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醒枝 > 21.座中泣下谁最多?
    快步小跑发出的“咚咚咚”声、严肃且急促的沟通声、不断重复的询问声……

    后台嘈杂的声音惹得奚竹的眉毛下意识纠缠在一起。

    躺在长椅上的女孩耳朵如同隔了层水膜,还是敏锐地从一团乱麻中捕捉到奚竹的话语。

    她挣扎着轻微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透着濡湿的睫毛看清了陌生的脸。

    她的嘴唇微颤,气若游丝道:“我没事,你回去告诉我朋友别担心。”

    “难受就别说话了。”奚竹转而问旁边的女孩,“她这是什么情况?”

    “她不知道月经提前,还一直在喝冰水,现在就痛经痛成这样了。而且弄得上台演出的服装也不能穿。”旁边的女孩头疼地拧上瓶盖,站起身,“你和她认识?先照顾着吧,我叫个人给她带医务室去。”

    闻言,长椅上蜷缩成小虾米的女孩动弹了一下。

    奚竹注意到,问:“还能起来吗?”

    “暂时不能。我有点头晕,起来会眼前发黑。”女孩的表情像是快哭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每次来生理期都会疼得特别厉害,第一天基本上都手脚发软、直不起腰。我明明知道还喝冰水,都怪我……”

    奚竹明白这是一种对自身无力的宣泄,因此没有过多插嘴,静静地倾听对方发泄。

    很快,方才离去的女孩带回来了一个男生,男生礼貌地询问:“同学,背着你去医务室能接受吗?”

    虾米同学没有明确拒绝。男生去拉她的胳膊时虽然能拉动,但她本人一动不动,毫不用力。

    奚竹冷眼旁观。

    她其实不知道生理期会有多痛。她生理期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是那种腰痛已经让她足够难受。

    奚竹回想了自己行走坐卧都不舒服的时候,叹了一口气。

    “同学。”她弯下腰问道,“介意我来吗?”

    周围人的视线都看向奚竹,奚竹在三双眼睛中淡淡勾下嘴角:“毕竟还是女生更方便一点。”

    她将虾米同学的手搭在自己的大臂上,微微起身。

    虾米同学下意识收紧掌心去借力,发现这看上去纤细的手臂,摸上去竟然硬邦邦的。

    她向奚竹看去,对上了对方如墨的眼眸。

    奚竹又朝她笑笑:“时间不等人,相信我吧。”

    鬼斧神差地,虾米同学轻轻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被奚竹轻松抱了起来。

    她正愣神之际,奚竹还示意了下她手搭在的地方。

    “扶好了,我可能要走得快一点。”奚竹神情严肃,已经落了跟上了那个女孩很远,“你还想上台演出的吧?”

    良久,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的。”

    医务室中,女孩再三询问有没有什么快速起效的手段,打针也可以。

    被医务室老师严词拒绝,命她老老实实在医务室躺着。

    虾米同学抱着暖水袋,默默躺在床上掉眼泪。

    “我和我朋友一起练习了很久,我答应她今天要上台跳给她看的。”

    “她带着伤,瞒着我也要来看。就因为我管不住嘴巴喝凉水,现在成这个样子。”

    她一直在床上流眼泪,前来陪同的负责人女孩不忍心地安慰:“身体这个样子,就不要想了,好好休息。现在那边估计已经安排别的班上台了,没办法的。”

    虾米同学不说话了,只是眼泪不停地流着,将底妆融得乱七八糟、糊成一片。

    负责人:“用的什么牌子化妆品,我避雷一下。”

    奚竹用纸巾沾了沾她的眼角,问:“无论如何也要上台吗?即使身体可能还没有恢复,可能会因为剧烈运动出现问题?”

    虾米同学接过纸巾,捂住眼,带着鼻音道:“是的,这舞是我送给我朋友的礼物。最后一年了,我们以后可能各奔东西再也没办法跳舞,无论如何我也要把我们一起编的舞跳一遍。”

    “我知道了,在这里等着。”奚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她带着一盒药、卫生巾和安睡裤回来了。

    奚竹说话时鼻息微沉:“这个药起效最多半小时,对痛经效果更好。但对肠胃刺激偏大,可能会出现恶心反胃,肠胃痉挛吐酸的情况。”

    她接了杯热水,将药盒放在床头上。

    “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喝。”

    虾米同学毅然决然地喝下,在负责人搀扶下,拿了包安睡裤去厕所更换。

    负责人走过来,指了指奚竹裤子与衣服上蹭到的灰尘:“你这一转眼怎么弄的?那药医务室没有吧,哪来的?”

    “你猜。”奚竹面无表情。

    “你不会是去校外……不对啊,你也出不去。”负责人摆手,“我不管了。既然如此,我去争取一下能不能把她的节目排在最后。”

    说完她就要走,奚竹拦住她:“帮忙给五排五座的女孩说一下情况,让她别担心。告诉她过一会儿我会去找她。”

    半个小时后,贴满暖宝宝的虾米同学感觉好了许多,起码能直起腰了。

    她给自己补了妆,利索的穿上了干净的校服裤子,没说什么。

    奚竹沉默片刻,主动开口:“你表演的裤子是黑色的吧?”

    “嗯?”

    “我们换换裤子。”

    奚竹的裤子恰巧也是黑色。

    不过奚竹身高高些,穿在虾米同学身上成了个略显拖地的裤型。

    她对着奚竹自我调侃:“还好我今天穿了增高鞋。”

    她们到了后台,此时正巧是最后一个节目。

    悠扬绵长的琴声缠绕着整个礼堂,缓缓流淌进每个人的生命里。

    是二胡所演奏的《琵琶行》,所有高中生耳熟能详的一篇课文。

    奚竹听琴音之余,默默肯定。

    李好选择了一首大家都能读懂的曲子,很容易共情从而被记住。

    并且似乎很有想法地创新改动了些调子。

    奚竹仔细听片刻,确认了李好是选择压缩了音符顿挫之间的空隙,使整首词一改悲怆凄凉之情,更加鲜活跳脱起来。

    人生转瞬即逝。纵然充满感伤挫折,纵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久久沉溺于悲绪。

    这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勇气,不知忌惮、一往无前。

    一曲罢,尾音轻轻曳开,余音袅袅。

    礼堂中沉默须臾,待余音停歇,掌声雷动。

    虾米同学在这掌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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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道:“还真是有压力啊。”

    主持人报幕话音落下那刻,她稳步走了出去。

    她拿起话题,声音平稳:“这支舞,送给我最好的朋友。感谢她的陪伴与鼓励,没有她,就没有今天敢于站在舞台上的我。”

    接着,灯光暗下,仅一束打在她身上。

    随着躁动的鼓点响起,顶光骤然压亮,冷白色光束急促扫过舞台,彩灯短促地频闪。

    虾米同学舒展身体,有力而轻盈地跟随着节拍舞动。

    大律动的舞,总是显得人特别帅。

    背景音乐似乎也是个耳熟能详的英文歌。

    总之这才开场,同学们的欢呼声已经掀翻礼堂房顶了。

    奚竹不太懂舞,也不是很懂这首歌。只看出来她跳得很熟练,每个动作都很好看。

    默默为她捏了把汗,她离开后台,寻找被她扔在五排五座的女孩。

    然后她在女生旁边看到了宋思娇。

    奚竹:“……”

    宋思娇:“生气!”

    奚竹顺了两下宋思娇的头发作为安抚:“你怎么来啦?”

    “哼!”宋思娇恶狠狠道,“有几位客人做完了,我们不会修补。染云柳留了客人的联系方式,让我快点找你回去救场。”

    说到这里,她鼻腔里又狠狠地呼出一口气。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奚竹在哪里?”宋思娇转而学着染云柳的样子冷漠道,“大礼堂。你不会真以为她去干什么正事了吧。”

    她模仿完,抓着奚竹手来回晃:“你坏死了。我还真以为你去忙泥塑小摊的正事呢!我也好想急头白脸来有中央空调的大礼堂里看演出哇!”

    奚竹另一只手按住宋思娇乱晃的手:“冷静,我是真受人所托来干正事。你怎么找到这个位置的?”

    “在门口遇见个穿红马甲的后台负责人,我说了情况之后,那个小女孩带我来的。”宋思娇说完,眼神向旁边飘了一下,忽然捂住了奚竹的嘴。

    声音比她小很多的奚竹:“?”

    宋思娇努努嘴,示意奚竹看过去。

    音乐渐息,台上的人久久未动,抬头的角度似是望着这边。

    而台下,那个崴脚的女孩早已泪流满面。

    两个主持人上台,演讲着最后的结束词。

    “让我们,为这些台下十年功、台上三分钟的人,为这些推陈出新、别出心裁的人,为这些情投意合、义厚情长的人,为这些助人为乐、倾囊相助的人,给予热烈的掌声与鼓励!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这种掩不住光耀的中国脊梁。同学们,我为你们骄傲!感谢参与此次活动的每一位表演者!”

    随着主持人的九十度鞠躬,大礼堂的表演结束了。

    接着就是领导宣布名次,给每个表演者颁奖。

    这种环节非常无聊,奚竹和宋思娇打算离开。

    然而天不遂人愿。两人刚走到礼堂侧面小门准备溜出去,台上有位领导就拍了拍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炸麦声。

    “奚竹同学,请上台。”

    被宋思娇怂恿,犹犹豫豫地挪上台的奚竹,被冷幽幽的中央空调风吹得一激灵。

    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