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我们不是搭档吗 > 31.第 31 章
    【31】

    周一早晨,魏尔伦出房门的时候,对面的房门大敞着,被子团成一团塞在床头,像颗过夜的糯米糍,人已经没了影。

    分组名单下来之后,两个组各自加了集训,早出晚归,连宿舍都只用来睡觉,算起来,他和兰波已经好几天没打过照面了。

    手机上,一条未读短讯躺在那里。

    【果实掠夺者:我先出门了,广场见。】

    魏尔伦看见这个短讯就牙根泛酸,行,现在连一起出门都省了,他火速收拾好背包出门。

    宿舍到广场步行不到二十分钟,布鲁塞尔的早晨热闹得过分,广场四周的咖啡馆和面包店全开了门,鸽子在石板路上横着走,一只只胖得快要飞不起来。

    魏尔伦没走正路,拐进广场西侧一条背光的窄巷,巷子尽头有扇废弃杂物间的门,锁早锈死了,门板一推就开,他闪进去反手掩上门,把背包里的行头一件件掏出来。

    假发、镜框、修容粉、一套提前准备好的衣服。

    他对着包底翻出的巴掌大的镜子开始施工,眉毛用眉胶压平,眼型用胶带微调,肤色加深两个色号,颧骨用阴影粉打出另一副轮廓,最后扣上假发,架好平光镜,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端详这张新脸。

    很好,亲妈路过都认不出来。

    魏尔伦把工具收回包底,理了理领口,快步走向广场东北角。

    咖啡店叫“Cats and Coffee”,离欧洲异能局的正门只有两条街。

    这地方是他提前踩好点的,店小、人多、吧台正对门口,视野好得像个哨塔。

    老板是个黑发青年,名字写在门口小黑板上,朱尔。

    魏尔伦推开门的瞬间,朱尔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抬头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嘴角一路咧到耳根。

    “莱昂?”朱尔把抹布一甩,两条胳膊撑在吧台上,上半身探出来打量他,“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合适。”

    魏尔伦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写下两个字撕下来递过去。

    【谢谢。】

    他的伪音学得不到家,捏着嗓子只会露馅,索性装成个发不出声音的人。

    朱尔接过便签,笑得更欢:“试工第一天,别紧张。工服在更衣室,去吧。”

    魏尔伦点头,走向更衣室,门一开,就看见那套挂得笔挺的工服。

    标准的男仆装,黑色长裙,白色围裙,旁边还搭着一对仿真猫耳发箍,和一条会随动作晃悠的猫尾巴。

    魏尔伦不由得想起横滨游戏厅门口那些女仆咖啡厅的宣传单,当年的他绝想不到,有朝一日跨过一条时间线,自己会穿上同类型的行头,站在布鲁塞尔的咖啡店里端盘子。

    命运简直比德累斯顿石板还不讲道理。

    他穿好工服,把猫耳扶正,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像从什么不正经的绘本里走出来的。

    魏尔伦对着镜子点了点头。

    很好,专业。

    上午的咖啡店忙得脚不沾地。

    广场附近全是办公大楼,欧洲异能局也在附近,一到白天,社畜、游客、带孩子的老人把店里塞得满满当当。

    魏尔伦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猫尾巴随着脚步摆来摆去。

    幸好这张脸是假的,丢人也丢不到真头上。

    才一个小时,他就撞见了三名同僚。

    其中一个穿着报社记者的行头,举着相机装模作样地拍照,镜头盖都没摘。

    魏尔伦把带标记的咖啡放在他手边,对方点头致谢,浑然不觉自己的三分已经离他而去。

    还有一个伪装成了贵夫人,穿着缎面长裙,戴着宽檐帽,坐在窗边搅动杯子。

    这个广场除了社畜就是小孩,有小孩的地方就有遛孩子的老人和女人,可一位把歌剧院搬进咖啡店的贵夫人,还是醒目得像走错片场的演员。

    魏尔伦给她上甜点,标记压在碟底,转身时猫尾巴扫到邻桌的糖罐,他眼疾手快扶住了。

    第三名扮成游客,举着地图来问路,问完还要合影。

    还有个小孩拽住他的猫尾巴不肯松手,孩子的母亲连声道歉。

    魏尔伦在便签本上写“没关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小孩这才松开手,攥着糖跑了。

    他回到吧台后,在心里拨算盘:两个标记都用完了,接下来只需要不被别人标记就好了。

    同僚们都在找他,也在找彼此,二十个人撒进广场,像往汤里撒了二十粒胡椒。

    咖啡店是天然的中转站,人人都要喝水,魏尔伦再次感叹,他选的这个位置好得过分。

    唯一的问题是,兰波在哪?

    他回到吧台后面,把用过的杯子按大小摞好,脑子里把可能的伪装挨个过了一遍。

    老人?孩子?卖花的小贩?街头画家?兰波那张脸,藏起来比暴露更难。

    正想着,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铃铛响了一声。

    一个青年走了进来。

    魏尔伦先看见的是对方的头发,乌黑,茂密,卷曲得很有章法,接着是眼睛,晶莹剔透的蓝嵌在那张脸上,像深海里的两粒磷火。

    那张脸漂亮得过了头。

    拿“漂亮”形容男人,多少有点不礼貌,可这会儿这两个字已经不够用了。

    五官单看都极标致,凑在一起漂亮得让人心里发毛,那种漂亮就像深海女巫照着溺亡者的遗容,一点一点捏出来的皮。

    魏尔伦在吧台后僵了一拍,一股说不清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感觉自己都快恐怖谷了,对方漂亮得有点像鬼。

    对方穿着标准的社畜行头:平整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袖口折到手肘,一边衬衫下摆塞进裤腰,皮带扣在灯下反着光。

    胸前别着工牌,手里拎着公文包,活脱脱一个周末还要加班的倒霉蛋。

    他走到吧台前,把公文包搁在台面上,开口道:“一杯苹果美式,外带。”

    魏尔伦注意到他的领口大开着,露出一圈白色蕾丝项圈,贴着一截苍白的脖颈。

    西装革履配这个,到底什么癖好。

    项圈上方,喉结处有颗小痣,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滚动,魏尔伦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秒,心跳没来由地乱了一拍。

    他把视线收回来,在便签本上写下价格,撕下来递过去。

    对方没看价格,直接把钱放进吧台那只盛零钱的浅口碟里,顺手把便签折了两折,收进衬衫口袋。

    魏尔伦转身去磨豆子。

    苹果美式?菜单上根本没有这种东西,他决定自行发挥:美式打底,加一泵苹果糖浆,杯口插一片薄苹果做装饰。

    这东西看着喝着都像暗黑配方。

    他盯着杯子里那片逐渐氧化的苹果,把它递出吧台,对方接过杯子,指尖擦过他的手背,凉得不像是活人。

    “谢谢。”青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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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眼睛在他脸上停留。

    也就一瞬,对方拎起公文包,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铃铛又响了一声。

    魏尔伦回到吧台,心脏还在擂鼓。

    见鬼了,一个陌生客人而已。

    “小狮子?”

    魏尔伦抬起头,朱尔靠在吧台边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怎么,看上人家啦?”

    魏尔伦在便签本上写:没有!

    “没有?”朱尔拖长音调,凑过来看他的脸,“脸都红到耳朵根了,还跟我嘴硬,人家都走了,你还盯着门看。”

    魏尔伦又写:我盯的是门铃。

    “门铃,哈。”朱尔笑出了声,“行,你说门铃就门铃,不过人家给你留了礼物,不看看?”

    魏尔伦停住笔,疑惑地抬头。

    什么礼物?

    朱尔用下巴点了点吧台上那只浅口碟:“喏。”

    魏尔伦低头。

    碟子里躺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片,压在一张折起的纸币下面,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捏起来翻到正面,瞳孔猛地一缩。

    铜片上刻着一行极细的花体字:A·R

    这分明是兰波的标记。

    魏尔伦感觉后脑勺挨了一闷棍。

    那个漂亮得像鬼的社畜,是兰波?!

    他把铜片攥进手心,抬头望向店门,门外阳光正好,胖鸽子在石板路上踱步,早没了人影。

    兰波得给自己垫到一米九了吧,有够狠的。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出画面:兰波躲在某个墙角,往鞋里塞增高垫,一层不够再加一层,直到头顶超过门框的刻度线,然后拍拍裤腿,拎着公文包款款登场,点了一杯苹果美式,把标记压在零钱底下,转身走人。

    还在他手背上留了一下冰凉的体温。

    魏尔伦把铜片塞进围裙口袋,牙根又开始泛酸。

    好样的,兰波。

    苹果?哈!他现在才咂出味儿来,那人点单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挑衅。

    兰波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这张假脸,亲妈路过都认不出来,兰波隔着吧台扫了一眼就锁定了。

    魏尔伦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怎么啦?”朱尔凑过来,眼睛在他脸上打转,“那礼物有问题?”

    魏尔伦在便签本上写:没问题,多谢。

    “没问题你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绿的。”朱尔嘴里还在念叨,“年轻人啊……”

    魏尔伦没理他。

    朱尔这人吧,傻乐是原装的,跟伪装没关系。

    临近中午,魏尔伦告诉朱尔,自己家里有急事,中午回去一趟。

    朱尔扫了一眼,摆摆手:“去吧去吧,下午不忙,工服不用换,明天接着穿。”

    魏尔伦点头,开始收拾吧台。

    他蹲下去归置吧台底下的纸箱时,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角。

    吧台最隐蔽的角落,靠墙那一侧,塞着一张相片。

    魏尔伦把它抽出来。

    是一张拍立得,巴掌大小,画面里的他穿着男仆装,戴着猫耳,正低头往杯子里挤糖浆,侧脸被窗边的阳光勾出一道金边。

    拍得居然还挺好看。

    魏尔伦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旁边画了一颗潦草的梨。

    【已标记,这个归我了。】

    魏尔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