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盈醒来的时候身边的李山依旧早早出门了。
一夜过去,天气又变冷了许多。
她磨磨蹭蹭起了床,慢吞吞去到厨房。
灶台上放着备好的洗脸水和一坛子清水,借着灶台余温,里面的水也烘得温温热热的。
温知盈洁完面,整个人瞬间精神了许多。
吃过饭,她看了看手心,那里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她回屋把李山带回来的绣布都拿了出来,搬着矮凳坐在檐下把绣布在圆绷上绷好。
她之前本想着绣兰花,样式简单,需要的绣线也不多,只是现在又多了几种颜色的绣线,她倒可以重新选个能展现她技艺的花样。
温知盈想了片刻,心里做了决定便挑出合适颜色的绣线。
她拿着绣线头,把绣线头捻松后拆分成两半,取出其中一半,用指腹不停捻压着绣线,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散开的丝线中互相配合勾分,直到绣线都分成细细的丝才停下。
丝线被绣花针带着,在她的手指下灵巧穿过绣布,绣线交叉长长短短落下,互相镶嵌着,渐渐成形。
她时不时换着绣线颜色,认真得连李山回来了都不知道。
她听到声音抬起头,这才惊觉脖子都有些僵了。
她迫不及待把绣了一小半的绣布给李山看,“你觉得怎么样?这样子的手艺在县城里能卖出去吗?”
李山探头看了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也没看到那绣布上有东西啊……
他问:“你绣的什么?”
温知盈:“湖水,我还有荷花没绣呢,只绣了一小半。”
李山再次认真看了看那湖青色绣布,只觉得那绣布下端颜色深了点,泛着点反光,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想来湖水就是这样的,而且看她自己也挺满意的。
李山:“嗯,好看。”
“我也觉得还不错。”温知盈心中雀跃,低头又去看绣布,上面的湖水已经初具轮廓,近深远浅,泛着细腻的湖波,隐隐融进帕子的底色。
她又继续下针绣补荷叶,李山看了看她,知会道:“我和峤叔去山里一趟。”
温知盈头也没抬,“好,我知道了。”
时间慢慢过去,她埋着头,直到脖子受不住才放下针。
温知盈站起身,歪头活动了下发僵的脖子,看了看天色走到院门口。
这会儿晌午刚过,她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伸着脖子冲着山林的方向望。
不过没看到李山,倒是有人从村子的方向唤了她一声。
“李山媳妇。”
温知盈转头看过去,笑着应:“春花婶婶。”
杜春花冲着她招手,“别看了,快关门去我家吃饭,李山他们去城里了得下午才回来呢。”
温知盈忙关好院门,小跑过去,“他们已经下山了吗?”
杜春花拉上她的手:“已经走一会儿了,李山担心你一个人在家饿着,特意交待我叫你吃饭呢。”
温知盈心口轻轻一软,漫开一丝暖意。
他还记着她呢。
她脚步轻跃了些,“谢谢婶婶。”
杜春花:“这有什么好谢的,你不来我也是一个人在家,有你在还能陪我说说话呢。”
“再说我也把李山当晚辈看,你是他媳妇,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事。”
温知盈岔开话题,问李山他们打到了什么猎物。
杜春花说了好几种她都没记住,只知道这次收获满满,应该能卖很多银子。
温知盈吃过饭,又陪着杜春花聊了会儿天才回家继续手里的绣活。
天色渐黑,温知盈收好最后一针,把东西都挪到屋内放好。
李山还没回来,她揉了揉发麻的屁股,走到院门口看了看,回家的路上依旧没人。
昨天李山和李母的话她也听到了不少,想了想,她转身进了厨房。
——————
李山一进院就看到厨房里隐隐透着火光,他吓了一跳,顾不得还没有看清,三两步就冲了进去。
没着火,没起烟,人也好端端站着,一切安全。
他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看向站在灶台边的温知盈,“你在厨房做什么?”
温知盈伸手指了指灶台上的大碗,“做橘皮茶水。”
李山:“你做的?”
温知盈点头:“上次春花婶婶给我做了喝,我觉得好喝,所以给你也做了一碗。”
灶膛里的木头烧得正旺,发出“噼啪”一声炸裂脆响。
李山弯腰探头去看,里面的柴火架得正好,“你会烧火了?”
温知盈:“也是上次春花婶婶教我的。”
灶膛里的火烧得热烘烘的,烘得整个厨房带着暖意,把李山衣服上从外面带进来丝丝凉气很快烘散。
他视线落到灶台上的那只大碗上,里面盛了整整一碗的水,煮泡着几片橘子皮,随着热气泛出丝丝浅淡的橘子清香。
“李山。”温知盈唤他。
李山看向她,“嗯?”
“我饿了……”
“我来做饭,你回屋吧。”
“你能再帮我烧盆热水吗?我打不上来水。”
“好。”
温知盈走到厨房外,又回头看向端起那碗茶水的李山,轻声问:“你事都办好了?”
李山喝了一口茶水,那橘子香气在他唇齿间漫开,“办好了。”
温知盈得了回答转身回屋。
家已经分了,她就只用等半年后和离就好了,在此之前她要多多的攒银子。
李山烧了水送去隔壁,又端着那大碗喝茶水,他喝得小口,像是在慢慢品尝。
等喝完茶水,他得出结论:比上次的好喝。
李山端着饭菜进屋的时候温知盈还坐在桌边绣花。
屋子虽然窄,但一盏油灯也照亮不到哪里去。
温知盈侧着身子靠近油灯,手里拿着针线格外认真,昏黄的光线融投在她的脸上,映出柔和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李山看见她手里拿的不是绣花绷子,而是那件破了胳肢窝的衣服。
绣花针顶破绣布,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只小虫子轻落到了他的心口,带起一点转瞬即逝的痒。
李山把手里的碗筷放下,“这样绣你能看清?”
温知盈忙把手里的东西都收好挪到梳妆台上,“还好,绣太久就看不清了。”
李山:“这样绣,不好。”
温知盈把东西都放好后坐了回来,“我知道,我就赶赶活,这是我第一个绣品,关乎着我的未来,我可不敢乱来,要是绣坏了就不好了。”
李山觉得她没听懂他的话,他说的是对眼睛不好。
他没解释,盛了饭开吃。
温知盈一边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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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问他:“你平常什么时辰起床?”
李山:“做什么?”
温知盈:“我这手帕这两天就能绣完,我想进城。”
李山:“我出门早,得走路去县城。”
温知盈看着他。
他接着道:“村里有牛车,你可以坐牛车去县城。”
温知盈微微睁大眼,“我一个人?”
李山也看着她,“一个人不行?”
温知盈抿唇,也不是不行,只是她鲜少一个人出门,如今这村里也不是很熟,她一个人有些害怕。
她问:“春花婶婶会去城里吗?”
李山刚要点头,又想到什么,问:“你什么时候去县城?”
温知盈估摸了下,“明天我应该就能绣完了,后日就能去。”
“那不成了。”李山解释,“后日是峤叔去府城给春花婶子调理身体的日子,得好几天不能回来。”
温知盈垮了下来,那她只能一个人去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问:“坐牛车是怎么坐的?在哪里坐?要多少钱?”
李山吃饭的动作顿住,这句话倒是提醒了他,这个家里温知盈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的,而他,为了分家此刻也一个铜板不剩了。
他默了默,开口问:“卯时你能起来吗?”
温知盈眼眸一亮,“可以的,要是我起不来你就叫我,我睡觉浅,一叫就醒。”
李山:“好。”
——————
第二天,温知盈正坐在檐下绣花,杜春花抱着一个木盆站在院门口,热情打招呼:“小盈,我要去河边洗衣服,一起去吧。”
温知盈抬了抬僵硬的脖子,又感受了下有点死了的屁股,点头:“好。”
休息一下也好。
温知盈把东西放好,和杜春花一路朝河边去,河边已经蹲坐了些妇人,有几个她见过,便露出笑打招呼。
村里人都很友好,打过招呼又一边唠些闲话一边捶打衣服。
杜春花找了个好位置,又扯了些干草在石头上垫着,对着温知盈道:“你坐。”
温知盈不想再坐了,索性跟着她蹲一起,好奇看着她洗衣服。
木槌捶打湿衣溅打出来的水珠飞上她的脸颊,凉得她蹙眉。
她记得峤叔说过婶婶身子不好的话,“婶婶,这水这么凉你身子受得住吗?”
杜春花无所谓笑道:“我一个粗人怎么可能一点凉水就受不住,你别听李山他们瞎说,我身子虽然是有些病根,但干活没问题的。”
温知盈伸手往河面探了探,一触到水就缩了回来,“好凉。”
“真是丑人多作怪。”旁边突兀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温知盈偏头去看,才发现身边又蹲来了一位妇人。
那妇人斜眼睨了她一眼,又去捞刚打湿的衣服。
这人在和谁说话?
杜春花伸头冲着那人不满质问:“你说谁呢?”
妇人冷哼一声,“你管我,嘴长在我身上,我爱说什么说什么。”
杜春花直皱眉,她手肘碰了碰温知盈,偏头低声道:“你过来我这边。”
温知盈点头,刚站起身,那妇人又一边捶着衣服一边开口:“现在的小媳妇不得了,一进家门就要当家做主,撺掇着男人不要自家亲娘,简直好不要脸。”
“头上顶个大疤,还真是面由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