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多种考量，上半场，因扎吉没有让秦昶、贺辰首发。
贺辰情绪不稳定，不管是为球队胜利还是球员考虑，都不可能派他上场。可是，秦昶为什么也坐在替补席？
“你怎么在这里？”
“……我肌肉拉伤了。”
愤怒的中场往郁闷的中锋的方向挪了一个座位，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权当安慰。
生活的不可预测就体现在这里，你永远不会知道它会给你一拳，还是给你一脚。
或许，对于因扎吉而言是拳打脚踢。
他排出433阵型，秦昶伤缺，中锋由祖卡拉顶上，两翼是波利和迪莫尔费塔，中场由马斯塔利、皮纳托和贝内迪西奇组成，左后卫里奇，中后卫桑托罗和西米奇，右后卫贝尔纳迪戴队长袖标，门将是比安科。
阿贾克斯同样采用433阵型。
门将范德海登，身前是丹斯维尔、里德瓦尔德、菲尔特曼和泰特，巴佐尔单后腰，中场克拉森和范德贝克，左边锋费舍尔，右边锋埃尔·加齐，中锋是西格索尔松。
比赛开始，双方各有来回。
第3分钟，阿贾克斯的范德贝克在中路拿球，传给右路的埃尔·加齐，他内切，晃过里奇后射门，被比安科扑出。里奇有些懊恼，桑托罗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放轻松，别太紧张。
里奇最大的问题是心态。
他不是一个强势的人，甚至有些软弱。一米八的身高在后卫里勉强够用，可是力量和速度平庸，桑托罗猜他或许因为类似原因被俱乐部劝退过，从此再也没从绞刑架下来过。
第8分钟，贝内迪西奇传球，马斯塔利转身直塞找到祖卡拉。祖卡拉背身拿球，扛住费尔特曼，把球回做给插上的迪莫尔费塔。迪莫尔费塔在禁区弧顶射门，被范德海登扑出。
第14分钟，巴佐尔在中圈拿球，面对两名米兰球员的防守，他没有硬扛，而是横传给范德贝克。范德贝克接球后，不停球，一脚长传飞向对方后防的空档。埃尔·加齐插上，里奇举手示意越位，但边裁没有举旗。因为他的失误，米兰后防空虚，比安科不得不直面埃尔·加齐——埃尔·加齐推射远角。
1:0。
看台爆发海啸般的庆祝声。
贺辰咬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呼吸又轻又缓，视线在场上的球员、裁判和场边的教练之间穿梭，心脏越跳越快，越来越响。
米兰的中场像一台没有变速箱的发动机，皮纳托是防守型中场，贝内迪西奇的传球不稳定，唯一有向前传球能力的马斯塔利，其定位却是最后一传而非梳理。而秦昶缺阵导致锋线孱弱。边路受限，进攻只能找中路，可祖卡拉不是正统中锋，米兰的传中和直塞找他，相当于把球送给对方中卫。
反观阿贾克斯，他们的中场配合默契，巴佐尔覆盖、范德贝克跑动，克拉森负责组织和最后一传。左、右边路分工明确，左路的任务是“控制”“配合”，右路冲击，泰特插上为埃尔·加齐创造内切空间。
第28分钟，角球混战。
里德瓦尔德头球，桑托罗门线解围。
秦昶咆哮着，挥舞着手臂，催促队友赶快组织进攻。
如果我在场上，局面会不会不一样？贺辰这么想。
他在阿贾克斯踢过球，不敢说对每种战术、每名球员了如指掌，至少可以当一张对策牌。
可是因为无法控制情绪——最低级的错误，他失去了上场机会，只能枯坐替补席，做一些不可能发生的假设。
为了逞一时之快，不经思考，做出幼稚绵软的攻击，愤怒在煎熬中融化成更苦的情绪。
场边，因扎吉做出调整，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推了一下。
贝尔纳迪压上，皮纳托和贝内迪西奇组成双后腰。
尽管如此，米兰还是没有太多还手之力。
后场，费尔特曼长传找到西格索尔松，西格索尔松头球摆渡给插上的克拉森，克拉森在禁区外远射，幸好比安科飞身扑出。
几分钟后，范德贝克抢断皮纳托，分边给埃尔·加齐，埃尔·加齐带球在右路突破，里奇铲球——干净的铲球！里奇先碰到球，即使埃尔·加齐倒地，裁判也没有吹犯规，可阿贾克斯球迷的嘘声震天响，里奇匆匆解围，远离看台。
秦昶的鼓励和咒骂一起响起。
贺辰听到什么断裂的声音，伸出手，指甲缺了一小块，吐掉，继续看比赛。
第43分钟，巴佐尔直塞找费舍尔。
费舍尔带球推进，贝尔纳迪回追，他没有选择内切，而是倒三角回传。克拉森从后排插上，此时此刻，AC米兰禁区弧顶无人防守。
克拉森停球，右脚推射。
球从西米奇两腿之间穿过，比安科的视线被遮挡，球就这么轻易地钻进球门下角。
2:0。
阿贾克斯领先。
巨大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看台变成一片沸腾的红白色海洋，数以万计的球迷齐声高喊功臣的名字，紧接着，他们开始合唱嘹亮的战歌。
因扎吉面色凝重，什么动作都没有，却硬生生开辟出一处寂静之地。贺辰挤进台风眼，把水递给教练，并向他道歉。
“为什么道歉？”
贺辰鼓足勇气抬头，正好，因扎吉也侧身看向少年。禁区之狐的威慑不减当年，对视的瞬间，贺辰提前打好的腹稿化成灰烬，随风而去了。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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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贺辰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好的回答了。
因扎吉欲言又止，抬手，弹了一下贺辰的额头，然后去关注球员们的状态。
米兰的年轻人们低着头，迎着嘘声和欢呼声走向球员通道。前排有人朝他们疯狂比划手势，做出“打电话”的动作，还有人刻意模仿手铐的形状，肆无忌惮嘲笑他们。
入口处，秦昶沉默地站着，和每一名队友握拳、撞肩膀、拥抱，特别安慰了贝尔纳迪和里奇。他的拉伤不严重，他向队友承诺下半场上场，没有人劝他不要逞强，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重要，有多被需要，也知道再旁观下去，他的心肌也得拉伤。
稍后的热身环节，贺辰找到秦昶。
“没问题吧。”他们同时问对方。
秦昶先说：“小拉伤，不影响。”
为增加可信度，他还做了两个高踢腿。
“……多注意，别不当回事。”
“在替补席看比赛和在观众席看真是两种感觉啊。”秦昶抱怨，同时，把球轻轻踢给贺辰，“这里有漏洞那里也有漏洞，跟梦游似的，我恨不得自己上去踢，或者给我个喇叭让我站在场边指挥也行。唉，我再也不笑Pippo夸张了。”
贺辰没说话。
秦昶不强求回答，又跟他抱怨阿贾克斯球迷的呐喊声震的他耳膜疼。
“这还只是U19，不敢想一线队得是什么动静。你那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输了的阵仗更大。”贺辰如实回答。
“谁都逃不过因爱生恨啊。哪怕是马尔蒂尼。”秦昶忍不住想自己面对这种情况是什么心情，一定会很痛苦。
贺辰踩住球，深吸一口气，说：“如果太在意那些不喜欢你的人说的话，这对喜欢你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谁能做到呢？”
想到自己前不久的无脑举动，贺辰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他没使劲儿，让足球贴着草坪慢悠悠滚过去，而秦昶用脚后跟一磕，球弹出去，在空中画出一个饱满的C，擦着门柱内侧钻进球网，在网窝里打了个转才停下。
竞技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忍不住炫耀：“一次成功。”
贺辰无声骂了几句，被秦昶揽住肩膀往球员通道走。
“你干什么？”贺辰小声问，动作也很轻，连挣扎都跟没有似的。
“邀请你跟我一起做到啊。”
两个人在球员通道撞见因扎吉，教练担心给贺辰留下心理阴影，临时出来找贺辰，看见他们勾肩搭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发现气松早了。
秦昶、贺辰同时说：“教练，下半场让我们上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