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足球]妙传 > 45. 第四十五章 是成全他
    高一的期末,足球队停止了日常训练,用赵恒一的话说:在三十三踢球的前提是,成绩不能落下。

    于是,他们的周末学习小组时间更长了。

    对于像池静明这样的好学生而言,学习小组绝对是锦上添花,他本来语文就稍弱,正好赵明明是教语文的,他的模拟卷是做了一张又一张,抬头几次想提问却都看赵明明对着电脑皱眉头。

    足球队里学习好的太少,除了池静明、方则秋以外,就只有天分尚可但懒惰颇多的韩哲学。而他此刻正趴在池静明对面呼呼睡大觉。

    其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料儿,在这样的高浓度学习氛围下,几乎都在用整张脸哀号着。

    “你就不能写会儿理科吗?”杜康撇过头小声问道,他笔下的题已经放了十来分钟了,还是空有个解字,瞟了几眼池静明的卷子全都是“伟大的中文”,不免发起牢骚。

    “怎么你还能管得了我写什么,”池静明只觉得有些无理取闹,但已经被打断了,他便自然地去看那道磨人的数学题,“再不会,幂函数的图你总会画吧。”说着手下几笔就把题目的重点标了出来,“接着写吧。”

    “嗯……”杜康转着笔,看回练习册,“你再多写一步呢?”

    “答案也告诉你得了呗!”池静明没想过人能不动脑子到这般地步,声音也大了些。

    坐在领导位的赵明明也被声响惹得从电脑前移开视线:“杜康你又怎么了?”

    “没事赵老师,我有道题不会问下池子,”杜康见她落座后就都盯着屏幕,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问道,“赵老师,你忙活什么呢?”

    赵明明推了推眼镜,笑得有点狡黠:“给你们个惊喜。”

    “惊喜?”这个词瞬间吸引了所有埋头苦学的队员,连池静明都从古文里抬起了头。

    “什么惊喜?考试重点?”徐晨港满怀希望地瞪大眼睛。

    “你想得还挺美,”赵明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她将电脑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仪上,颇有些得意地招呼大家放下笔:“来来来,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大作,你们这‘辉煌’的赛季。”

    幕布亮起,熟悉的球场画面出现,伴随着一段儿无厘头的背景音乐——是那《疯狂的足球》栏目里常用的旋律。

    接着,画面开始播放:

    徐晨港速度飞快地趟球突破,结果自己把自己绊了个“狗吃屎”;

    裴超仁力压千钧的头球,却离谱地笔直飞向对手门将的怀中;

    杜康踩单车失败,差点扭伤脚踝,球丢了不说,他也抱着脚在原地蹦高;

    池静明停球停出两米远,然后狼狈地迈步,手忙脚乱去追球;

    甚至还有门将崔浩然一次出击失误,和好友赵坦撞在一起,二人脸对脸摔倒在地的混乱场景;

    当然,也少不了常盛那标志性的、每次拼抢都龇牙咧嘴仿佛要跟人玩命的表情,以及方则秋吃黄牌后那副“全世界都欠我二百五”的臭脸……

    全部的全部,皆是他们训练或比赛时出糗、失误、狼狈不堪的瞬间,都被赵明明偷偷地捕捉下来,配上音乐和故意放慢速度的回放,专业的不像是刚学的剪辑。

    图书馆里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徐晨港!你搁这儿啃草呢?”

    “超人你这球绝对算是解围!”

    “队长,你是喜欢吃五中哪个后卫啊?咧那么大嘴!”

    “哎你别说我,池子你这停球看着和要传似的,看把韩哲学晃的!”

    池静明也笑得人仰马翻,看着他自己的慌张被公开处刑,在那欢快的音乐和周围队友毫无恶意的爆笑中,失败带来的沉重和羞耻感,竟然奇异地被稀释了,反而变成了一种可以分享的回忆。

    视频不长,最后屏幕闪着雪花,在“三十三中足球队,永不言弃(应该吧)”的红色大字后结束。

    足球队每个人,包括往日里总拉个脸的韩哲学,都留着畅快的笑在脸上。

    赵明明望向十二张青春的脸,站起身来,一改往日端架子的形象,率先鼓起了掌:“这是最棒的赛季!”

    狭窄的会议室中响起欢呼,少年少女挥拳吹哨,像是对这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报以最大的感谢。

    赵明明的表情不再严肃,她的目光环视一圈,在几位高二的队友身上多停留了会儿:“当然,赛季结束了,这个学期的学习小组也要结束了,老师也没什么礼物,就送你们每人一套卷子吧!”

    话音未落,刚才还兴奋的声音立刻急转直下,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抱怨。

    “作为球队的后援,这个学期确实要感谢你们,”赵明明的语气温和又真诚,“我本来不喜欢足球,尤其是发现赵教练在你们身上花了过多的心思,我还有点儿不服气。我想今年必须得看看这足球有什么好的。”

    “可想而知,足球和我想的太不一样了。它确实会让你们满身臭汗,偶尔受伤,还得熬过每天十多圈操场的苦练。但我发现你们和平常在教室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你们不会叹气,不会皱眉,更不会睡到下课铃响。你们踢球的时候,特别开心。是那种我特别羡慕的,更希望在我课堂上看到的,真正的开心。

    而且每次我以为你们铁定要放弃的时候,比如要保成绩,比赛大败,还有受伤,我想要不就算了吧。结果第二天早上你们都还在。一个都不少。

    再开学,我希望你们依旧开心,依旧踢球,依旧永不言弃。”

    赵明明的眼神最后停留在常盛身上:“但是常盛,九月再开学,你必须得把高考古诗词背熟!我让方则秋检查你。”

    “怎么就说我啊赵老师!”常盛挠着头,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是队长啊!哪怕你们高三、毕业,但是这屋子里的人都不会忘,你永远都是队长。”

    池静明看向常盛,眼前闯入初遇那个下午的记忆,他听杜康嘴里喊着“大将军”,回过头,这位头发茬硬但心最柔软的铁卫,正从操场的远端跑来。

    那个瞬间,他和赵明明一样,远不知道,足球是如此这般……

    他想起自己疲于奔命的下午,鏖战后的泪水,队友间毫无芥蒂的玩笑与打闹,赵恒一的怒骂和夸赞,以及施篇的欢呼。最后的最后。

    他想到那最后的比赛,常盛和方则秋相互搀扶的背影,远远走向场外。

    紧接着期末考试便在兵荒马乱之中结束。

    池静明拉着杜康和夏逸梦对完答案,颇感欣慰,他可算是没白组织“八宝坑学习小组分组”。高一这年也总算是有始有终。

    除此之外,足球队还有件大事。

    暑假前夕,高二的学长们正式升入高三,这也意味着足球队真正迎来了新老交替的时刻。训练场上,二位队长的身影都将离开,一个沉重的石膏腿,一个沉默的内疚心,都将投入到另一场没有绿茵的比赛中去。

    而关于新队长的选拔,在此之前大家都默契地避而不谈,不论是出于对常盛的尊重还是因为确实不好下定论,总之包括教练赵恒一在内都没提过。

    池静明也听裴超仁讲起,按照往年传统,赵教练不会过多干涉队内队长的任命,这次也不例外,他再次选择放手,将其交给即将离任的队长们决定。

    正好赶上周五,最后的那场试考完时间还早,池静明接到常盛来电,让他到更衣室说个事。这自然是要聊聊队长人选的问题,他也没多想,只是在推开更衣室大门时,看到早已坐在当中的杜康有些意外。

    常盛架着拐把受伤的腿抬到长椅上,杜康就坐在他脚旁边,而方则秋独自靠在柜子旁,双手插兜,神情不算放松。

    “不会是你吧……”池静明装作吃惊地指了指杜康,“你当队长啊。”

    这是个肯定句。

    “池子啊,”常盛伸手示意他坐,“这话该怎么讲……副队你说得了。”

    “那什么,杜康当队长我同意,”池静明没想过选拔队长还犯得上一个个问,果断说了自己的意见,“他挺合适的,有经验、好训练、爱指挥,顶多是偶尔有点儿现眼。”

    “杜康的事儿先放放,”方则秋语气很直接,“我们想推选你当副队长。”

    “谁?”池静明在二位学长的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我?”

    “对!你!副队长!”

    池静明完全没有犹豫:“队长、副队,谢谢!但我当不了。”

    常盛和方则秋都愣住了。

    只有杜康满脸意料之中地看向他:“你丫这么谦虚吗?”

    “我平时很嚣张吗?”

    “池子,你虽然踢球时间短,但队内不论是球商还是身体素质,你都是最佳的。敢拼敢抢,学习成绩也最好,安排你当副队长,主要是给球队兜底。”常盛明显是在说服他。

    “但队长,我的缺点也够要命的,”池静明掰着手指头数,“我抗压差、速度跟不上,最重要的,球技欠火候。这自己还是个半吊子,怎么带队?肯定不行。”

    他说完,气氛难得沉默了一下。

    杜康忽然轻笑两声,他站起身朝着方则秋挤眉弄眼道:“我说什么来着,他指定不当!”

    “边儿去!”常盛用拐杖捅了捅杜康的屁股,“你就不能也劝劝他‘改邪归正’吗!”

    “池静明,那你觉得谁合适?”方则秋问道。

    “单说副队长的话,”池静明伸出手,“他合适。”

    “我就说!”杜康见那根儿手指头直直地朝着自己,“你俩怎么就不信我呢!池子,你觉得队长谁合适?咱俩一起说。”

    “韩哲学。”“韩哲学!”

    杜康跌坐回常盛身旁:“你瞅瞅,这像话吗……”

    “韩哲学本身就是球队的绝对核心,技术就不多赘述,态度也比之前好太多了,他不当队长谁来当。”池静明解释着。

    “但他没那么爱踢球,”方则秋也道出了自己的犹豫,“他已经放弃过一次了,保不准要放弃第二次。受伤?大败?还是什么新理由,遇到新的坎儿他保不齐还要撂挑子。”

    “副队,这事儿我不这么觉得,”池静明说,“他刚进球队的时候确实是赶鸭子上架,但到最后那场比赛,绝对不是不想踢的样子。”

    “我作证啊副队,韩哲学这厮就是好面子!他不喜欢踢球?他是太喜欢踢球了。”杜康也补充着。

    常盛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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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脸上掺杂着欣慰和无奈:“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韩哲学他确实最合适。他比我们谁都更懂球,以他一人的能力就能把咱们带到区前二,”他挠了挠头,有些为难,“但是……你们也知道他那性子……”

    “我们第一个就问了他的想法。池静明你俩还真一样,张口就拒绝了,”方则秋道,“你这个副队还是他选的。”

    池静明哭笑不得,韩哲学自己懒得管就甩给旁人的作风,确实该好好治治了。

    “所以啊!让韩哲学当队长,让他去管事儿,去扛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力……他也不愿意。我当然知道他其实最适合,我都觉得他其实挺乐意的!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谈……哎!怎么跟他开口呢?”

    杜康这时倒昂首挺胸,“啪”地往前站了一步,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得意:“队长,你看,这事儿交给我呗。”

    常盛和方则秋闻言齐刷刷地看向他,话都没来得及说。

    杜康耸耸肩:“当初我能把池静明这小子忽悠来踢球,就也能去忽悠韩哲学当这个队长。简单得很!”

    池静明知道杜康不着调,但却不觉得他不靠谱,尤其是当他拍着胸脯做承诺,便也对着常盛道:“那我就当跟班儿也去吧,省得他俩又打起来。”

    “哪能啊!”杜康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假装亲昵,“咱俩去最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绝对拿下!”

    回家时天还亮着,杜康自然把车骑得慢悠悠,不知道琢磨什么。池静明和他并排向前,还是没忍住开口:“哎,你说去找韩哲学……”

    “嗯,明儿个一早我就去。”

    “他那人主意多了,凭咱俩劝得了他什么呀?”

    杜康撇过头来,满脸都是胸有成竹,甚至有些高深莫测道:“劝?谁说要劝了?”

    “啊?”池静明捏了把闸,“不劝?那你是真准备跪地上求他?”

    “池子呦,”杜康老气横秋地摇起头,“你怎么看人这么肤浅,韩哲学在理工附是队内头号射手,听赵教练说也当过一年队长,别小瞧他,他可想当领导呢。”

    “他想个屁,他要真有心球队成绩铁定能再好点儿。”

    “我就提一件事儿,最后那场球,每次起冲突,是谁上去人肉隔离的?最该和主裁争取的时候,又是谁去争取的?”

    混乱掺杂愤怒的画面闪过池静明的脑海,然后定格在韩哲学沉默地拉开方则秋的时刻。

    “他……”池静明似乎抓住了点什么。

    “对喽!”杜康道,“他在乎球队,也在乎咱们几个,哪怕对面是他不乐意面对的前队友,顶着骂也要上去解释。就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他得当这个队长。”

    杜康继续蹬车,声音低沉了些:“韩哲学跟咱们不一样。他是从理工附那种强队出来的,一届全市第二、一届全市前四,他见识过真刀真枪的队内竞争,也经历过专业队的选拔,退队之后又被人嚼过不少舌根子。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证明自己!不是证明他个人技术多牛逼,而是证明他在这么被动的阶段,还能踢球。不光自己踢,他还能带着一支球队踢出点儿成绩来。

    上次输给理工附,特别是以那种方式输给叶追风他们,你觉得最不甘心的是谁?是队长?是副队?没错,他们当然难受。但最憋着火的,绝对是韩哲学!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位置,一个能让他去赢、去体现自己的位置。‘队长’不就是这个位置吗?”

    池静明听着,他回想起韩哲学在比赛中越来越频繁的呼喊和指挥,回想起他看向叶追风、谢绝尘时那复杂的眼神,和他最后沉默却坚定的背影。

    那正是一种被压抑的渴望。

    “所以,”杜康脸上又露出那种欠揍的自信笑容,“我们不是去‘劝’他当队长。我们是去‘请’他当队长。我们得告诉他,兄弟们需要他!这个位置非他不可。给他个台阶,让他能顺理成章的应下来。”

    池静明冷静地听完,没做回应。

    “池子你懂了没?这不是求他办事,是成全他,也是成全咱们球队。”

    他没回应不是因为他没懂。

    而是因为,他以为眼前这人不算聪明,也没有过人的特长,翻来覆去都平平无奇。

    但他错了。

    老天爷实则给了杜康一份大礼,他在面对人际交往时有着过分的敏感。

    这个平时吊儿郎当、满脑子骚操作的家伙,在看人这件事上竟然有着出色的锐利。

    “……明天什么时候去?”池静明直接把话题拐到了明天。

    “我醒了就去他家楼下候着,”杜康得意起来,“开场白我都想好了:哎呦真巧,在这儿碰见你了,队长!”

    “其实你就‘扑通’跪下,比什么都管用。”

    “那我早上必须扛着你一起跪!别跑!”

    证明自己。

    杜康看得很准。成为核心是一种证明,成为队长则完全颠覆了前者。

    池静明掂量着,明天韩哲学该用什么词汇拒绝他们。

    没错,他知道韩哲学一定会拒绝,毕竟他已经拒绝了教练、拒绝了常盛,更拒绝了十多年前初学足球的自己。

    又有什么理由不拒绝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