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嘉平结束出差,立刻带着贺辰回到阿姆斯特丹。

    这次苏醒春没有接机。

    他最近忙着期末考,憋着一股子劲儿,等考完试再折腾贺辰。

    那天聊天临近结束,因扎吉问贺辰假期有什么安排。

    因扎吉看的出来,贺辰对待足球的专注、激情、疯狂,这些都和他如出一辙。足球就是他们的全世界,可他又不希望少年的世界里只有足球。贺辰应该出去走走,找一些爱好,一些可以同行的人。

    其实,因扎吉有些过分操心了。

    因为除了谈恋爱,苏醒春干什么事都要带着贺辰一起。

    一放假,苏醒春就从不知道哪个旮旯里翻出一套钓鱼工具。

    第二天一早,他把贺辰从被褥中挖出来,吃过早餐,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小侄子去钓鱼。

    “呼……你怎么这么沉?”苏醒春抱怨。

    贺辰翻了个白眼:“再怎么说我也是一名十四岁男性。”

    苏醒春想钓鱼,他可没兴趣。

    幸好路上看到一家店,买了点冰激凌放在保温箱里,贺辰可以一边嗦冰棍,一边看苏醒春跟鱼斗智斗勇。

    河水看起来要沸腾,蝉鸣像烧开的滚烫的水,热风把远处柏油路的焦味吹到这里,热浪都快实体化了。

    贺辰坐在树荫底下,咬一口冰棍,冰凉的绿豆沙味直冲天灵盖,他下意识眯起眼睛。

    吵架吵不赢,苏醒春干脆把情绪发泄到鱼身上。

    可惜鱼也不给面子。

    鱼竿在他手里跟通了电似的,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指地,把空气抽得啪啪响。

    鱼是一条懂兵法的鱼:先往岸边游,假装咬钩,等苏醒春放松警惕,猛地一个回马枪扎向河心,差点把他连人带竿拽进水里。

    苏醒春整个人快钻进水里了。

    他跟鱼搏斗了半个多小时,可谓是丑态百出,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不钓了。

    贺辰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根冰棍,撕开包装,塞进他嘴里。

    “唔谢谢。”苏醒春三两口吃完,“嘶好凉好凉。然后呢,你教练……前教练还跟你说了什么?”

    贺辰想了想,说:“他让我假期多出去转转算吗?”

    “算吧?辰辰,说真的,你怎么总能遇到真心为你好的长辈?无论是克鲁伊夫,还是因扎吉。”

    贺辰不理解。他说:“Pippo只不过是让我多出去玩,你不要脑补太多好不好。”

    苏醒春哑然失笑。

    他这个小侄子对别人的关心还真是迟钝啊,难道非得直白地说出来,他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乎他吗?

    “那你假期有什么安排?”

    贺辰摇头。

    他享受假期的方式局限于室内,睡觉、做饭吃饭、看电影等等,让他出去玩,还是由他挑选目的地,属实有些为难人了。

    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下来。

    直到远在欧亚大陆另一端的秦昶邀请贺辰看世界杯。

    秦昶自诩是一个成年人了,不需要妈妈寸步不离照顾。

    当然,他十六岁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他的家人虽然不太放心,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事实证明,秦昶确实把自己和小白都照顾的很好。

    这个夏天,秦昶回国参加高考,小白送到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

    复习的时候觉得安静好,考完试又觉得太冷清了,有点寂寞。

    爷爷奶奶对小白爱不释手,字里行间都是“能不能让它多住几天”,秦昶说行,让它在那待着吧,我八月中旬再去接它。

    然后他开始思考这个假期怎么过。

    今年是世界杯年,肯定要去看世界杯。

    我自己一个人去看?虽然凡事都有先例,可我又不是没有看球搭子,找个人陪我去不就行了。

    祖卡拉?他姐姐7月份的婚礼,不能当没眼色的朋友。

    ……那也没有别人了啊。

    秦昶抓抓头发,开始翻通讯录。

    贝尔纳迪,比安科,里奇,马斯塔利,迪莫尔费塔,桑托罗,贺辰——对啊贺辰!

    其他人总说贺辰难约,他倒不这么觉得,因为贺辰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即使自己打扰了他睡懒觉。

    “你那边几点了还在睡?”

    贺辰说话带着鼻音:“你管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精力充沛,队长。跟块无限电量的蓄电池似的……”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你好烦。”贺辰哼哼唧唧抱怨。

    “好好好说正事。”秦昶及时止损,他知道再逗贺辰该生气了。

    “正事?……哦,你不是单纯为了骚扰我啊。”

    秦昶做作地抹抹眼泪,抽抽鼻子,掐着嗓子说:“真伤人。我好心请你看世界杯,你怎么能这么揣测我?”

    “行行行,”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推测是贺辰起床了,“是我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了,对不起对不起。”

    跟贺辰斗嘴是赢不了的。

    秦昶果断选择投降。

    “所以呢?赏个脸呗。”

    贺辰笑着说:“这怎么能叫赏脸呢?队长看重我,我高兴还来不及了。”

    “油嘴滑舌。”秦昶笑骂一句,随后切换到正经模式,“既然这样的话,那咱俩就自己订自己的机票,酒店比赛我来搞定,你到时候把钱给我就行了。”

    听起来可能有点生分,但一个萝卜一个坑。

    如果是跟祖卡拉出去玩,那就是你请我我请你,可贺辰是一个有点冷的人,对待他有必要客气一点。

    敲定了时间、地点,贺辰说他要下楼觅食,正好秦昶也有点饿了,两个人挂断电话,分别找点饭吃。

    贺辰简单洗漱一番,慢悠悠下楼,哈欠连天,看样子是打算吃两口饭再继续睡觉。

    苏醒春正在客厅打游戏,看贺辰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点来气,存心逗他,说:“整天吃了睡睡了吃小心变小猪哦。”

    “承您吉言。”

    “哎呦你!”苏醒春一边打游戏,一边分出精力教育贺辰,“你难道要在床上躺一整个假期吗?!”

    “不会啊,我要去巴西看世界杯。”

    苏醒春愣住了。他咽了咽唾沫,抱着一丝侥幸心理问:“你一个人?”

    “不是啊,秦昶……”

    没等贺辰说完,苏醒春就跟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把苏嘉平和两位老人拉到客厅。贺辰则从餐厅搬了把椅子,想看看苏醒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知道苏醒春为什么对秦昶有这么大敌意,难道是因为贺辰跟秦昶打电话发短信?可这不是朋友之间很常见的行为吗?苏醒春到底在防什么?

    虽然觉得苏醒春反应过激,贺辰还是问秦昶,介不介意多一个人。

    秦昶回复:不介意。不过,能问问是谁吗?

    贺辰斟酌了一下,敲下几个字,点击发送:我小叔叔。

    按计划,秦昶从哈尔滨出发,贺辰和苏醒春从阿姆斯特丹出发,在里约的加利昂国际机场会合。

    不过秦昶的航班晚点了。

    反正都是等,贺辰和苏醒春干脆找了家快餐店,边吃边等,主打一个亏待谁都不能亏待自己的胃。

    苏醒春少不了拿贺辰胃口小说事。

    “你只吃一个汉堡就饱了?”

    贺辰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那你点鸡米花干什么?浪费食物。不吃给我吃好了。”苏醒春动动嘴皮子,擅自决定了鸡米花的归属。

    往常贺辰就给他了,这次不行,这次贺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爪子,都拍红了。

    “你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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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

    贺辰冷着脸说:“不要对别人的食物有这么强的占有欲。……秦昶说他下飞机了,我们也走吧。”

    两个人拖着行李往里走,秦昶拎着行李箱往外走,正好碰见,也算奇妙的缘分了。

    贺辰第一个打招呼:“秦昶,虽然有点晚了,但祝你高考考个好成绩。”

    苏醒春矜持地说:“祝你金榜题名。”

    “我看他们高考都送花,所以,我也给你买了‘花’。”

    另外两个人默默看着贺辰,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愣是没找着一点花的影子。

    苏醒春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等等,不会是——

    只见贺辰郑重地掏出一盒鸡米花。

    一阵油炸食品特有的让人走不动道的香味袭击了秦昶。

    大小不均的金黄色圆块儿,饱胀的,有几颗炸开细小的裂口,露出里面雪白的鸡肉,嫩的好像能掐出水。

    小家伙们挤在盒子里,谁都不肯老实待着,稍微动一动,碎屑扑簌簌掉下来。

    秦昶刚结束长途飞行,饥肠辘辘,此刻在他眼中,这盒鸡米花仿佛笼罩着一层光。

    “给我的吗?”

    “只是一盒普通的鸡米花而已,不要搞的跟老天爷的恩赐一样好不好?!”

    “这不是普通的鸡米花,它承载了我对你的美好祝愿——金鸡报晓,粒米成箩,妙笔生花。”

    苏醒春扭头看向贺辰,眼睛瞪到极限,他觉得自己的某些东西碎掉了,因为亲眼目睹贺辰说漂亮话讨人欢心。

    这还是他嘴巴毒毒的小侄子吗?

    秦昶也不落下风。他捏起一块鸡米花扔进嘴里,说:“承您吉言,我猜这次世界杯之旅一定会很快乐。”

    事实正好相反。

    西班牙、意大利在小组赛阶段就被淘汰,作为这两支球队的球迷,秦昶、贺辰皆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苏醒春翘着二郎腿坐在中间,左手搭在秦昶身后的沙发背上,右手搂着贺辰,饶有趣味地看电视转播的比利时踢阿尔及利亚。

    “说实话,我有点懂足球的乐趣了。”

    “……你走开啊。”贺辰有气无力地说。

    “你们难道只喜欢一支球队?”苏醒春有些诧异,“贺辰,你不支持荷兰?”

    不只苏醒春,秦昶也很好奇。

    贺辰看天看地,看左看右,极小声地说:“都怪范加尔。”

    懂了,爱屋所以恨乌。

    “那你呢?”苏醒春问秦昶。

    秦昶挠挠头:“我只有喜欢的球星,没有喜欢的球队了。”

    “意大利球星?”苏醒春揶揄道。他不关注足球,但对小侄子喜欢的东西如数家珍,知道贺辰喜欢皮尔洛,故意说扎心话让他吃瘪。

    “德国的克洛泽。”

    “德国小组赛出线了吗?”苏醒春悄咪咪问。

    “小组第一。”贺辰悄咪咪回答。

    两个人搞得跟卧底接头似的,可秦昶就坐在他们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谁小组出线那你就支持谁啊,又不像辰辰一样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苏醒春!我忍你很久了!”

    贺辰肘击苏醒春的肋骨。

    “没大没小的!你哈哈哈……啊哈哈哈别、别挠我痒痒!”苏醒春扭来扭去,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却逃不开贺辰的五指山。他受不了,只能向他看不上眼的秦昶求援:“秦、秦昶哈哈哈……救命!”

    秦昶凭借身高优势,两条手臂穿过贺辰腋下,提溜小猫似的把贺辰从苏醒春身上撕下来。

    苏醒春长舒一口气,冲小侄子吐吐舌头。贺辰见状,拼命挣扎,恨不得与其大战三百回合。

    秦昶不得不使劲箍住他,欲哭无泪地说:“你不要再挑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