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扎吉率领的米兰U19状态火热。
他们以2:1的成绩战胜一线队,又在与蒙扎U19的友谊赛中大获全胜,此刻,正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向青年欧冠。
欧洲青年联赛是由欧足联主办的U19青年队赛事,AC米兰被分到H组,和巴塞罗那、阿贾克斯和凯尔特人竞争出线机会,这是当之无愧的“死亡之组”。
上到教练组下到球员都严阵以待,唯独贺辰不受影响,正常训练。
今天下午没有训练,苏嘉平也不在家,贺辰吃过饭洗完碗收拾好一切,决定找一部老电影看。
象人被马戏团的恶霸团长抓住,头套被粗暴扯下,畸形的头颅完全暴露在煤气灯下。人群先是倒吸冷气,随即聚拢过来,组成一个由礼帽、蓬裙和好奇面孔构成的窒息圆圈。
象人蜷缩着,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的动物。
“我不是动物!”周围陷入寂静,只剩下约瑟夫颤抖却有力的呐喊,“我是人!我是一个人!”
门铃响了。
贺辰打开门,发现是秦昶。
寸头确实是检验男性颜值的利器,秦昶站在少年与成人的交界线,脸棱角分明,眉眼却没有完全长开,青涩与野性并存。
“有事?”
秦昶挠挠头,说:“我带小白散步,路过你家门口,发现你家的水电费缴费单没拿。”
远处,萨摩耶被拴在电线杆上,它比贺辰记忆里更加蓬松,正呜咽着刨木栅栏。
贺辰看着他手里的信封说:“苏女士没要纸质材料。”
气氛瞬间陷入尴尬,秦昶两眼发直,看似人还在,其实灵魂已经飘走了。
“哦,是我看错了,这是我家的水电费缴费单。”
贺辰倚着门框,饶有兴趣地说:“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秦昶把缴费单折叠两次塞进口袋,随后看着贺辰的眼睛,表情特别认真。
贺辰下意识站好,手贴着大腿。
“小组赛第一场AC米兰客场作战阿贾克斯。我不是怀疑你的职业素养,可你和阿贾克斯闹得很不愉快,教练组怕这件事影响到你,Pippo派我探探你的态度。”
“你怎么看约翰·克鲁伊夫?”
话题跨度太大,秦昶一时没反应过来。
“亨德里克·约翰内斯·克鲁伊夫。”贺辰煞有介事地念出那位“荷兰飞人”的全名。
秦昶想了想,说:“他是现代足球的战术基石。”
“我在阿贾克斯的时候,苏女士如果不能按时接我,就会拜托约翰看着我。有时我们会玩一些小游戏,比如约翰擅长算数,我们就——抱歉,扯远了。”
“没关系。”秦昶笑着说。
“在大多数人眼里约翰是一座丰碑。有多少人崇拜他,就有多少人畏惧、厌恶乃至憎恨他。可约翰不在乎,”贺辰顿了顿,“我也是。”
想想吧,一个平常的午后,年过半百的老人和天真烂漫的孩童,他们是多么不起眼,可时代就是在这种时候完成交接的。
秦昶不由得笑出声来。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跟Pippo说,哎呀,你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什么难题能难倒我们英明神武的秦昶队长呢?”贺辰打趣道。
“少来这一套,我是人不是神,即使我有一张人神共愤的帅脸。”秦昶解开绳索,余光看到贺辰虽然肢体僵硬,但没有离开,顺水推舟邀请道,“要摸摸吗?小白很喜欢你。它是一只爱干净的乖狗狗。”
“……可以么?”
“慢慢的,轻轻的。”
贺辰蹲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左手。
指尖触摸到白色绒毛的瞬间,一股满足感立刻包裹上来,比他想象中更软、更暖,像躺进刚刚晒过的被子里。
萨摩耶没有躲开,反而热情地往前拱了拱,湿润的鼻尖蹭过他的虎口,毛茸茸的脑袋稳稳落进他的掌心,蓬松的绒毛轻轻搔着他的指缝。
贺辰发出一声喟叹,小白也满足地眯起眼睛,尾巴摇成一朵快速旋转的白色蒲公英。
秦昶自言自语:“不过,Pippo也太小题大做了,不就是转会吗,阿贾克斯的球迷还能杀了你不成?”
贺辰无法回答。
不会这么糟糕,但也不可能善良。
然而,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阿贾克斯球迷的反应还是超出了贺辰的预料。
当巨大的白色横幅在看台上展开时——“欢迎回来,叛徒”——每个字母都像一根钉子,钉进他的胸膛。
三万人的嘘声同时响起,那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会被声音活埋。
贺辰努力把视线从横幅上移开,却听见南看台开始齐声高唱:
“这里的水喂大了你的脚,
这里的风教你学会盘带和跑。
你胸口的红白,是我们一针一线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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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你却把它撕掉,裹上红黑的袍。
你不敢看南看台的眼,
你知道那上面刻着你的谎言。
约翰曾摸着你的头说这孩子能传能射,
现在你只配给他擦鞋——
哦不,他连鞋都不会让你碰见。”
贺辰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每一句歌词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凌迟他与阿贾克斯之间所剩无几的温热的记忆。
“伟大的约翰,伟大的神,
你教出来的徒弟专咬自家人。
你的哲学就是一坨漂亮的狗屎,
养大了狼,再回来刨你的根!”
住嘴!住嘴!
不许你们侮辱约翰!
贺辰浑身发抖,不是冷,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头里炸开的东西。
因扎吉站在几步开外,时刻关注着他,见他状态不对,赶紧招呼贝尔纳迪带贺辰回更衣室。可贺辰挡着嘴,压低声音,冲贝尔纳迪说了几句话,然后绕过他独自走向球员通道。
但他仍然能听见歌声。
甚至听得更清楚。
“叛徒,叛徒,
你的血液里再也没有红白。
只有米兰的雾,
和一张皱巴巴的、克鲁伊夫看了都会吐的脸。”
贺辰感觉有人在他脑袋里点了一把火。
火焰顺着脊柱蹿上来,烧过胸腔,烧过喉咙,烧到眼眶。他的世界忽然只有红色,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打桩机一样砸在耳膜上,他忽然产生了摧毁一切的念头。
不远处有媒体正在采访,贺辰记不清是自己走过去,还是他们迎上来。总之,当他拿过话筒,直勾勾盯着摄像头的时候,心中的火突然灭了。
那一刻,他的身体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委屈,就连心跳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清楚听见自己的声音,心底的声音,和声带发出的声音。
对不起,约翰,你告诉过我不要理会外界的声音,可是我做不到。
“我没有背叛克鲁伊夫。”
对不起,约翰,我连累你挨骂了。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可是我的愤怒能烧向什么呢?
“接下来,我会二传一射,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对不起,约翰。
原谅我,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