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染云柳接下来几天两眼一睁就欠学校三千字检讨,但目前还是吃饭更重要。
“奶奶,我们回来了。”
奚竹将钥匙塞回口袋,环顾四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染云柳道:“奶奶出去遛弯了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奚竹将手里的泥塑等物品放下,伸着懒腰说:“看来今天只有我们俩吃了。”
“去你家做吧,我最近新学了焖饭。”染云柳边说边将整理东西。
奚竹在旁边看着,故作惊讶:“今天饭饭下厨啊。”
染云柳闷闷地瞅她一眼,抬脚先走了。
身后跟着个一直偷笑的人,染云柳故意不理她,抬手就指纹解锁了奚竹家的门。
意料之外的,屋里有个鼻梁上带疤的男人,染云柳顿了一秒,飞速道:“张叔好。”
奚竹从他身后探出脑袋。
“是云柳吧。”张叔笑笑,“正好今天饭做多了,一起来吃吧。”
染云柳将视线投向奚竹,奚竹看了看屋内,问道:“我妈没回来吗?”
张叔搓了搓手,犹豫着搪塞:“忙嘛,忙嘛。”
奚竹推着染云柳进了家门:“那就是到家了又走了,工作有紧急情况,今天不会回来了。”
她一路将染云柳推到座位上,进厨房把剩下的菜都端出来。
奚竹将红烧肉放到离染云柳近的地方,兴冲冲地说:“上次就觉得张叔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好吃,想让你尝尝呢,这么快就有机会了。”
张叔脸上都是笑:“哎,喜欢吃下次还做。”
三人动起筷子,张叔忽然问道:“云柳不怎么来家里吧?”
“他来的事您千万别给我妈说。”奚竹咽下口中食物,“我妈那脾气准生气,她不喜欢我朋友来。”
张叔没说什么,笑着摇摇头。
饭后,染云柳主动站起来将盘子收了。
张叔断然拒绝:“怎么能让客人来收拾,放着我收就行。”
“没事张叔,把他当自家人使唤就行。”奚竹接过染云柳拿不下的碗盘,和他前后进了厨房。
没待多久,奚竹擦着手出来了。
“您在他有点害羞。”奚竹坐到张叔旁边闲聊,“看他洗碗多积极,我手刚沾水可让赶出来了。”
张叔但笑不语,忽而转了个话题:“你们最近晚上都回家吃饭吧。”
“怎么了?”
“你妈刚才打电话,说临时去出差,不知道多久能回来。拜托我照顾你。”张叔顿了顿,“那就每天晚上一起吃顿饭嘛,俩小孩天天无家可归似的,又不是没人管。”
奚竹没说话,手指摩挲着沙发表面,随后近乎腼腆地朝张叔笑:“谢谢张叔。”
张叔大手包裹她整个后脑勺,温热干燥的手掌在奚竹脑袋上存在感极强。
她安静感受了片刻,这份温暖就离开,很快冷却下来。
染云柳洗完碗出来,坐在两人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拘谨地交叉着双手:“张叔。”
“没事,别紧张。咱们也不是没见过。”张叔笑笑,手在空中比划,“上次见你才这么高吧,现在真是长了不少。”
染云柳笑着点点头。
两个小孩话都不多,张叔就主动找话题闲聊。
“我和你妈认识个客户,有个小孩看起来和你们一般大吧,倒是比你们活泼一点,不过倒挺可怜的。”
奚竹捧场道:“怎么了?”
“我那客户不是他亲爸,那个小孩跟他妈改嫁了三次,没人待见。她妈嫌累赘,送回乡下他姥爷那,老人年纪大了,没多久就没了,还是我去给那孩子接回来的。送回来了,我看她妈……也没对他多上心。”
说的出神了,张叔下意识摸了下兜。
“没事叔,这有烟灰缸。”奚竹机敏道,手摸了下自己这边的抽屉,转而对染云柳说,“染云柳。”
染云柳反应很快,拉开了对着他这边的抽屉。
“不不不,放回去。孩子都在呢我抽什么烟。”张叔连连摆手。
他看着两个小孩互动,拍拍俩人肩膀说:“孩子还得是有人管才行,你俩在一起起码有个伴,你妈都不明白。那小孩没个伴,小时候就只能找大人说话,根本没人愿意理他,硬给他逼得对着个破娃娃说话——也不知道哪捡的,脏的很。”
奚竹没什么感想,她也是没人管的小孩,唯一不同的是无师自通学会了沉默。
她看了眼染云柳,干巴巴笑了下:“那还真挺可怜。”
张叔视线在两人中来回转:“对了,那小孩好像和你们一个学校呢,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他回忆片刻,说道:“叫什么,李好。”
奚竹怔住,厨房传来碗筷掉落的脆响,三人同时起身。
“啪——”
还盛有稀饭的碗砸在自己身上那一刻,李好心想:还好饭是温的。
母亲扭曲尖锐的面容与话语,几年如一日地刺进他耳朵里,他麻木地听着。
他只是将饭盛的多了些,但这种无理的谩骂随时可以到来。
他是这个家里最不该出现的人,唯一可以对他撕破脸的、不用维持体面的大人,是他的母亲。
于是,他们母子俩每日就对这个家中的“顶梁柱”,上演无数场荒诞可笑的戏剧。
一旁的继父等待母亲骂完,慢条斯理的说:“好了,和孩子计较什么,快点吃饭吧。”
母亲立刻露出了微笑,方才向他漏出獠牙的凶兽,如同拔了爪子的家猫温顺下来:“这孩子,太不听话了,我做妈妈的当然要教训。”
继父从头到尾没抬眼看过一次。
一身热汤他毫无反应,没得到继父理睬,李好心脏无端被拧成麻花似的。
他忽然道:“爸妈,我今天参加学校表演,得到了去青年艺术汇的机会——哦,那是个挺有名的展,你们知道吗?”
母亲看了眼继父,继父的视线始终在手机上,不知道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山珍海味值得他一个眼神也不施舍。
李好眼神灼灼盯着他,他才慢半拍到:“嗯?”
“就是那个艺术展,我……”
“行了!”母亲恶狠狠道,“别打扰你爸,就你天天嘴欠,什么事都不干,碗都碎了还屁股安安稳稳坐着,要不要我什么都一步一步告诉你怎么做啊!”
“哦,我现在就收拾。”李好起身收拾好一片狼藉,换完衣服再回来,桌上的饭菜已经撤走了。
客厅中,他的继父正将脚翘到茶几上,大声不知与谁打着电话,
他到厨房找到正在刷碗的母亲:“妈,我还没……”
“滚回房间去,别在这碍眼!”
李好回到房间,将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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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开,拿出了手机。
他先是在班中男生们拉的“开黑群”里发了几条消息,询问要不要打游戏,等待了五分钟也没任何回应。
他上号想自己打两把,发现群里的人基本都在线。
周五下午,高中生刚放学的时候,怎么可能没有人想要打游戏呢。
李好面色平静,反复地点“求邀请”和“直接进队。”
多次被拒绝后,有人在群中回复:“别发了,人满了。”
哥你挺招笑的:缺人了就带我一个,随时在,我带飞。
李好这条被人回了几个表情包,他再发什么就没有回应了。
他自己打了两把游戏,再出来,就看不到他们在线了。
盯着游戏界面发呆,李好觉得游戏也没什么意思,打开自己社交软件滑了片刻,给置顶一位叫“X”的人发消息。
哥你挺招笑的:在吗?
哥你挺招笑的:没得到去大展的机会你气不气?
哥你挺招笑的:要不要哥安慰安慰你
李好盯着毫无反应的界面,去开黑群里盗了一个表情包,似乎是最近的热点,发给了那位“X”。
犹豫片刻,觉得太冷清,他又多点了几下。
于是这位“X”收到了六个一模一样的表情包。
他等了五分钟,又去盗表情包,这回盗了两个。
这次发过去,手机提示音秒响,他微微睁大眼睛,骤然坐起。
只见消息底下弹出通知。
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染云柳放下了手机。
和奚竹收拾好厨房倒塌的碗,他就被奚竹赶出去了,奚竹独自留在厨房拖地。
见差不多整理好,张叔也已经离开了。
染云柳在客厅坐下,茶几上的手机一直嗡嗡作响。
有人给奚竹发消息,染云柳本没在意,可这人不知疲倦似的发个不停。
染云柳往亮屏的手机上瞥了眼,就看见了备注为“李好”的人在发消息。
这人发消息一般没什么要紧事。
染云柳冷冷地盯着不断亮起的屏幕,对奚竹喊到:“有人给你一直发消息,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奚竹回道:“是不是宋思娇托人找我问手机?你点开看一下。”
心安理得打开奚竹手机查看的染云柳,进入界面便看到对方发来的,非常没有品味的表情包。
一个大腹便便的黄色不明物种,依靠在低矮的墙边,眯着青蛙般的眼睛淋雨。
染云柳:“?”
“某人在发骚扰信息。”染云柳退出界面,缓一缓自己受伤的眼睛。
奚竹的冷漠声音从厨房传来:“拉黑。”
“遵命。”染云柳动作很快地操作完毕,将手机放回原位。
到客厅时,奚竹发现染云柳正抱着枕头瞅她。
“怎么了?”奚竹疑惑。
“没事呀。”染云柳对着她持续不断释放微笑。
她怀疑染云柳搞什么破坏了,狐疑地打开手机,翻看片刻。
奚竹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严肃地问:“你没收到消息吗?”
“我手机被收了。”染云柳坐起身道,“发生什么了?”
她抿唇沉吟,将手机翻转展示给染云柳看。
“明天先别写检讨了,陪我出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