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哨点燃了梅阿查的空气。
AC米兰U19延续了一贯的阵容，国际米兰U19则排出了442阵型，乔治·普什卡什和亚历山德罗·卡佩罗组成双前锋。
第十五分钟，国际米兰获得一次角球。
角球开出，弧线又高又飘，朝着小禁区的前点降落。
比安科向前跨出一步，高高跳起，双手举过头顶，即将碰到球的那一刻，一道蓝黑色的身影从人群中斜插过来。
普什卡什的膝盖结结实实撞在比安科的太阳穴上，门将的身体在空中几乎对折，随后，整个人软塌塌摔在地上。
“多纳托！！”里奇的尖叫划破了球场。
球从比安科的怀里滚出来，被桑托罗一脚踢出底线。
里奇跌跌撞撞跑到比安科身边，看到比安科半睁着眼睛，瞳孔涣散，嘴唇翕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敢碰比安科的头，只能把手放在门将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
没有反应。
“多纳托！多纳托你别吓我……”
贺辰、桑托罗前后脚赶到。
桑托罗朝场边大声吼：“队医！！”
贺辰俯下身，两根手指搭在比安科的颈侧，数他的心跳。相比其他人，贺辰的表情还算镇定，但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贝尔纳迪站在人群最外围，张开双臂，像一堵墙，挡住了其他想要靠近的人。
混乱中，他听到了国米球员的声音。
“装什么装。”
“又不是故意的，至于嘛。”
“裁判，我们的角球还没开呢。”
贝尔纳迪转过身，攥紧拳头，朝那几名国米球员走过去。他的体型像熊一样壮硕，大步流星，阴影比本人先一步到达。
“你们在说什么？”
马斯塔利拽住他的球衣，又拉又扯，语速飞快劝贝尔纳迪冷静，还警告对手嘴巴放干净一点。
祖卡拉从另一边冲上来，撞开一名推搡马斯塔利的球员，挺起胸膛顶上去，额头快贴上对方额头。
“你们TMD没看见他躺在地上吗？！”他的声音大得全场都能听见，“是不是非要死人才算犯规？！”
双方球员迅速围拢过来，推搡着，叫骂着，像被点燃了引线的火药桶。主裁判的哨声响了三遍，尖锐刺耳，可没有人停下来。
秦昶从缝隙挤进人群。
他一只手按住祖卡拉的后脖颈，另一只手推开跟祖卡拉顶牛的人，斜睨了国米球员们一眼，像狼王警告入侵者。
年轻人们迅速偃旗息鼓。
贝尔纳迪被马斯塔利拉走，祖卡拉回到前场。等人群散去，秦昶来到比安科身边，看着队医给他检查身体。
过了一会儿，比安科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
他先看到了手电筒的光，然后是医护人员的脸，围成一圈的队友。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起跳的瞬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躺下，躺了多久。他想说话，可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发出的声音微弱又沙哑。
“……球呢？”
听到这句话，里奇直接哭出声来，眼泪鼻涕混在一起，肩膀一耸一耸的。桑托罗伸手摸了摸比安科的额头，他的眼眶也红了，强忍着眼泪。
队医做完检查，走到因扎吉跟前，两个人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对话。
比安科突然觉得疼，那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撕扯着他的肌肉、神经。
他颤巍巍抬起手，揪住秦昶的衣角，近乎哀求地说：“别……我能守门……”
秦昶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弯下腰，把自己的手覆在比安科的手上，轻轻掰开门将的手指。
“多纳托，你已经很棒了。”秦昶抹掉比安科眼角的泪水，“好好休息，接下来交给我们。”
担架进场。
梅阿查的喧嚣被按下了暂停键，他们看着比安科被抬起来，年轻的门将拿手臂遮住脸，哭声仿佛被放大了无数倍，让人心疼。
起初是稀稀拉拉的掌声，越来越响，汇聚成最崇高的尊重。
贝内迪西奇站在中圈。
马斯塔利走过来，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按到自己的肩膀上。贝内迪西奇个子更高，被这么抱着，姿势很别扭，但没有挣脱。
贺辰路过，马斯塔利勾住他的脖子，把他也拽进自己怀里。
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像一串歪歪扭扭的葡萄。
贝内迪西奇说：“贺，马利，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下半场，米兰像一台拧紧发条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拼命运转，可就是不进球。
第52分钟，迪莫尔费塔在禁区弧顶接球，转身，抽射，球擦着立柱飞出底线。
第58分钟，祖卡拉在门前抢点，脚弓一推，球被国米门将伊武西奇挡出。
第64分钟，马斯塔利在禁区外拿球，起脚，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横梁上。球回到他脚边，他再射门，又被后卫挡出。
第69分钟，贝尔纳迪接到贺辰的角球，伊武西奇飞扑，球弹向门线。祖卡拉飞身补射，可球撞在他的膝盖上，滚出底线。
打铁，打铁，打铁。
每一脚射门都像抡动一次锤子，重重砸在米兰人的心上。国米球迷开始唱歌，庆祝表姐家的孩子如此努力却颗粒无收。
第78分钟，迪莫尔费塔在左路突破，突然减速。
没有对抗，没有犯规，甚至没有身体接触——迪莫尔费塔跑着跑着，表情突然从专注变成痛苦。
他倒在草坪上，蜷缩着，手紧紧攥着大腿后侧的肌肉，指节泛白。
他痛苦地摇头。
不甘心。
不想下场。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少年垂着头，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离开绿茵场。他走过教练组，因扎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敢抬头，撩起球衣蒙住脸，坐进替补席。
第83分钟，国米的横传力量不足，球的轨迹偏了一些。贺辰在中圈游走，趁此机会，脚尖一捅，球从国米球员的脚边溜走，滚向马斯塔利的跑动路线。
完美的断球。
马斯塔利接到球，向前推进。一名国米球员从侧面撞上来，用肩膀顶向马斯塔利的肋部，把人和球一起留在原地。
不是犯规——至少裁判不认为那是犯规。
下一秒，祖卡拉从几米外冲过来。
他像一颗炮弹，一辆全速前进的火车，把那名国米球员撞翻。
祖卡拉拿到一张黄牌，可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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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
他弯下腰，把马斯塔利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的额头碰在一起，祖卡拉用家乡话说了些什么，把马斯塔利逗笑了。
贺辰站在不远处，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喘气。
90分钟的哨声响起时，比分牌的数字没有任何变化，还是0:0。
加时赛的哨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第105分钟，AC米兰在后场断球，球层层推进，来到贺辰脚下。
国米的两名中场立刻贴上来。
贺辰把球护在身体外侧，用左脚外脚背把球往右边拨了一下，想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穿过去。结果，第三个人从侧面逼近，封死了他的路径。
三人同时收缩，像一只正在合拢的手，而贺辰是手心里扑腾的蝴蝶。
对抗中，贺辰的身体失去平衡。
倒下的瞬间，他用脚尖捅了一下球。
球歪歪斜斜滚向前方，力量没有，方向也不对——
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球。
贺辰趴在草皮上，脸几乎埋进地里。
眼睁睁看着胜利溜走原来是这种感觉。
不是大厦轰然倒塌，而是沙子从指缝间漏出去，再使劲攥紧拳头也是徒劳，什么都抓不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是悲伤，酸涩的，无力的，铺天盖地的悲伤。他做了能做的一切，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垮掉了，这具身体不高不壮不快，总是拖自己后腿。
贺辰不想起来。
好像他这么做就没有传球失误，没有加时赛，没有比安科、迪莫尔费塔下场，没有这场该死的比赛似的。
他听见了钉鞋踩碎草坪的声音。
秦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伸脚，用右脚外脚背把那颗歪歪斜斜，速度慢得要死的球往前一领——球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服服帖帖跑在他前面。
他没有减速，左脚一扣，球从左脚换到右脚，同时身体向右侧倾斜，骗过了国米后卫。
秦昶用左脚踩住球，抬头看了一眼。
伊武西奇扑出来，重心压得很低，封住了近角。
所有人都以为秦昶要爆射近角，可秦昶用右脚外脚背轻轻一拨，把球拨向远角。
足球贴着草皮滚向门柱，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迹，绕过伊武西奇，撞上门柱内测，弹了一下，滚进网窝。
贺辰撑着草皮，保持着摔倒时的姿势，他还没从几种情绪的猛烈冲刷中缓过来，呆愣愣看着球门里的足球，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球进了？
怎么进的？
来不及胡思乱想了，因为秦昶已经扑到他身上，扯着嗓子欢呼庆祝。
“进了！进了！”
秦昶整个人压在贺辰身上，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肩膀，几乎把他完全覆盖住。
其他人也扑上来，祖卡拉搂着秦昶的脖子，西米奇拍着他们的后背，像打架子鼓。马斯塔利趴下来，捧起贺辰的头，对准他的额头狠狠亲了两口。
赢了！米兰赢了！
重量，声音，温度——一拥而上，潮水般淹没了贺辰的感官。
他想哭又想笑，身体轻飘飘仿佛在云端，胸口却有一种踏实的沉闷，整个人快要融化了。
谢谢你，秦昶，你救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