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李山和李峤还在屋里聊着天,温知盈跟着杜春花待在院子里。
温知盈捧着个小碗,碗里是杜春花做的橘子皮泡水,水已经温温热热的了,这个时候喝正好。
她浅浅喝了口,眼眸微亮,“好好喝!”
杜春花手里剥着橘子,把橘子皮仔细堆放在一边,“是吧,这橘子皮泡水不仅味道好,对身体也好呢。”
温知盈又喝了口,放下碗去拿橘子,“我也帮忙。”
杜春花忙出声制止,“你别动,你手还伤着。”
温知盈看了看手心,“剥几个橘子应该不会有影响的。”
“那也不行,你那皮才刚长好一些,要是被橘子皮里的汁水刺激到会痛。”杜春花想了想,“你要是想帮忙,待会儿就帮我一起把橘子皮放在灶台上烘干。”
温知盈想了想,乖巧点头,“好。”
杜春花看了她一眼,又含笑低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相处不过短短半天时间,她就喜欢上了面前的温知盈。
长得乖软不说,性子也温软,听话懂事又贴心,跟冬天的小棉袄似的。
剥够橘子皮,温知盈跟着进了厨房,学着样子把橘子皮摊开在灶台上烘。
杜春花:“待会儿我给你拿些做好的橘子皮,你拿回去泡水喝。”
温知盈伸手抱了抱杜春花的手臂,软声道谢:“谢谢婶婶。”
等两人忙完出屋,李山已经在院里等她了。
两人再出院子的时候,李山右手提了只山鸡,左手提了半篮子橘子,篮子里还放了许多烘干好的橘子皮。
温知盈轻巧迈着小步跟在他身后,心情愉悦。
在那座院子里,她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温知盈难得出来,顺道看了看四周。
村里的路都是被人世世代代踩出来的土路,顺着建的房屋交叉着,路边偶尔长着一丛小竹林,有放养的鸡在竹林底下刨土找虫子吃。
温知盈好奇歪头看过去,那鸡便警觉抬起脑袋直勾勾盯着她。
温知盈嘴角翘了翘,这鸡可真聪明。
没等她好好看一番,那鸡伸着脖子抖了抖翅膀,试探朝着她走过去。
温知盈隐隐觉得不好,下意识去抓李山的衣服。
李山正思索着要怎么开口,衣服突然被人轻轻一牵,正好找到机会,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温知盈先叫了起来。
“李山!鸡!”
温知盈拽着他的衣服大力一扯,顺手就掐上了他腰间的肉。
她死拽着李山的衣服,整个人忙躲到他身后,刚刚还在悠闲找虫吃的鸡,这会儿已经冲着她跑了过去,鸡嘴里还气势汹汹“咕咕咕”地不停叫着。
眼看鸡嘴离她腿越来越近,她手往上一攀,顺着李山的背就跳爬了上去,双手紧紧圈李山的脖子,趴在他背上颤着声音慌慌喊:“鸡咬我……”
李山被力气拽得身子歪了歪,他稳了稳身子,一边冲着那鸡重重嘘了两声,一边又用脚对着鸡踢了脚空气。
他人长得壮实,一动作那鸡就被吓得跳飞起来,那鸡落下来后在原地转了两圈,估计知道斗不过,又若无其事走远了。
温知盈愣愣看着。
那鸡就这么走了?
吓了她一顿还跟没事鸡一样,简直好不要脸!
身下的李山出声:“你……下来。”
温知盈收回视线,忙手忙脚乱从他背上下来,视线掠过李山那张被她压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忙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被吓到了。”
李山连看也没看她一眼,梗着脖子就往前走。
那样子,活像被她弄生气了。
温知盈小步追上去,“是不是我太重了,你有没有伤着?”
李山说不上是因为什么,气恼着回了她一句,“你都没半扇猪重。”
不仅不重,还……软……
比新买的床垫子都软。
温知盈看到他的脸又红了几分。
他这是真生气了?
可她真不是故意的,是那鸡突然就冲着她来了,她没办法才那样躲的。
李山瞥了她一眼,又快速挪开视线,埋头硬邦邦开口:“我对你没那个意思。”
所以她不能再随便借着机会就亲近他。
那样不好。
温知盈一脸莫名,“啊?什么意思?”
李山抿着唇,想把刚刚认认真真准备好的措词说出来。
说她长得没猪仔子壮,人也娇气吃不得苦,这村里不适合她。
他也不适合她。
可他身上刚刚被温知盈蹭贴过的地方这会儿烫得吓人,那热意到处窜着,把他脑袋都烫得空白一片。
他憋了半天,吭吭哧哧吐不出一个字。
温知盈见他又不说话了,也没再追着问。
李山常说些她听不懂的话,但是他对她很好,她知道他是个好人就够了。
两人沉默着往家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李母正撑着院门往里看。
李山声音冷了几分,“娘也不用这般着急过来催我拿银子。”
李母被声音吓了一跳,抚着心口回头,“你吓我一跳。”
她视线落到李山的手里,眼睛一亮,“你又进山了?这山鸡真肥,正好给你弟弟补身子。”
温知盈蹙眉。
这是婶婶一家给她的。
李山拎着东西进院,“这都是春花婶给温……”
他顿了顿,温什么来着?
他看了温知盈一眼,“是给她的。”
温知盈刚蹙下的眉松开,跟着李山进院,主动把他手里的东西都接到手里,忙放到厨房里去。
李山看了看她的背影,虚虚握了握手指。
李母跟在后面进来,脸色难看,“你跟那一家子倒是比自家人亲,我在院门口等了你快半个时辰,结果你从别人家回来。”
李山皱眉看她,“娘还有什么事吗?”
温知盈放好东西,趴在厨房门口小心往外面瞧。
李母脸色沉了下去,“我来看看你还不行了?”
李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娘看完了可以走了,等凑够钱我会去请你。”
李母瞬间火大,“你……”
想着李墨通的话,她深深吸了口气,憋着一团火开口:“娘知道你想撒气,可你再怎么闹也不能拿分家来开玩笑,你这样,娘会伤心。”
李山古怪看着她,“你会伤心?”
李母:“你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我怎么能不伤心?”
“我知道这些年我忽略了你太多,可娘照顾你弟太久,精力也不如从前,看着你吃苦受累也是有心无力。”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哪个不心疼?”
李山沉默听着她说话,没吭声。
李母没听到他说话,瞬间觉得自己觍着脸上去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是他的娘,她都这样放低姿态了他怎么还能当没听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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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那点仅有的耐心很快耗尽,声音里已然带出了不耐烦,“你给你媳妇昨天买了一车的东西,倒是把我和你弟弟扔在家里不闻不问。”
“你弟弟过两日要去举人老爷家请教学问,可连手礼都没银钱准备,愁得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他身体本就不好,因为你他昨儿个又咳嗽了一整夜。”
“如今你气也撒了,闹也闹了,心里可舒坦了?”
李山眸色深了深,依然没出声。
李母看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终于是憋不住了,“你到底要摆脸色到什么时候?”
李山:“娘觉得我是在摆脸色?”
李母:“不然呢?”
“这些年你仗着家里就你能挣钱,你哪次不摆脸色?”
“我承认,你每天忙了外头又忙家里确实辛苦。可家里也没闲着,你弟弟身体不好也坚持夜夜苦读,还不是为了你能养家能轻松些。我照看完你弟弟,还要看着你辛苦操持家务,心里何尝不难受。”
“可你呢,仗着你把持着家里的银钱,每每我找你拿钱你都摆脸色给我看。”
“我是谁啊,我是你娘!到头来我和你弟弟还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她越说越激愤,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山诧异看着李母,他竟不知在他娘眼里她竟过得如此委曲求全。
李母越说越气,连身子都微微发抖,“要不是当初你在肚子里抢了你弟弟的养分,你弟弟说不定早就中了秀才,我们一家哪还需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你不仅害了你弟弟,你还害了我!”
“你现在嫌弃我们拖你后腿了,生怕我们花你钱了,你又要一脚把我们踢开。”
她悲愤质问:“李山,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话落,她死死盯着一直沉默的李山。
可李山依然只盯着她不说话,神情淡得像在看一个和他无关的人。
院子里沉默的时间越拉越长,李母的手心已然沁出冷汗。
一抹茫然慌乱缠上她的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失去她的控制。
一阵脚步声突然从厨房里跑了出来,打破了这场沉默。
温知盈插进两人中间,直接站在李山身前,气鼓鼓看向李母,“你说话好没道理,若是你真的心疼李山又怎么舍得说出是他害了你们的话?”
“幼子尚且懵懂,在肚子里更是无知无识,你身为他的亲娘又怎么能这样恶意看待他?”
“还有,考秀才和身体好不好没有关系,只和脑子有关系。”
“只要不是病弱到下不了床的地步,能不能考中秀才全靠自己。听你说他还能夜夜苦读,那身子骨应该还是不错的,所以他考不中秀才根本就和李山没有关系。”
李山怔怔望着站在他身前那个娇小的身影。
她还真把他当男人护着了啊。
李母脸色一沉,恶狠狠盯着她,“你瞎说什么!我儿子好好的,你咒什么他病弱到下不了床,你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温知盈反问:“那你儿子好好的怎么考不上秀才?他身体好好的怎么还不自己挣钱,他既准备考秀才定是识字的,抄书、写话本子、代写书信都能挣钱,他为什么不挣?”
李母气得手指颤颤指着她,“你……你……”
温知盈噘了噘嘴,“我看你们就是怕李山不给你们挣钱了,所以只能胡乱找些理由压着他、绑着他不让他走。”
李母瞪大眼,心脏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