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眸色晦暗,他拉了拉温知盈的衣袖,“好了,你回屋吧。”
温知盈回头看他,“我在帮你。”
李母的那些话毫无道理,她都听不下去了。
李母气愤对着李山吼:“好啊,你现在是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你要和着外人欺负你亲娘是吗?!”
温知盈还想说话,被李山拉了回去,他声音不轻不重的,莫名还透着一丝柔软,“你回屋吧,这里不关你的事。”
温知盈险些把鼻子气歪了,她好心帮他,这会儿倒成她多事了。
她气得转身,“噔噔噔”走回屋。
李山看着温知盈气哼哼回到屋子,收回视线又看向李母,她还是一副愤恨又委屈的模样。
他淡淡开口:“娘也不用在这里和我演什么母慈子孝的把戏了,毕竟刚刚娘也说了,你和弟弟才是一家人。”
李母脸色一变,“我那不过是一时口快……”
李山垂了垂眼睫,“自我懂事起,田里的重活家里的杂活都是我做,挣来的粮米、做工的银钱我也按时上交,我是埋怨过娘的心思全在弟弟身上,可我从不曾摆过什么脸色。”
“这些年我一直尽着长子的责任,不曾亏欠家里半分,既然娘不再拿我当家人,这个家还是分了的好。”
李母盯着他,“你还是怨我……”
李山摇头,“现在已经不怨了,那天我在门外听到娘的话后就不怨了。”
李母:“什么话?”
李山:“我搬出来前,有人给我说亲,娘拒绝了。”
李母心口一紧,“你是怪我拒绝了那门亲事?”
“娘。”李山抬眼认真盯着她,“你知道的,不是因为亲事。”
李母望着李山的脸,眸子茫然动了动。
明明以前李山很是敬重心疼她的,他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那会儿李山的父亲刚去不久,她还要照顾生病的李墨通,身体根本扛不住。地里还有粮食没来得及收,李山小小一个拿着家伙什就一头冲了出去,忙完地里的农活,回家又踩着凳子给她做饭。
那个时候李母心疼得抱着他直哭,李山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保证:娘,我是长子,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弟弟的。
刚开始她还会帮着干干家务,可李山越长越大,干的活也越来越多,她便清闲起来。
日子一久,她便习惯了等着被伺候的日子,后来看着李山回家弯腰捶腿的样子,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但他那疲惫的身影也直白提醒她家里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而她反而在家里坐享安逸,不曾分担半点操劳。
心虚涌上心头,可更多的却是不自在和烦躁,于是她便先一步念叨照顾李墨通多辛苦,她身体哪里哪里不舒服。
她提醒他,她比他更辛苦。
后来李山第一次闹着说别人的娘都会去地里送水而她眼里只有弟弟的时候,她嘴一快,说他抢了弟弟的养分,说他害得她也跟着遭罪,说他欠她和他弟弟的。
李山望着她没敢再闹。
那些日日面对李山时的情绪堆积着,压得她快透不过气,所以她把所有的火都发在了李山身上,她总时不时拿着那几句话教育李山,只有看着李山低头听话的时候她那些情绪才会暂时烟消云散。
只是渐渐的,她的心时不时的慌,面对李山时更是心虚,每次让李山交钱的时候也说不出的难堪。
慢慢的两人说话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亲近。
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在家里躲躲清闲而已,怎么就非要分家了?
哪家儿子不养老母?
李母冷冷哼了一声:“说来说去你也不过是和我不亲近了。”
“你待杜春花那一家倒是比我这个亲娘亲近,每次打了猎物都巴巴送一半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你娘!”
她说话硬气了几分,“我告诉你,你想分家,门都没有!”
“就算你成家了,可我不松口这个家也分不了!”
李山狠狠皱眉,片刻后开口道:“好。”
李母愣了一下。
李山接着开口:“不分家那以后家里的活我和李墨通一人一半,包括供养娘你的银钱也是一人出一半。”
“李墨通他想考秀才,那他就自己去挣银子供自己,我不会出一个铜板。”
“他有手有脚的,也没病弱到下不来床……”
李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怒斥:“李山!他是你亲弟弟,他从小到大都没下过地,你让他怎么干活?!”
李山平静回:“我五岁就能下,他为何下不得?”
李母气得胸口不断起伏,果真是翅膀硬了,和她离了心就连她的话也不听了。
那地里的活、家里的活除了他谁还能干?
李母按耐着脾气道:“这事以后再说,你先给我些银钱,你弟弟过两日要去请教学问总不能空手去。”
“也不用太多,十两差不多够了。”
李山:“没有,我说了他要用钱就自己挣去。”
李母瞪着他:“他这是正经用!等他中了秀才你不也跟着沾光?!”
李山还是那句话,“没有。”
李母气得跳脚,“你是故意的是不是?你明知道你弟弟急用银子,你就这样逼我同意分家是不是?”
李山没出声。
哪有什么逼不逼的,只不过是他娘太在乎李墨通了才觉得他在逼她。
李母恨恨瞪着李山,那眼神活像是看一个仇人,“我就知道你眼里早都没有我这个亲娘了!”
她就知道李山靠不住,但是没关系,她还有个儿子。
她小儿子一向心疼她,等他考上秀才,她何须在这里低声下气求人。
“你要分家可以,二十两!”
李山定定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吐出两个字:“明天。”
李母气冲冲走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没一会儿又响起一阵有节奏的劈柴声。
斧头劈划开木头重重砍剁在木墩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温知盈在屋子里坐着听了会儿,出屋搬着凳子坐在一旁。
她也不说话,就安静坐着,无聊望着不远处的山林。
李山余光扫了扫她,手上的劈柴斧又劈了下去,斧刃一路畅通,木头顷刻间一分为二,散开落在地上。
等劈完柴,天已经快黑了。
李山把柴都摆好,起身去看一直坐着没离开的人,“你姓温,叫温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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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知盈扭头不开心看他:“知盈,我叫温知盈。”
李山嘴里慢慢念了念,“温……知……盈……”
其实也不是很拗口。
他问:“那山鸡你要怎么吃?”
温知盈:“能怎么吃?”
李山走到水井旁打水洗手:“烤着吃,炖着吃,炒着吃都可以。”
温知盈想了想,颇有些期待问:“哪种最好吃啊?”
李山抬头看了她一眼,诚实道:“都只放盐,味道应该差不多。”
温知盈:……
那还问她干嘛?
她噘了噘嘴。
李山手随意往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厨房去,“你回屋吧,我不劈柴了。”
温知盈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起身喊他:“李山!”
李山被吓得身子一抖,“喊我做什么?”
温知盈有些不好意思请求道:“能帮我再烧一盆热水吗?”
这儿没洗澡的地,她只能天天擦身子保持干净。
李山:“好,待会儿给你送屋里。”
这一顿晚饭到了天黑才吃上,不过好在肉的味道极好,就算只放了盐也鲜得不得了,等也等得值得。
温知盈摆弄着碗,那碗太大,她一只手根本端不起来,只能一只手扶着碗,埋着脑袋吃饭。
李山在一边挑着鸡爪子鸡翅膀这些肉少的吃。
没一会儿,温知盈吃饱了。
李山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道:“你应该多吃点。”
温知盈还没开口,又听他严肃道:“屠肆里囤的猪要是瘦了都卖不出去,你还没猪崽子壮实,吃这么点长不了肉。”
温知盈瞪大眼,做什么又拿她和猪比?
她这么漂亮一小姑娘就只能和猪比了吗?
她反驳:“我又不是猪。”
那猪吃得胖了才能卖钱,她又不用。
她闷着气下了桌。
李山能隐隐察觉到温知盈是生气了,可偏他想不明白哪儿惹她生气了。
他忙完一切,躺在床上认真想了想,还是开口:“我们屠肆也杀过那种经常心情不好的猪。”
温知盈背对着他躺着,蹙眉,怎么又提猪?
李山:“那种猪杀出来的肉不好吃,连卖都卖不出去。”
“人也一样,如果一直生气的话,身体也会不好。”
温知盈气得咬牙,她和猪就分不开了吗!
这几日安稳相处下来,她已经渐渐卸下防备,这会儿气得实在忍不住,直接就蹬了旁边人一脚,“我不是猪!”
那脚隔着被子,力气不轻不重的。
李山感受着,暗道:力气也没猪仔子大。
还是吃得太少了,那么大一个碗,她每次就只吃小半碗,这力气,只怕连碗都端不起来。
李山胡思乱想着,没多会儿,旁边的人入睡后又滚了过来,手掌钻进他的被子,隔着衣衫啪地盖上他的胸口。
他垂眸看了看,没管,闭上眼睡觉。
温知盈怕冷,往年到了冬天,家里必定早早用上炭火。她本以为在这里还要扛一段时间,可每天到了晚上倒是不曾觉得冷过。
朦胧睡梦中,她的身边有个火炉,她又往前贴了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