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球的狂喜让三十三中短暂地活过来了一会儿,但这也让势必取胜的理工附陷入极大的难堪之中,尤其是被动作夸张的头球打平后,他们也彻底拉开了武战的序幕。
进入第七十分钟,池静明被强烈的冲击感突破到摇摇欲坠,甚至有几次只能追在对手的屁股后面看对方的后脚跟。
“池子,那边!”队长终于赶到,池静明顺着常盛的手盯防下一个危险,而眼下,足球在常盛的严防死守间来到底线。
这回轮到理工附中把球踢到常盛腿上,偷得了一记角球。
“咱们得把谢绝尘卡死,他跟个□□似的能蹦老高,”池静明照旧跟在对方前锋附近,还不忘对身旁的赵坦开玩笑,“等会儿借我个力。”
“池子你要是能有一米八五,这球咱就不用跳高也能解围。”
话音刚落,哨声响起,理工附中的角球再次开入禁区。两股势力刹那间冲撞在一起。
池静明在起跳一瞬间看得真切——谢绝尘闯进人群,好像并不完全为了冲顶,他的手臂有一个明显的、用力的推搡动作,朝着距离他半米的常盛而去。
常盛的重心瞬间被破坏,身体朝右侧倒去!谢绝尘身旁没了障碍,抬头看去足球刚巧就在附近,为了争顶他整个人用力前跃,完全失去平衡般腾空飞在摔倒的常盛之上。
“队长!”池静明下意识地喊出声。
谢绝尘全身的重量如同沙袋,在碰到足球后,极速下坠。结结实实、毫无缓冲地砸在了常盛的身体上。
而他的膝盖也正好压中常盛那只撑脚最脆弱的脚踝上!
“咔嚓……”
池静明耳边的嘈杂霎时化为白噪音,那清晰的错觉响在耳畔。
“嗯……”不知道是谁的闷哼声,就见谢绝尘慌张而迅速地滚向空地。
“常盛!”方则秋闻声推开其他人,头重脚轻地跪在地上,用手摁住常盛的脚踝,“常盛!”他又喊了一声。
“嗯……”常盛侧身没动,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拉我一把。”
“你丫疯了?”方则秋手指摁到发白,“我摸着都要肿,你他妈能起来?”
“快拉我起来……”常盛又重复道,不论被方则秋怎么折磨,他都不曾发出任何声音,好像这样就真的不疼,“快啊!”
“校医!”方则秋把他支起的上半身用力顶着,“池子,喊校医!”
“方则秋!”常盛用干涸的喉咙发声,“这场比赛我踢不完的话,绝对跟你没完。”
“裁判!他受伤了!”
“我没有!”
主裁判早早就到旁边观察那肿胀的脚踝,俯身问道:“这伤得不轻,你还能继续比赛吗?”
“没事,不打紧,”常盛抵着方则秋的腿,用健康的左腿撑着站起身,“我到场边看一下。”
“你都不能走了……”方则秋的声音已经变成了低叹。
“我能啊……”常盛用已经开始鼓起的右脚着地,走了几步,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不知怎的,池静明分明看到,常盛掀起衣服下摆,把脸埋了进去,接着他的肩膀便开始抖动。
“小秋……”抖动的肩膀发出平稳无比的声音,“搀我一把呗。”
方则秋愣在原地,被第二次喊叫才催动了脚。
他边走边挤出个丑陋无比的笑,脸上的褶皱几乎是折叠起了他全部的情绪,就那样走到了常盛身旁。
“谢了。”常盛的手臂并没有自然地搭上去,而是磨蹭了会儿,才把全部重量压在好友肩头。
“你丫真沉。”方则秋的背影看起来疲惫不堪,巧了,常盛的也是。
他们走到一半队医就赶到接过了手,常盛头都没回,把黑色的什么塞进方则秋的手中,便继续往前走,直到坐在替补席再也起不来。
“副队。”池静明见方则秋攥着队长袖标,冲到裁判面前,愤恨地指向正在接受检查的谢绝尘,连忙过去揽住他。
“裁判,他根本就不是冲着球去的,”这是谁都没见过的方则秋,他的理智、含蓄统统丢了,只留有人性最原始的不甘,口水在空气中迸溅,他的肩膀有水渍,不知道是谁的汗水亦或者是泪水。
“就给个黄牌!这就是个黄牌吗?”
“副队!”韩哲学发力地推了他一把,将自己隔在方则秋和裁判之间,才勉强缓冲了这场冲突,“副队,已经判罚了,你别给自己也惹张黄牌。”
“方则秋,你丫冷静点儿!”裴超仁直接把失控的方则秋拖走,拽出那黑色的队长袖标,让池静明帮忙往他的右臂上戴。
“我不要……”方则秋下意识地抵触。
“副队!”池静明也急了,“别动!”
说着黑色的松紧带便紧紧捆绑住方则秋的情绪,还真让他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谢绝尘也站起了身,看着没有大碍,小跑着活动了几下,他递过来的眼神中满是叫嚣的挑衅,让每个三十三中球员都怒发冲冠。
“草!”池静明吐了口泛苦的唾液,正要归位时被从教练席训话回来的杜康喊住。
“池子,加强防守,再有机会打反攻,直接起高球找我。”
“哎……你说这场还有戏吗?”池静明再次问起了这个高深莫测的问题。
杜康看向坐在替补席用毛巾捂住脸的常盛:“没有也得有。”
“行,”池静明迈腿拉伸了两下,他也已经筋疲力尽了,“听你的。”
完成换人过后,崔浩然再度开出球门球,此时留给三十三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算上补时满打满算还有十分钟,要想再度撬开理工附的大门……
池静明刺痛的胸口发出嗡鸣,他无数次尝试把球向前传递,甚至都只能过了中圈,就再也无法更进一步了。
狼藉的战场上,没人当逃兵。连裴超仁都回撤深度参与了协防,他们的鞋钉把草皮翻来踏去,从不停歇,杜康也远比他自己想的要耐用些,快到九十分钟还没有抽筋。
但他终究是跑不快了。
谢绝尘却不然,他抢球就冲,超车加速时还不忘回头示意,感谢杜康难得的慷慨。
接下来就是谢绝尘的个人独秀,他先是挑传过池静明,再用漂亮的转身躲开扑上来的赵坦和程尚武,门前此刻还站着理工附的方元和吴影,但他仍旧自诩英雄,偏要单打独斗。
闯过层层关卡,谢绝尘调整好正要往禁区里带,闪现的身影从眼前滑落,紧接着,那坦然的目光像从未在乎过胜负,划过足球,同时划过谢绝尘的双腿。
那是一记真正的滑铲。
凶狠、彻底,带着积攒的所有,统统还给了球场,还给了它的始作俑者。
谢绝尘绝没想过自己会应声倒在禁区前半米。他才无限放大的肆意模样此刻全然变成了笑话。
韩哲学眼疾脚快将球踢出边界,这记铲球并不是该发生的一幕,他下意识拉扯开方则秋,让矛盾冲突拖延了半秒钟。
裁判吹哨举牌,黄色并非是理工附期待的颜色,但也没辙,谁让犯规并没发生在禁区,哪怕是有意冲撞也只是黄牌的范畴。
人流立即将裁判和韩哲学层层围住,池静明挡在谢绝尘身旁,生怕他口不择言惹怒了谁再激化矛盾。
“这是剪刀腿啊裁判!他再这么玩,我们有几个前锋够他铲?”理工附队长叶追风的愤怒并无道理,但方则秋刚才并没有收拢双腿的意思,这明显是泼脏水。
“这不公平!他都连铲两次了!”
“红牌啊,这肯定得是红牌啊!”
韩哲学就站在漩涡中心,什么话都不说,冷静得像旁观者。
他从无数个脑袋旁看向方则秋。那个犯了个错的少年撑着腰,胸口剧烈起伏,侧身不直面冲突,谁都说不清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是故意的,但更多是茫然的。
池静明乱作一团,只能把双手放在方则秋的肩膀上,企图去看他的眼睛时,才发现原来方则秋的目光一直留在替补席。
“怎么,你们玩不过就下黑脚?”叶追风的声音刺破了最后一丝理智,“这么废物!踢什么球!”
“你最好闭嘴吧!”韩哲学见他已经伸手开始指人,便退后几步不打算再纠缠。
“韩哲学!你把那些脏活儿都教给他们了吧?就数你最不干净,现在带的三十三这么个破队,全他妈都不干净!”
“你再怎么说裁判也不打算改判。”
“我这话也不是说给主裁听的,我是想起你就恶心!你他妈就是脏!你们三十三就他妈是脏!”
韩哲学抿着嘴转身,那刚才还迷离的面孔却骤然出现在他身旁,行动比言语更快出击,直接用额头死死抵住叶追风的:“你丫再敢说一个字!”
“副队!”池静明直接拦腰把他往后抗,“你要干嘛!”
“哎都少说两句!”裴超仁几人全部赶来拉架。
“凭什么少说!你他妈铲我两次!都亮鞋钉了凭什么不能说!我他妈窝囊啊!让你骑!”谢绝尘也从地上爬起来加入了混战。
“谢绝尘你说话干净点儿!”韩哲学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方则秋再也忍不住,隔着池静明拽住谢绝尘的衣领,双方恶劣的气焰纷纷灌入池静明的耳朵。
越用力越无法压制住方则秋的血气。
所有的愤怒都不再隐身,最能忍耐的人往往最不爱忍耐。
他的理智已经达到了极限,他的世界观开始扭曲,他的手不再拉起朋友,而是挥向那满口胡言的“敌人”。
他挣扎着无话可说,只知道在比赛的最后这几分钟里,体面不会带给三十三中胜利。
对足球的爱也不会。
什么都不会。
他的朋友应声倒下。
他的夏天还没开始就悄然谢幕。
他的高中从此便没有了足球场上那正式的开场哨。
方则秋也不再是方则秋。
他的拳头自然不会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它只是挥舞在空气中,吓唬着每个后怕的自己,对手不在乎他,队友畏惧他。
他最衷心的人,此刻坐在场边无助地站立,忘记了伤痛。
而他自己也终于毁掉了自己。
“呼!!”裁判的哨子再度响起。
比赛还没结束,但是方则秋的一切却结束了。
红色的卡片被高高举过头顶,他被驱逐出场。
池静明直接将方则秋往场下拽,而他就像根铁棍儿,直愣愣地紧绷,在不知什么情绪下无法呼吸,短短的二十来米,他走了很久很久。
风把他褶皱的面庞抚平,空气环绕着他,连假草都在打结装做挽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配再站在赛场上。
他走得很慢。直到另一个受伤的灵魂来迎接他。
那跛着的脚,还在坚强地向前迈步,方则秋便再也忍不住,挣脱开来,朝着那坏透了的结局跑去。
他们紧紧的、紧紧的,把眼泪含在眼眶中,把拳头松开。
池静明从边线往球场的对面看去,什么都没看懂,只看到了遥远的下赛季,以及一个位置极佳的任意球。
黑色的队长袖标,落在了最后一个高二生裴超仁的臂膀上。
这是他第一次当队长,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三十三中十人应战,毫无意义。随后的丢球,已然不再是球技或战术的失败。
终场哨响,1-3的比分挂在头顶。常盛和方则秋甚至已经不在替补席上旁观,唯有裴超仁这个短暂的继任者,默默用戴着队长袖标的手,一个一个去拉起瘫倒在地的队友们。
他从未如此超脱的镇静,好像从来都只有他站到最后,去拍失神的崔浩然,去安抚痛苦的徐晨港。他的红色背影在那艳阳之下,无畏又绚丽。
操蛋的比赛,池静明缓缓地把重心下移,劣质的足球服汗渍没这么快消失,仍然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终于坐在扎腿的草地上,他的心也落了下来。
痛苦和疲惫都不算什么,这是他比赛后的常态,但今天有些不同,池静明撑着身体的手猛然松开。
他们输掉了这场重要的比赛。
输掉了这场,沉闷、操蛋的比赛。
饥饿、剧烈的饥饿,刹那便席卷了池静明的全身。不仅仅是胃,更是贫瘠的思维和空空的头脑,他像具空壳般急需什么填满。于是俩眼发直。
这不是用食物就能满足的。他想。也对,失去胜利的人总不该是满足的。
“结束了。”池静明又躺在失利的草皮上,不知道朝谁说话。
“……走吧。”杜康蹲在他身边,用手摆扒拉他的腿。
“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歇会儿。”
杜康低头笑了两声:“那恭喜你,可以一直歇到明年。”
这不是个合时宜的笑话,但池静明依旧跟着笑了:“靠,那你还是拉我起来吧。”
场边,裴超仁正把似哭未哭的徐晨港交给不知何时赶来观赛的徐晨阳,夏逸梦在角落默默翻看相机,旁边就是举着米老鼠大手的崔浩然。
原来施篇正在派发矿泉水,而这厮却怎么都不肯自己拧开。
“也没那么要死不活嘛……”池静明心里有股拧巴的情绪,在看到这么热闹的一幕也随着轻叹烟消云散。
“回家吧。”
“行,正好饿了。”
“回家!吃饭!”
“成。”
此刻好像只有“八宝坑”才能安抚他的神经。
告诉他:孩子,该回家了……回家吧!
能有多大点儿事儿呢。
走!奶奶给你炖肉,爸爸再炒俩菜,妈妈碗筷都摆好了,你怎么还在琢磨那点儿失败?
胡同那坑坑洼洼的路你一天碾过两次;茅房门口的台阶上总坐着几个老辈儿,应着你那含糊的招呼;电线杆子上的家雀儿在嬉闹,天空盘旋着永恒的背景乐,鸽子们拍拍翅膀,载着沉重的竹笛飞得漂亮。
而少年,你在担忧什么?
十六岁的这个春天,阳光刺眼,池静明仰起头,下意识擦了擦眼角。
理工附占据了体育场的全部,客观又拥挤的把胜利夺走。从更衣室离开,池静明坐在返程的车上,才发现身上的红色头一回是冰冷的。
他和足球的纽带并不太深,在这个需要勤奋、体力、思考以及道德的游戏中,他仍旧只是追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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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踢得不好,粗糙又散漫,糟糕的比赛、无聊的比赛,甚至是垃圾的比赛。
但理工附就踢得好吗?
他又回到了初学者时的不知所措。
什么又是踢得好,甚至是踢得漂亮呢?
优越的技巧?默契地配合?比分牌上更大的数字?
车在艳阳之下穿梭,明暗交替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有什么滚烫又模糊的东西正抵在他的胸口。他想不明白。
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就看到常盛脚踝疑似骨折的消息。池静明大概能猜到这有多疼,伤筋动骨一百天,到假期结束常盛都很难再跑起来。
想到这,池静明又遗憾又庆幸。
无论如何,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面对伤痛,面对期末,面对未来。
无论如何,他们的赛季结束了。
那个午后池静明难得吃了盆方便面。
家里无人,他没去叨扰杜康,就自己随便煮了两包平日看都不看一眼的方便面。他放了很多水,泡面煮得软烂,一点儿都不好吃。
但他却无所谓。
然后池静明睡了个很长很长的午觉。
梦里他像往常一样写作业、看电视,天色一暗,等胡同中没什么人了,就穿上破旧的跑鞋走出家门。
那种肺部撑开又极度压缩的感觉很有生命力,脚下越来越轻松,丝毫没有往日长跑时的痛苦感。他对自己的人生拥有百分之百的控制感。实在是踏实!
哦,没错,那是我还没有去踢足球之前,规律、无聊、痛苦的短暂人生。池静明想着。
“池静明!”
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池静明停下脚步,再回过头,路灯下站着个人。
“你怎么叫上我全名了?”他有些不解,这人不是最爱套近乎。
“池静明,踢球吗?”
“不踢,”他的十公里刚跑了一半,“我们踢得太臭了……踢什么踢……”
“可你答应我的。”
“啊?我说什么了?”
“你说过要陪我踢球,还要给我传球啊!”
“别扯淡,我能把球停好不被人抢就不错了。”
“你都能踢上淘汰赛,怎么就不行了!”
“不是,我踢得真不行,队里就属我是凑数的,烂得很。”
“放屁!”那人从灯下走开,“池静明,高一快结束了。球队就剩下咱几个,你本来就是球队里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那我踢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时候对方倒诚实了起来。
“那我们队呢?”
“凑合都算不上。”
“那还踢个屁!”
“谁他妈规定踢得不好就不能踢了!”
池静明站在梦里,汗如雨下,他如此优秀,从来没有这样为难过。看着那人的脸,他忘了眨眼。自己并不擅长踢足球,又谈什么继续呢?
晚归的爸妈把他叫醒,池静明坐在凹陷的沙发里,灵魂还在接受那个问题的拷问,晚饭吃的什么全然不记得。
池飞见儿子心不在焉,就塞给他十块钱,让他出门走走,去超市买两瓶老抽。
池静明穿鞋出门,走到胡同口才想起来没骑车,索性就这么溜达去不算近的连锁超市,边走边从睡梦中缓过来。
再从超市里走出,便撞见了那个出现在梦境中的身影。
“麦当劳甜品站,甜筒第二个半价……”
杜康正举着两个冰激凌转身,池静明就提着塑料袋脚悬在台阶旁。见者有份,他理所应当地从杜康手中抢走了一支。
“您倒不客气,”杜康盯着他手里的塑料袋,“你来超市买什么?”
“哦,老抽。”池静明喜欢把甜筒的螺旋部分舔成光滑的圆形。
“你这人忒小气了!”杜康尖声喊了出来,冰激凌糊了一嘴,“这是老抽吗!”
池静明低头一看,走神太久,塑料袋里赫然躺着俩捆在一起的塑料瓶,“我靠,怎么买成可乐了……”
“哥们你不识字也不至于错这么离谱,”杜康从池静明手里抢过袋子,划开胶带拿出一瓶,咬着冰激凌空出手拧开瓶盖,顺势向前递去,“您请用!”
池静明端着这两样不由得笑出声:“你平时不都吃得很健康吗?今天又是甜筒又是可乐。”
“嗨,还不兴自己奖励自己一下?”杜康说罢又拧开另一瓶。
“也是,比赛输了,这学期想踢也没得踢了。”
冰激凌在这样的温度中化得不快,举着也无妨,杜康哼唧两下:“也不算输吧,比分上看是,但论起来也行了。队长进了球,副队灭了理工附的锐气,超人意外惊喜还当了会儿队长。就是这受伤没想到,队长的骨折怎么也得拄一阵子拐。”
“你的拐呢,给队长送去呗。”
“哎呦,你别瞎操心了,队长家就拐多,”杜康边说边笑的抽动,走起来晃晃悠悠的,“我还没总结完,你看啊,你也踢出来了,韩哲学也改邪归正了,崔浩然也转型成功了,这怎么也不算输啊。”
“还差个人你没说。”
“徐晨港?他姐来看他踢球了!”
“那你呢?”
“我啊!我也行啊……”
“你有什么收获?”
“我找到本家儿啦!”
“拉倒吧你,别又撺掇我给你喂球。”
“真聪明,这冰激凌咱不白吃啊。”
“滚吧,你就管这叫没输球?”
“那可不!和好哥们一起踢球从来不谈输。”
“可是往后的日子您也没球踢了啊!”
“是,结果是没有正式比赛踢了,晋级名额没了,赛季结束了……但球场没搬吧!咱人还在吧!人在、球在、场子在,怎么就不能踢了!你想踢就能踢!”
池静明塞下最后那口没有冰激凌的脆壳儿:“去年这时候你劝我踢球,我还没想过,自己会琢磨这么多。什么赢了输了,加分不加分,职业不职业,都有什么大不了的……结果还真挺……怎么说呢……”
“咯————”杜康突出个又长又响的嗝,可乐瓶空了,“那你就说你高兴不高兴吧。”
“有时候高兴,有时候也挺难受的,比如今天。”
“那你想不想赢回来。”
“理工附踢球这么不地道,谁不想赢回来。”
“行,我们一定要赢回来,赢的谢绝尘跪地给咱谢罪,赢的叶追风满场疯跑追不上,赢的江封被进的怀疑人生!”
“哎呦不成……”池静明突然想往回走。
“不是池静明你怎么回事儿啊,输球了你不爽憋着,赢回来倒不成了?”
“我就剩四块不够买老抽了……”
“得得得,”杜康掏了掏兜儿,摸出张五块,“走吧,不然你们家明天饭桌上都没色儿。”
二人两手空空,又往超市里跑去。
池静明跑得费力,他小腿酸得厉害,可偏偏疲惫的身体里,心却很坦荡。
杜康在前面领路的姿态,就好像他们还在足球场上,一前一后。池静明知道如果是这个身影,那么他也一定会继续追随,直到下个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