷下公民身份就行。
前几天郁柏歆用从星际海盗船上顺下来的几块金币，成功免除所有流程。今天付涔登记完自己的信息，在守卫看向另一侧时，用一条香烟拦住了对方拿记录仪的动作。
“亲戚家的弟弟，家里破产了没辙才送到我这。”付涔无奈似的开口解释：“这两天刚到，身份还在走流程……您看？”
守卫怎么看？
守卫表示良民他不看，闭着眼按开门禁放行，转头把烟放到满当当的抽屉里。
皮卡车沿着主路驶上一望无际的荒原，郁柏歆拿下帽子，在呼啸的风中评价：“我大概知道异端怎么混进集中区的了。”
付涔从手边盒子里抽出墨镜，闻言嗯了一声：“郁长官对此有什么指示？”
“郁长官也许有，但‘付柏’没有。”郁柏歆没理会他话里的那丝揶揄，调整了一下尾戒的位置开口：
“麻烦看路，要撞树别带着我一起。”
皮卡在树前临时拐弯，车轮在地上剧烈摩擦，硬生生以一百多的速度拐过将近九十度的弯道。
风毫无保留地灌入窗口，在耳膜炸开。明明只差一点就要撞上，可车上两人好像一点都感受不到危险。一个平静看着，连眼皮都没动一下；而另一个依旧松散地靠着椅背，嘴角那抹笑还没散去。
将掀起的风沙甩在身后，付涔随手按开车载音响声音开到最大，随后在被风吹得压根听不清多少的鼓点中，贴着郁柏歆耳边打了个响指：
“走吧，被高科技武器养起来的指挥官先生，带你体验下没有军部装备，正宗「禁区流浪者」的日常。”
说着，他侧目挑眉：“需要开个定位，方便我随时捞你吗？”
郁柏歆扯了下唇，对某人幼稚的挑衅不为所动。
“管好你自己吧。”
注视着前方看不见尽头的黄沙峭壁，他淡声回答：
“另外，我不捞人。”
“所以希望你确实够专业，这位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