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足球]妙传 > 12. 第十二章 收!必须收!
    也不知道为什么,池静明做了一晚的梦。

    醒来后浑身疲惫,害得他差点儿没能晨跑,险些误了大事。没错,近日来他夜里事情尤其多,不知不觉就改成了晨跑。

    几只硕大的喜鹊在松树枝间弹跳,来回拍动翅膀,池静明被吸引的扭过头去看,脑海里重播着昨晚的梦境。

    【“身着六号球衣的池静明横向跑动,撕开了对手的后防线,好的!七号前锋杜康中路插上,球在他的脚下粘得很死,一对一!漂亮!突破后来到对方宽阔的禁区!

    守门员的站位很靠前,杜康只要用外脚背搓起来调远角,这球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哎!杜康蹚了两步之后,做了一个无私的决定!

    他居然传球了……”】

    “喂!”

    画面被打断了,池静明猛地急刹车,只见短发少女正朝自己跑来。

    “你的鞋带开了。”

    目送少女的背影,池静明低头去看,两条无力的绳子垂下。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圈,他气都没喘,系好鞋带便又大跨步追了上去。

    “谢了!”他朝徐晨阳点头示意,没想到对方把此当作挑衅,反而超过了他,一溜烟儿消失在拐角。

    到了班里,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池静明作为小组长刚要收作业,同班的体育委员就拿着一张纸凑了过来:“池子,下周一运动会,参加个项目呗。”

    也不知道学校抽什么风,新生篮球赛、社团招新、校运动会都堵在开学的头半个月,挤得要命。他拿过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空白的项目。

    “三千米长跑,二百米、四百米短跑……”

    “你都参加啊?”

    池静明用笔签下了名字:“我跑三千米吧,顺便……”他把杜康的名字签在了其他两项上。

    “得嘞!帮大忙了池子!”体育委员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千米的大活儿终于甩了出去,搁谁谁都得乐着走。

    这边他刚把作业收齐放到讲台旁,只听教室外头“嗷”了一嗓子。

    “谁!谁给我报的名!”

    池静明走回座位时憋不住笑,抬头就对上杜康那双猴急的眼睛。完蛋!露馅了!

    “你写的?”

    “替你写的。”池静明不慌不忙地打开课本。

    杜康的急倒也好理解,说不参加吧怕跌份儿,要说参加那又得正儿八经的比赛。眼看离下周一仅仅几天,练都没得练,比赛也是当炮灰。

    “怎么着啊杜康,参加不参加?”同桌徐晨港抢过那张报名表,猛地抬起头,崇拜的目光看向杜康,“哎哟!池子,你跑三千米呢!”

    “那可不,人老人家,每天早上遛鸟儿呢……”可轮到他杜康挖苦人了。

    “大家都参加,我得陪一个啊。”徐晨港从书包里掏出笔,洋洋洒洒画了两个名字,紧跟着杜康的。

    “你们几个行不行啊……别报着玩。”体育委员看仨人乱写,心里没底。

    也巧,班主任赵明明进屋看早读,正研究班里哪儿这么热闹,一看是在报名运动会,她也来了兴致:“我看看报的怎样了?”

    “项目基本都有人参加了,就是不知道这水平……”体育委员挠挠头。

    “成,报名的同学今天放学先别走,先摸摸底。要参加就要努力,可别唬我!”赵明明拿着报名表看了看,“池静明?你能跑三千米?”

    还没等池静明解释,杜康又贫了起来:“赵老师,他有事没事都要跑十公里,不跑完睡不着,三千米才哪跟哪啊。”

    赵明明听闻这话眼神发光,盯着杜康:“看见你我才想起来个事儿……”

    “什么事?”

    “《梦游天姥吟留别》背一遍!”

    九月的D市傍晚还是热,走出背阴的教学楼,温热的风一股脑撞了过来。

    池静明跟着徐晨港,打个长长的哈欠,疲惫的大脑活跃的身体,往场边一看,他突然笑了。

    本来是放学留下备战运动会,只有杜康倒霉,赵明明带着他在足球队的替补席旁背书。

    二人凑到跟前儿热身,拉伸的动作慢八拍做,听着杜康的背书声当背景乐,摇头晃脑不亦乐乎。

    “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杜康看着他心思跟着串台,前句想起来后句又忘了,扭头又对上赵明明挨千刀的眼神,立马耷拉下脑袋。

    “徐晨港,你今天挺虎啊!”池静明大声道。

    这嗓子把徐晨港喊愣了:“啊?哪虎了?”

    “虎?”那边杜康倒是开窍,“哦对,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赵明明见状掏出手机,打断杜康背书的声音:“你们俩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就开跑,别在这替他背书了。”

    池静明指着杜康说:“那就都跑呗,跑完再背。”

    “也行,你们仨一起我还好数圈。”赵明明挥了挥手,放过了愁眉苦脸的杜康。

    三个少年站在起跑线上,话音刚落便同时跨出脚步。

    其中杜康跑得最快,活像是池静明家里溜墙边逃窜的耗子,夹着尾巴缩起头。身侧徐晨港的动作就飘逸多了,腿抬得高臂摆得大,逐渐发力速度便提了起来。

    没出二十六秒,杜康就跑完了二百米。刚出一分钟,徐晨港的四百米也跑完了。

    赵明明扶着大喘气的徐晨港赞美之情溢于言表,全然把还在操场上奋斗三千米的池静明抛在脑后。

    待池静明跑完三千,倒在终点线旁边的草坪上喘气时,杜康和徐晨港已经去练球了,赵明明老远喊着他的名字:“池静明!九分五十!九分!五十!”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池静明感觉天旋地转,把校裤撸到膝盖,呈大字躺在塑胶跑道上。他躺得心安理得,全然不知自己像碍事的路障,挡了路。

    “你还好吧?”是熟悉的声音。池静明撑起身抬眼去看,阳光使得他眯起眼睛,便只瞧见个身形,“刚跑完就躺下容易抽筋,我拉你起来。”

    被女孩握住手拽起,池静明喘匀气,这才看清来人:“是你?”

    “又见面了。”

    眼下徐晨阳穿的并非校服,而是田径专业运动服,她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也来跑三千?”

    “要参加运动会……我们老师……说测测……”

    “可以啊,九分五十是我们女队的成绩了,还行。”

    “还行?”

    “我是田径队的,主攻三千米,”徐晨阳见他没事,转身刚要跑,又折回问道,“你是新高一的吗?”

    “对,高一三班,”池静明点点头,“池静明,我叫池静明。”

    徐晨阳听罢突然皱了皱眉,没多搭话便跑远了。

    “池子!”

    池静明盯着徐晨阳远去的背影,没听见有人叫他。

    “池子,”徐晨港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手自然地搭在池静明肩头,“你和我姐说什么呢?”

    “谁?”

    “我姐啊。”

    “你姐?”

    池静明仔细端详了一阵儿徐晨港,又去看早就跑到操场对角的徐晨阳,俩人就没有任何相像之处:“徐晨阳是你姐?”

    “你认识我姐啊?”

    杜康来得很凑巧:“这不是早上和你一起跑步的校花徐晨阳吗!”

    “谁?他和谁一起跑?”

    “池子天天和徐晨阳一起跑步啊,为此夜跑都改晨练了。”

    “你姐是徐晨阳……”池静明还没回过神。

    “你姐是徐晨阳?”杜康没听到刚刚的对话,声音立马高了八度,“徐晨港……徐晨阳……嘿还真是,可我怎么没在胡同见过你?”

    “我每天放学都要去补习,你见着我才有鬼。”

    “真行,校花怎么有你这么个弟?”

    徐晨港也不恼:“我姐漂亮吧!”

    “和高圆圆似的,”杜康眼冒金星,“看把池静明迷的。”

    池静明上气不接下气,来不及反驳,眼见杜康踢着球跑远,他抢在徐晨港前面屏住呼吸冲刺了几步,看准空档一把踢飞杜康脚下的球。

    足球在空中划出老远,池静明没泄气,又冲了过去,把球从空中卸下,还给了队长常盛。

    三十三中的田径队在全市都有名,除了竞技成绩好,高考成绩也好,文武双全的典范。池静明就算跑得再拼命,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但他就是觉得特别带劲儿。说不上来的,腿不自觉地抬、脚止不住地迈,两步并一步,越跑越快,仿佛刘翔附体。

    等夏逸梦来找他时,他已经感觉是在棉花上跳芭蕾,腿软脚滑,回家路上那高度不足十公分的上坡,他都骑不动非要下来推着走。

    “就一个运动会,谁都不认识谁的,你练那么起劲有什么用?”夏逸梦慢悠悠蹬着车,骑出步行的速度。

    “我们班主任说,既然报名就得认真跑,”池静明胡扯了个理由,“杜康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怎么杜康还在练球?他不问倒改你问了……”

    “练啊,他这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踢足球,就算足球队就他一个人,我看他也照练不误。”

    “你说这是为什么啊?崔浩然喜欢看球,但踢就没这么大兴趣,我已经把曼联历史上能夸的人都夸了一遍,上到坎通纳、贝克汉姆,下到C罗、鲁尼,真心的、违心的全说了。他就是不为所动啊。”

    “他所动啊,”池静明笑道,“我看他听的挺满意的。”

    “那管什么用,他还没同意呢。哎,你说说这足球队,连个正经守门员都没有,就算摞一百个前锋也不行啊。”

    池静明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由得动了动脑筋:“他是不是有个铁哥们?就是上次篮球赛,个头不高但是卡位很强的控球后卫。”

    “你说的是我们班赵坦!”

    “对就是他,你说服他进足球队,崔浩然必来。”

    夏逸梦捏了闸,车停在人行道上:“你怎么知道他俩关系好?”

    “篮球赛上赵坦有球必传,有差必挡,简直就是为了崔浩然发挥才参加的,但你不妨想想,崔浩然为什么可以打得这么好?”

    “因为球场上有赵坦,”夏逸梦恍然大悟,“但我和他不熟,这怎么说?”

    “高考有加分、比篮球队竞争小、崔浩然有守门天赋、好兄弟再续前缘,最后递给他一张足球队报名表,看着他签了,哦对了他适合什么位置,你看着安一个就行。”

    夏逸梦还是有点儿犹豫:“你这么确定赵坦能先加入足球队吗?”

    “他可能没那么喜欢足球,但他如果想和崔浩然继续做好搭档,他会考虑的。”池静明说着,突然脑海里闪过整晚的噩梦,不堪设想,蹬上自行车骑远了。

    运动会当天学校放了半天假。中午吃过饭,各班就发放了参赛号牌,有项目的学生就用曲别针把号码别在胸前。背后那块号码牌就不好自己别了,大家纷纷举着曲别针犯难。

    怕孩子们扎破了手,赵明明便叫大家站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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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统统转过身去,她好挨个把号码牌别到校服不碍事的两角。

    轮到池静明,他头抵着肩膀扯长脖子去看,身后赵明明的脸瘪平,她没有鼻梁,也因此而憨感十足,颇有家长的慈祥。

    可惜赵明明到了比赛场就过度兴奋,带着班级不参赛的学生,在看台边吼着自己写的助威词,丝毫不消停。

    她任教的高一三班、四班参赛学生最多,池静明暗暗松了口气,他的项目最靠后,轮到他跑全场还坚守的人应该就不多了。

    校长发言后,比赛按部就班地依次进行。池静明在场边做着拉伸,杜康和徐晨港站在阴影处聊大天,扭腰就扭了五分钟。

    “哇!”看台上一片哗然,几人连忙看去,见是实心球在空中抛出恐怖的曲线。那背影池静明再熟悉不过,是夏逸梦的。

    “高一四班,夏逸梦,十八号,实心球冠军,十三米四。”

    夏逸梦得意地笑笑,池静明看了看身后的众人,无一不惊叹她的力大无穷。略过跳远赛场,夏逸梦走向场边的休息区。

    “池子,你们压轴儿啊?”

    “倒数第二个项目,三千米跑完还有个五千米。”池静明找了个空位挨着坐下。

    杜康听着声也加入了对话:“夏逸梦你们班可以啊,你看那不是曼联小子吗?”

    跳远赛场上,崔浩然人高马大,站在选手里优势就显而易见,他大跨步几脚都踏在了踏板上,跃入沙池,落在一片无人到达的区域。

    “男子铅球冠军、女子实心球冠军、跳远冠军,你们班要起飞啊。”

    “你小子怎么涨他人士气,”徐晨港用矿泉水瓶朝杜康臀部打去,“一会儿二百米你行不行?”

    “放心,我可是踢前锋的。”

    “他俩不得垫底儿?”夏逸梦望向站在起跑线上的二人不免嘀咕。

    发令枪声音喑哑,“噗嗤”的一声。少年们纷纷弹射起步,身影叠着身影,难以从中轻易择出杜康和徐晨港。

    离终点线不过五十米,白色的人影、飘逸的长发,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那消瘦的身形,就是篮球赛上从霸主三班抢得几分、又偷摸去报名足球队的韩哲学。

    瞠目结舌的杜康和徐晨港,还没来得及反应,又去排队参加随后的四百米。结果被韩哲学双杀。

    池静明在赛场旁等着比赛,只看把头都挠秃了的杜康,和喘气都费劲的徐晨港,拿了两个第三名也算不白来。

    “你不儿前锋吗?怎么才第三?”池静明揶揄道。

    “大意了,不知道从哪杀出来个他……”

    “你踢哪的来着?”池静明又朝徐晨港问道。

    “边锋……”

    “足球队要凉啊。”风凉话说完,池静明踱着步子刚要排队去比赛,就发现场边同样备战的徐晨阳,竟直直地看着他们。

    少年的心情无语言表,像是有什么要从喉咙中吐露出来,他藏着掖着,直到发令枪喷出一缕细细的烟雾,池静明这才看清,徐晨阳眼神中的是什么。

    池静明跑得毫无束缚,那些小腿的酸痛,脚掌的摩擦,肺部的挤压,统统消失不见。

    他被那眼神中的期盼吓到了,他一边跑,脑海中自己在足球场上的身影就越发清晰,最终和自己眼前的景象重叠。

    秋日暖风中,砂砾轻抚过他的脸颊,他能闻到人造草皮特殊的味道。他的汗液顺着毛孔沸腾,又顺着摆臂飞扬落下。

    他喜欢这种与惰性相抗衡的感觉,喜欢青春与青春搏斗后,空留下的冲动化作动力,驱动他跑向终点。

    终点线刚好就设在球门的旁边,那是噩梦的终点,也是他比赛的终点。身影们逐渐将他超越,他想象着,杜康的脚步在旁边,他脚背推球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跑位!】

    梦里的杜康朝他喊道,池静明了然于胸,点了点头开始加速,他突然看透了球场上的一切。那些缥缈的站位,化作黑白二子,落在棋盘上,被吃掉的空档清晰可见。

    池静明想象着,足球由杜康传到自己脚下,防守反击,他开始了千里走单骑,从本方大禁区一路狂奔,最终像梦里那样,把球带到了对方球门前……

    那是终点!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池静明睁大双眸,呼吸也跟着屏住,脑海里空白一片。

    “牛逼啊!池子!”那是杜康的声音,池静明无力地倒在休息区前,身旁有人正鼓着掌,他没抬起头只抬起了眼皮,看到了那张褶皱的笑脸。

    “压着田径队跑,这小子真行!”足球队的赵教练端着眼镜,整张脸喜气洋洋,连忙扶过池静明坐下,“小子你踢哪的?”

    “啊?”池静明以为自己幻听。

    “他应该能踢中场!有视野,能跑动,就是有一点,赵教练你能接受吗?”

    “这么好的素质,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没踢过正经球。”

    池静明用牙咬开矿泉水瓶的瓶盖,看着小老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不由得笑出声。

    水顺着喉咙流下,喉结处因落差形成了小瀑布,哗啦啦统统落在校服衣领前:“没踢过球的也收吗?”

    杜康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水瓶:“那你敢进吗?池静明,我问你敢进吗?”

    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激怒了,池静明站起身,企图夺回他的水,被杜康侧身躲过:“有什么不敢的!教练您收吗?”

    “收!”赵教练站在二人中间,眉头舒展开来,左顾右盼,挺直了腰板,“必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