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奚竹上台时,方才领奖的所有人都已经退到台后,仅留下奚竹一人与领导独处。
她被光线照得眯起眼睛,隐隐约约看见了台下有三个人在对她挥手。
正是宋思娇、虾米同学和崴脚同学。
奚竹站在台上不明所以,但领导已经将奖状递到自己手中了。
秉承着“来都来了”原则,奚竹淡定地双手接过奖状后道谢,正要下台。
下一秒,领导的手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喂喂,喂喂。”领导试了话筒,操着一口原汁原味的方普话试音完毕,开始了激情演讲,“同学们,我一直说,大家努力学习之余,需要谨记‘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你们在这个年纪啊……”
奚竹听不下去了。
这是位性情的领导,他已经有些地中海了,依旧不失一颗热血的心,在台上激情且动情地演讲了有半小时之余。
他的演讲内容,重点围绕“友谊”的话题,脱稿即兴发言毫不停顿。从大道理讲到奚竹今日在后台发生的事情,其中穿插着对她毫不吝啬地夸赞。
讲到兴头,还转而分享起了他年轻时的友谊故事。情到深处,已然偷偷抹泪。
奚竹全程僵立在一侧,觉得此生再也没有比这更社死的事情了。
灯光都已经被领导扬起的口水喷的奄奄一息,奚竹目光呆滞地盯着台下三人,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这位领导知道的这么仔细,从后台到医务室事无巨细,其中一定有人泄密。
群众之中有坏人!
在领导的滔滔不绝中,奚竹的脑海里开了个弹幕,绝望而茫然地飘过许多无厘头言论。
我要回家。
做好事也要经历这些吗?
我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人淡如菊的奚竹了,我现在是钮祜禄氏奚竹。
别让我发现宫中的叛徒是谁!
秃头领导激情地炸了个麦,满足地叹息道:“言尽于此。同学们,话不在多在于精,今天我说的都自行回去领会吧。接下来我们就散场了,最后为奚竹同学给于热烈的掌声。”
在奚竹觉得自己已经魂飞魄散,肉身在原地化为微粒子消失时,领导终于宣布了这场大型社死现场结束。
全场稀稀拉拉地响着几声掌声,奚竹感激地鞠了个躬,准备下台。
“等等。”领导重新拿起话音,“奚竹同学你回来。”
“刚才那个掌声太敷衍,我为你们讲的东西都是人生经验。我希望你们可以认真对待,也认真对待奚竹同学乐于助人的这颗善心,这都是你们的榜样。”
奚竹:“……”
领导起头:“来,跟着我的鼓掌节奏来!”
全场同学在领导的带领下,充满节奏感的为奚竹鼓了一分钟的掌,奚竹终于如愿离去。
台下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虽然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但那些话语都像水一样,从她耳朵里流走了。
和宋思娇回去的路上,她仍然在神魂分离的状态。
染云柳戳了戳奚竹额头,问一旁的宋思娇:“她怎么了?”
宋思娇宝贝地拍着她的小兔帽子,傻乐:“做好人好事被请上台夸奖,太高兴了吧。”
“什么好人好事?”染云柳疑惑,“都能给人请上台上特意夸一顿?”
宋思娇简单解释了发生的事情。
“那个表演的女孩还是奚竹用公主抱送过去的呢——咱们奚竹这个有劲——把那两个人感动的非要去告诉学校领导,闹着要给奚竹求奖赏。既然如此,那我也就顺水推舟了,跑去添油加醋地夸奖我们小竹一把。”
“公主抱?”染云柳动作一顿,视线转向了奚竹。
奚竹目光如刀,正死死锁定着宋思娇:“当时她疼得根本没法放平身子,背着只会让她更痛苦,干脆就抱着来了,总共没多远。”
染云柳安静片刻,幽幽发问:“这就是你们两个跑去那么久,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些的理由吗?”
奚竹这才看到已经妥善收纳好的泥塑,以及已经整理了一半的泥塑小摊。
她迅速滑跪,双手合十:“我那边实在走不开。你看咱们这多年的感情,就不要再计较了嘛。”
染云柳垂着眼睛,安静地将目光戳在她身上片刻,奚竹近乎眼巴巴地瞅着他。
没多久,她看到染云柳嘴角带了一抹笑意。不知是不是奚竹的错觉,他的姿态忽然放松了些。
“收摊了,罚你们两个把剩下的收拾好。”
虽说如此,那些在学校领的东西,染云柳还是帮忙搬上了三楼的学生处。
由于高一在一楼,他们先将泥塑和其他物品放到染云柳班级里,放学后好带走。
奚竹在小心搬着东西时,忽然觉得手中一轻。
她抬头,发现是位个子偏高的男性,雄激素过高使他眉毛浓得瞩目。
所以她愣神几秒就想到了这是谁。
他是运动会时给染云柳拉横幅那个男生,当时看见他的时候以为这人胡子长到眼睛上面了,实在记忆深刻。
“嗨美女,我记得你。”男生朝她wink,“你的美丽实在让人难以忘怀,怎么来我们班里了?”
染云柳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拿走了男生手中的东西:“我来就行。”
“小气吧啦闷葫芦。”男生不在意地笑着,转而问奚竹,“你们是情侣吗?”
奚竹:“不是。”
“那就是姐弟?你们关系看起来不太像单纯的朋友。”
闻言,奚竹脸色冷了下来。
“之前运动会见他脸色那么差了还要跑去找你,你们……”
“行了。”染云柳过来打断,伸手把他拎走:“别多管闲事,她是我姐。”
男生被拽得踉跄,也不恼:“亲姐?”
染云柳瞥一眼奚竹的脸色,用她能听到的音调回答:“亲姐。”
“那能介绍给我认识吗?我的理想型就是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系女神……”
染云柳冷冷打断:“滚。”
奚竹没多停留,回班了。
她听到别人说自己与染云柳关系过于亲密,实在心中郁结。但要她和染云柳形同陌路,那也不可能。
好好的孩子怎么养偏了呢?她苦恼地想,随后振作。
慢慢引导孩子独立自强吧。
那种陌生的环境,宋思娇已经伪装透明人很久,到班级里才恢复人形态。
她先是和奚竹傻乐一会儿,随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桌底下狗狗祟祟地发消息。
没多久,奚竹觉得旁边一抖,扭头发现宋思娇满脸焦急,倏然起身想往外走。
“怎么了?”
奚竹的声音没有拦住她,可进门的班主任让她不得不停下。
“宋思娇。”班主任的声音出人意料的严肃,“干什么去呢?回到座位上。”
宋思娇脚步顿住,转身的时候明显神色沮丧。
“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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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竹又问。
“刚才有人给我发消息,说领导们从楼下开始在查手机,马上要查到我们这里了。”宋思娇低声说,露出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机,“怎么办啊……”
班主任正巧看着这边,意有所指道:“我知道班里的某些情况,一直不想多说,但现在你们只好自求多福了。”
班中一阵躁动,查手机的消息已经早班主任一步传到学生的耳朵里。
班主任扫视全班,捏捏眉心:“看来我也不用特意通知你们了,这次检查力度太严,被抓到要周一上国旗台念检讨。好自为之,我出去接杯热水。”
学生们感激的目送恩师出门,立刻开始展现各派功法,将手机藏在各种五花八门的地方。
宋思娇连忙问前桌:“你准备藏在哪里?”
前桌还没回答,李好就在旁接话:“宋思娇,你是怎么知道要查手机的?”
“有人告诉我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宋思娇觉得李好简直莫名其妙。
李好摊手,事不关己道:“我又没带手机。”
这人简直欠揍。
宋思娇无意再理他,学着前桌的样子,将凳子腿翘开,想塞在缝隙里。
可试了很多角度都失败了。
此时,有探查敌情的人溜回来:“都快点藏,上个班快查完了!”
“不用试了。”奚竹说,“你的手机尺寸比他大一点,给我吧。”
宋思娇果断把手机塞在奚竹手里。
只见奚竹走到窗边,动作很快地伸手在窗外捣鼓了一下,随后关窗拉窗帘。
“放在空调外机上了吗?”宋思娇小声嘀咕,“太聪明了吧,这下肯定找不到。”
奚竹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宋思娇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
这个时候领导们已经走进来了,正巧看到奚竹的动作,呵斥道:“干什么呢!都不许动,老老实实排队到走廊上去!”
学生都出去后,这群领导拿着金属探测仪“滴滴”扫来扫去。
但这玩意挺鸡肋,在这种环境下,扫手机用处不大。
于是其他领导在学生课桌上随机翻着什么,翻出不少藏在课本里和桌斗里的手机。
学生小声不满:“乱翻东西这也太过分了。”
“都老实点,别以为不知道你们的套路!”领导已经收了满袋子的手机,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吼道。
室内空调机、黑板上方、垃圾桶里都被翻了个遍。
觉得收缴的差不多了,领导们又站在班门口训斥几句,准备去下个班级。
李好回到班里,忽然扯着嗓子说:“大白天怎么拉着窗帘啊。”
宋思娇狠狠一跺脚。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她愤愤不平地拽住奚竹的衣袖,阴恻恻瞪着李好,“我要弄死他!”
果然,领导想起了刚才奚竹正站在窗户旁边,去而复返。
他们重新检查了窗帘、窗台,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些残留的手机。
领导晃着新收缴的手机:“你们这些学生平时正事不干,在这歪门邪道方面倒是聪明的很啊。”
他不依不饶地拉开了奚竹方才关上的那扇窗户。
祈祷多时的宋思娇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
“你们真够艺高人胆大的!”
领导的怒吼几乎掀翻教室的屋顶。
随后是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
“谁的手机!出来认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