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重回大佬的流浪猫时期 > 7. 窥见
    庄以恒刚走,临走前还酸溜溜对着秦苜说了好一通玩笑,什么近水楼台先得月,让秦苜把握住机会,秦苜没做什么表示,送完人轻手带上铁栅栏门。

    院子里半边亮着,新来的邻居家不知什么时候安了盏太阳能小灯,挂在入户门旁边的墙上,窗帘是拉好的,但屋内灯还亮着,父女俩声音稍微大一点,水泥墙便关不住,秦苜拿着钥匙摸黑找锁孔的时候,听到了女孩开怀的笑声。

    秦苜拧开锁,屋子里黑漆漆的,老旧的木板门哪哪都是问题,合页秦苜才修不久,开关门时依然嘎吱作响。

    他小心地带上门,摸索着换好拖鞋,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奶奶应该已经睡了,秦苜准备往自己房间走,路过小客厅时,秦苜闻到了一股霉味,他拿起手电筒往四周照了照,看到茶几上放着一只白瓷碗。

    碗里已经看不清是盛的什么东西,表面铺了一层塑料袋,塑料袋底下长了一层黄黑的斑,像发霉的粥,或者是馒头之类的东西,看着放了应该有两三天。

    秦苜的心瞬间空了一拍,他跑过去,一把推开了奶奶的卧室门,屋子里很黑,借着手电筒的灯光,秦苜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人,一动也不动,没有平日里起伏的鼾声,秦苜僵在原地,只听到自己一声比一声响的心跳声,打鼓一样。

    臆想的恐惧几乎要让秦苜崩溃,他急匆匆要靠近,腿忽然一软,膝盖砸在地毯上,眼泪已经不受控制。

    秦苜什么都顾不得了,就那么膝行到床前,双手抖得不成样子,秦苜试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空出一只手,死死攥紧自己的手腕,才勉强不那么抖。

    他用指尖触碰奶奶的脸,是有温度的,心里依然不敢松懈,又去探奶奶的鼻息,温热的气流扑在秦苜手指上时,他犹如劫后余生,身体脱力往后跌坐在地毯上,他用袖子抹了两把泪,后知后觉自己这个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滑稽。

    秦苜后背靠在墙上,悄无声息地坐在暗处,等眼睛完成暗适应后,他勉强看到床上隆起的人形,心里突然就很难过。

    床头的夜灯突然被打开,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眼前的黑暗,樊奶奶还是被吵醒了,她慢腾腾坐了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眼镜戴上,看清来人后柔声问道:“怎么坐地上啊,凉不凉啊?”

    秦苜用手擦了把脸,走过来蹲在奶奶床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不冷,刚回来,进来看您睡了没。”

    “怎么了?奶奶觉得你今天不太高兴,”她拿干燥的掌心揉了两把秦苜的头发,“是发生什么了吗?”

    她的手像给猫顺毛一样,顺着秦苜的后脑抚摸,指腹最后停在秦苜脸上肿起的地方:“脸怎么也伤了?”

    “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秦苜反握住放在他脸上的手,缓缓蹭了蹭:“您别担心我。”

    樊奶奶听完他的话,叹了口气:“奶奶没有傻,不是什么都不懂,你不想说奶奶也不逼你,但你千万要顾好自己,奶奶没什么钱,也没个好身体,能帮衬你的地方太少了,凡是都得为你自己多考虑。”

    “我有分寸。”秦苜想到小茶几上的东西,“奶奶,外面碗里的东西坏了,我等会倒掉,您吃东西前一定要注意,不新鲜的不能吃,这不是浪费。”

    “奶奶听你的,那是奶奶给你留的豆花,你最爱吃,今天清明…奶奶知道…你会回来的,我的长钦,又瘦了…”

    秦苜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所措。

    原来奶奶刚才是跟…长钦说话啊。

    她的长钦…

    已经死去的长钦…

    而他秦苜还在呼吸,活着窃取了属于别人的爱,他很清楚,奶奶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人生经历了那么大起落,那么多痛苦的爆发,要让时间去冲淡,恐怕要好久好久。

    久到或许生命都到不了的时候,痛苦才会如静水般淌过,不留有什么痕迹。

    秦苜就是太清楚,所以此刻的失落也清清楚楚。

    他借着昏黄的灯光,将老人慈祥的眉目看了一遍又一遍,老人抓着他的手不肯放开,秦苜就任她抓着,屋子里安静地像一座与外界隔绝的岛。

    老人嘴里一阵一阵念着“长钦”,眼睛一直在流泪,稀稀拉拉的睫毛也被沾湿了,盈满的水珠先是流进眼角的鱼尾纹里,然后在肉皮松松垮垮的褶皱里消失不见。

    秦苜一声不吭,蹲了太久,膝盖以下失去知觉,后背的伤开始发烫,他还是舍不得开口提醒。

    身体里好像有一条透明的河流,从他的身体里流过,冰凉的河水一点点带走了他的体温,也将他所有的委屈、压抑、烦躁、喜悦通通卷走,流过之后只剩平静。

    床头的小台灯年龄也大了,亮久了就开始闪烁,忽明忽暗的,切得人有点眼晕。

    “奶奶?”秦苜叫她。

    老人慢吞吞地回过神来,声音比方才低了:“苜……”

    “是我,”秦苜的声音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托着奶奶的后背,一点点帮她把身体放平,“您累了吧,快睡吧。”

    “好……奶奶睡……”

    “苜苜?”她躺下后伸手去抓秦苜的衣角。

    “嗯。”

    秦苜在空中接住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将被角一一掖好。

    走之前秦苜按灭了床头灯,屋子里再次暗下来,秦苜的卧室门就在对面,和樊奶奶的卧室门就隔条一米宽的窄廊。

    秦苜转了个身,已经摸到了门把手,顿了会,又折返回客厅,将茶几上蒙着塑料袋的碗拿到外面去倒。

    往回走的时候,由于天太暗,秦苜脚底下撞上了个东西,听声音像是个铁盆,他抽出裤兜里的手机,借助屏幕的光亮才看清了那是什么。

    纸钱的灰烬。

    放在这里,也只能是奶奶自己烧的。

    秦苜眼睛有点酸,他在想既然是清明节,自己是不是也需要烧点纸钱,但又一想,他能烧给谁呢?

    他的父母都活得好好的,都把他丢得远远的,像是在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生怕自己比对方慢了一秒。

    秦苜不动声色地把盆子移回原位,进屋后在碗里倒了不少的洗洁精,搓洗到确认无异味,才回到自己卧室。

    前天放学后,秦苜回家通知了一趟奶奶就匆匆离开,搬货兼职群里有人发需要十名卸货员,日结,一天三百块,地点在麦城北郊的高速路口那,秦苜报了名,清明假的前两天一直在那边干活,回来时包里多了六百四十块钱。

    他们给卸货员一天二十的餐补,秦苜省着没花,就用自己带的馒头和速食粥对付一下。

    他经常性胃不好,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胃食管反流,不能吃饱,也不能饿着,不是什么大病,就纯折腾人,在遇到樊奶奶之前,他经历过一段脚踩在空中没有着落的日子,这些毛病都是在那时候搞出来的。

    房子被催债的收走了,那时候秦苜还未成年,便宜能落脚的网吧人家不让他进,秦苜没地方去,又淋了雨,昏昏沉沉倒在网吧门口,老板报了警,几个民警商量后把他暂时安置到麦城福利院,又在各个渠道寻找他的父母。

    一直在找,到现在了依旧是毫无音讯。

    秦苜在福利院短暂住了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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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地方的福利院,连门都生锈掉漆,里面里面生活着八个孩子,年纪都比他小,像他这么大,十七岁才被遗弃的,在整个麦城都不太常见。

    他和弟弟妹妹们相处的还算不错,作为院里的大哥哥,承担了八个孩子的学业辅导任务,被遗弃过的孩子,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戒备,异常乖巧,真正熟了后,总喜欢粘在秦苜屁股后边喊哥哥,里面就包括路枣。

    秦苜小时候生过一场病,上学晚,十八岁才念到高二,成年后,他从福利院搬了出来,每天辗转在打工地和学校之间,偶然遇到了樊奶奶,之后便一起生活,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

    秦苜回到自己的卧室,这里之前是樊爷爷的书房,面积不大,秦苜来了之后添了张床,屋子里摆了一盏立柜,一对桌椅和一张床,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空间可放。

    卧室的窗帘还开着,秦苜走过去准备拉的时候,透过玻璃窗,他看到对面房子和他卧室正对的窗户也亮着,以前没住人的缘故,秦苜没怎么注意到,那里居然也有个小窗户。

    窗帘是粉色的,上面有一只白色兔子,在黑夜里,像放电影一样,成为秦苜目之所及里唯一的彩色调。

    秦苜猜测,是那个叫林弦景的女孩的卧室。

    本来是要洗个澡然后写作业的,但秦苜突然就不想动,他坐在自己的床边,床沿跟窗户所在的那面墙缝隙很窄,只能放一条腿的距离,秦苜坐在那,静静地盯着那扇粉色的窗户。

    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所以秦苜没觉得自己自己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也没将这种行为与窥探别人的隐私挂钩,只是下意识觉得,那片粉色像凭空出现在黑暗里一样,看得人心也敞亮了一点。

    突然间,粉色的窗帘消失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女孩的轮廓,她伸手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在窗帘重新被拉上之前,女孩朝这边看了一眼。

    秦苜愣了两秒,连忙躲到一边的墙后。

    女孩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再次拉好窗帘。

    秦苜躲在墙后,心口咚咚直跳,有种做错事被人抓包的窘迫感,等声音都消失后,他从墙后出来,再看了一眼那方粉格子,心里说不出的感觉,随后拉上了窗帘。

    还有几个月就升高三了,据说县里的所有高中这次期末准备联合出卷,试试准高三生的底。

    消息一出,整个年级组都紧张起来,清明三天假,光是各科卷子垒了七张,秦苜在学校里抽时间做完了两张,他不偏科,每门成绩都好,做这些基础卷倒是没什么难度,就是做久了会觉得枯燥。

    秦苜喜欢在做题时去反推出题人的想法,这对他来说比试卷本身更算一种趣味,一个知识点,正着考,反着考,还是和其他知识点杂糅着考,还有一些很刁钻的坑,秦苜见到了,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出卷人绞尽脑汁设置这道题时的“得意”。

    像是在通过卷子的题目,与很多个人对话。

    做完英语卷子时已经凌晨三点钟,秦苜收好东西,一沾床就睡了。

    早上秦苜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又发现不对,声音不是从这里发出的。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敲。

    秦苜立刻警觉起来,他拿起桌上的一把水果刀,静悄悄走到窗户边,猛地拉开窗帘。

    窗外的情景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一张很漂亮的脸蛋贴在窗户上,眼神还在朝里面张望,看到秦苜,她没有任何意外,眨了眨眼睛,歪头笑着说:

    “昨晚上偷看我啊?”

    “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