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发现。
法不责众。
宋思娇回忆起，她白日还在对奚竹大言不惭，这天还没结束报应就找上门来了。
事实上我们永远跳不出“高兴到极致就是要死到临头”的原理。
这个时候，谁站出去谁傻子。
领导摔了手机后，同学们毫无反应，宛如墙角苔藓般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惜多事之人不会放弃找茬，领导反复责问发现无人认领，原地气成个茶壶。
他回忆起进门看见在窗边的奚竹，对着她大手一挥：“你，出来。”
宋思娇打个激灵，明白奚竹要遭殃，抬脚就要出列把罪认了。
脚抬起来了，身子被奚竹牢牢挡在原地。
奚竹单薄的背影越众而出，宋思娇想起无数次她都这样被奚竹挡在身后。
她的朋友永远用背影诠释可靠二字。
可这次，看她独立于人群，静静立在远处。宋思娇总觉得这背影太过寂寥，像是和谁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似的。
宋思娇咬住了下唇。
奚竹无波无澜地往领导面前一站，这表现在领导看来就是大写的“桀骜不驯、不服管教”。
他挺胸收腹，准备深吸一口气好好恐吓这个顽童。
气还没吸到底，有个身影就兔子般迅捷地蹿到顽童旁边，看得出有些慌乱，但还是倔强地仇视着自己。
骤然卡壳，领导被自己吸的这口空气呛得咳嗽起来。
奚竹对于突然蹿出来的宋思娇有些惊讶，对视后收到了宋思娇无比坚定的眼神。
在领导剧烈的咳嗽声中，宋思娇铿锵有力地说：“跟我朋友没关系！这个手机是……哎？”
尾音颤悠悠的弱下去，宋思娇定晴发现，地上的手机是白色的。
她的手机是黑色的呀！
这回轮到宋思娇惊讶地看奚竹，奚竹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
宋思娇偷偷用手拽她。
奚竹淡定地用眼角横她一眼。
宋思娇满头雾水，但放心了。
两个女孩并排老老实实在领导面前低下头，方才那一口气没上来，这位领导也没力气再吼了。
他摆摆手，总算用人话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她们把脑袋摇成拨浪鼓，齐刷刷的诠释自己的无辜。
“不知道？”领导气笑了，指来指去，“那你刚才在窗边干什么，你又忽然跑出来干什么？”
奚竹抬头瞄了领导一眼，立刻移开视线：“我在窗边透透气。”
宋思娇根本没抬头：“我来陪我朋友。”
“胡扯！”领导音量又上来了。
两个女孩被他忽然暴起吓得一激灵。
“好啦好啦，两个内向的小女孩罢了，干嘛不依不饶的。手机收掉，小惩大诫就可以了。”
一道声音从远处传来，几个人扭头看去，都认出来这是在大礼堂诠释友谊的那位秃头领导。
“李主任，你怎么来了？”
“高一的检查完了，我来楼上找唐老师有点事。”秃头领导扶了下眼镜，视线很明显的定格在奚竹身上几秒。
奚竹如芒在背：“李主任好。”
秃头领导……李主任微微颔首，跟着迎来的班主任唐老师一前一后出门去了。
随着他们的离开，剩下的领导简单说两句就也退场了。
奚竹和宋思娇用指纹解锁证明了这个手机不是自己的，摆脱写检讨的惩罚，一切回到正轨。
李好一直站在门口目送领导的离去，还给每位领导主动搭了话。
当然，领导们都没什么大的反应，对于李好的搭话，只是略加点头。
除了那位方才找奚竹茬的领导，伸手搭了李好的肩膀。
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座位上，哀嚎四起。
“我的手机……”
“老师绝对在群里窥屏，回去建一个新的群！”
“哇塞到底是哪位走狗把群号爆给老师了。”
宋思娇回到座位上，没好气地瞪着李好。
李好吊起眉：“怎么着。”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很招人烦。”
“气的就是你。”李好对着宋思娇翻白眼。
被人欺负了就扁扁走开的宋思娇能怼上两句已经很勇敢了，奚竹拍拍她的脑袋，以表宽慰。
她一个眼神都没给李好，实在不想费心力和这样的人交谈。
然而总有些人是忍不了的。
那被砸的手机是火爆辣椒的，她怒气冲冲地闪到李好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鸟语花香输出。
骂的宋思娇都记不住要生气了，呆滞地观看完了全场单方面碾压的嘴炮大战。
“人菜又爱嘴贱，我呸！”火爆辣椒离去的时候对着李好回了个白眼，“要么为什么没人愿意和你玩呢，你这货到社会上迟早被人踩死。”
意外的，听见这话的李好，反而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说些什么了。
他立在原地，视线无目的的乱飘几秒，落到了奚竹身上。
奚竹发现了自己被李好注视着，但她没有回以任何反应。
班主任唐老师回到班里，简单总结了这次手机的情况，点了几个被查到是谁的人。
“行，就这几个人，太嚣张没办法。准备两千字检讨，周一到国旗台下光荣演讲吧。”
他转而宣布：“这次文化节，咱们班出彩的人不止一个。不过综合下来，还是把去到青年艺术汇的机会给予李好同学。”
平时遇见这事第一个起来咋呼的本尊李好同学，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老老实实待在了座位上。
他愣神这几秒，反而给了同学们可乘之机，座位间窃窃私语起来。
“老师。”火爆辣椒举手发言，“我觉得这个选择不太能服众。”
“那你觉得什么选择比较能服众？”
火爆辣椒没说话，视线却落在了奚竹身上。
“说啊。”唐老师的声调陡然威严起来，“什么时候轮到你觉得了？”
火爆辣椒举起的手顿住，立刻道歉：“对不起老师，我不应该当众就说这些。”
“我不管你们平时的交情如何，但李好同学的演出是实打实用了心的，这个选择是大礼堂各位老师以及同学们的共同票选。”唐老师警告性地扫视了全班，“还有异议吗？”
这次班中鸦雀无声了。
奚竹对此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放学。
宋思娇拿不准她的心情，也不敢过多去打扰。
然而没眼色的人来了：“奚竹。”
奚竹没反应。
李好又提高些音量：“奚竹！”
奚竹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宋思娇瞪他：“喊什么喊，你别讨厌了！”
火爆辣椒也怼道：“别把开塞露涂嘴上可能会让你讨人喜欢一点。”
李好置若罔闻，目送着奚竹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奚竹去了染云柳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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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把东西都搬苏奶奶那里。
回去的路上，奚竹沉默寡言。
染云柳目光定在她身上几秒：“怎么了？”
“有点不开心。”奚竹深深地叹口气，“努力这么久白费啦，我没有得到去青年艺术汇的资格。”
染云柳犹豫片刻，腾出手臂揽了揽奚竹的肩膀。
怀中抱的满是物品，这样倏然被搂住，是有些变扭的。
奚竹没有挣开，她神色无常，不知道该对这种略显亲密的举动做出什么反应，心中却是不排斥的。
染云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关系的，你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
“好笨的安慰。”奚竹笑道。
“在我眼里你已经做到最好了。”染云柳放开了奚竹，并肩和她溜达。
“是呀是呀，不过咱们本来也就没什么能上台的手艺，可能就算当时参加了文化节也是这样的结果吧。”奚竹望着天，脚下的步子故意学着染云柳的步调走。
“上台吗？”染云柳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不过没上台也赚取了不少关注，我班里有不少人向我问起你。”
“那其实还不错吧。”奚竹笑意未达眼底，“感觉我还是太在意结果，可是尽我所能后还是没达到预期的滋味太难受了。”
这话和剖析内心没两样，染云柳骤然接到奚竹抛来的这颇有重量的心声，紧张地宕机了好一会。
最后干巴巴挤出来一句：“没关系，还有很多机会。”
话没安慰到人，但这反应真心戳到奚竹笑点上了，她总算笑得开怀，小梨涡在嘴角浅浅出现。
“你是不是很喜欢打趣我啊。”染云柳故作严肃。
“聪明呀饭饭。”奚竹心情总算好些了，和染云柳聊起了班里发生的事。
染云柳带着笑听她讲，偶尔插话分享几句自己的事或想法。
这样的日常已经持续了十年之久。
“发生了这样的事。”染云柳点点头，“那宋思娇的手机被收了吗？”
奚竹一个刹车，震惊地盯着染云柳。
“完了，我走的时候忘记拿回来了。”
“宋思娇也没问你吗？”染云柳故意睁大眼睛看她。
奚竹摇头：“估计看我心情有点差，就没敢。”
两个人面面相觑片刻，同时为宋思娇点蜡。
“这样也好，不当大家面拿出来也减少关注。”奚竹已经镇静下来，哄好了自己。
“没错。”永远的奚竹帮凶——染云柳，严肃赞同。
“所以你藏在哪里了？”
奚竹搓了两下手边的塑料袋，发出哗啦啦声：“我兜里随时揣的有泥塑小摊手提袋，我就给放手提袋里，挂空调外机下面了。而且我确认是个死角，非常隐蔽，不会失手。”
“你确定挂一晚上也能万无一失？”
“我挂的可稳了。”奚竹有点心虚，“万一出问题了，你有零花钱赞助我赔她一个新手机吗？”
“我可能没有足够的零花钱买第二部手机了。”
“什么意思？”
染云柳停下脚步，语调毫无起伏：“你以为给她发消息，提醒她老师要检查手机的人，是谁？”
奚竹在一步之外也停下看他：“所以你的手机……”
“被收了。”
奚竹又问：“那惩罚……”
“因为当场被抓获，特奖三千字检讨，周一首位上台演讲。”
染云柳扯扯嘴角：“姐姐，你可以为我骄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