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休开始前,因扎吉反复叮嘱球员放假不等于放纵,可他也知道,这群孩子的自我管理能力不亚于一只猪。
于是,有的球员竖着长,有的球员横着长,有的球员看似没有变化实则脑袋空空,心思还在假期上;还有几名新人——热刺的斯特凡·西米奇,尤文图斯的费德里科·桑托罗和阿贾克斯的贺辰——也需要适应。
最好的方式是以赛代练。
红队由秦昶顶在最前面,身后是迪莫尔费塔、马斯塔利和祖卡拉,贺辰和贝内迪西奇任双后腰,四后卫塔马斯、萨波莱蒂、德桑蒂斯和卡拉布里亚,门将是安德雷纳齐。
蓝队则侧重防守。门将比安科,里奇、桑托罗、贝尔纳迪、隆达尼尼牢牢钉在禁区,佩塔尼亚独自游弋在红队禁区前沿,其他人收缩在中圈附近。
非常明显的攻防对决。
开场,贝内迪西奇在中圈接球,选择横传。球速偏慢,弧度也偏低,皮纳托伸脚一挡,球歪歪斜斜滚向边线。
贺辰启动,先其他人一步触球,脚弓一推,球贴着草皮滚向马斯塔利。
马斯塔利接球的位置很好——他在中圈弧顶,身前没有防守球员,左右两侧是迪莫尔费塔和祖卡拉。按照红队的部署,他应该分边,拉开宽度,给贺辰创造前插的空间,形成中场人数优势。
不过,贺辰还预设了另一种情况。
马斯塔利没有分边。
他带球从两名蓝队球员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克里斯坦特转身回追,但马斯塔利已经杀到了禁区弧顶。
比安科出击。马斯塔利没有给他机会,抬起右腿,脚弓推射,球从比安科的腋下钻了过去,擦着门柱内侧滚进球网。
1:0。
马斯塔利跑向角旗区,红队替补席的球员们跳起来欢呼,场上的队友也向他跑去。
贺辰看着庆祝的人群,轻轻舔了一下嘴唇。
刚才那球是安全球,马斯塔利可以选择分边,也可以选择自己带球,决定权在他——他选择自己来,而且做到了。
这粒进球改变了比赛的节奏,也改变了红队中场的权力结构。
贺辰在后场接球,克里斯坦特立刻贴上来,他的身体像一堵墙,覆盖了贺辰所有的传球路线。
贺辰只能回传。
然而,皮纳托比贝内迪西奇先到位,接住贺辰的球传给佩塔尼亚。佩塔尼亚在禁区弧顶背身拿球,德桑蒂斯贴在他身后,萨波莱蒂从侧面协防。
佩塔尼亚没有硬扛。
他的身体向右/倾斜,做出一副要转身射门的架势,德桑蒂斯上当了,重心偏移,佩塔尼亚立刻把球搓给左路,绕过萨波莱蒂的脚,落到了禁区左侧的真空地带。
巴里西奇从边线斜插进来,球到人到,一脚推射。
安德雷纳齐飞身扑救,但球速太快,角度刁钻,球从他的手指尖划过,撞进远角。
1:1。
蓝队扳平比分。
接下来,同样的场景反复上演,贺辰无法传球,而马斯塔利回撤要球。
贝内迪西奇看向贺辰的方向,他正与克里斯坦特缠斗,抽空冲他点点头。
贝内迪西奇把球传给了马斯塔利。
贺辰不再拿球,马斯塔利成为红队进攻的发起点,而他和贝内迪西奇换位,退到更靠后的位置,几乎和两名中卫平行。
马斯塔利的踢法很漂亮。他拿球后总能过掉一两个人,然后送出一脚直塞。可问题在于蓝队的防线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桑托罗指挥着贝尔纳迪、里奇和隆达尼尼,每一次补位都恰到好处。
他们把红队锋线锁死在禁区。
贺辰飞快瞄了一眼因扎吉。
赛前,他们的教练特意点了他和桑托罗的名字,隐晦传达了两条信息:他们是各自队伍的“核心”,也是重点盯防对象。
他被限制得死死的,桑托罗则在蓝队禁区,把他们的前锋当狗溜——秦昶被锁死,迪莫尔费塔冲不进去,祖卡拉在外徘徊。
我们的右边锋内收了?
贺辰看向右前方,那里是一片无人看守的禁地,如果他们的边后卫前插,没准可以偷一个进球。
“贺!”贝内迪西奇喊道。
桑托罗断掉马斯塔利传给祖卡拉的球,第一次触球把球停在身前半米处,第二次触球把球传给了身侧的皮纳托。
皮纳托没有停球,直接起脚。
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直坠红队禁区。
佩塔尼亚背对球门,用身体扛住德桑蒂斯,胸部停球——贺辰从禁区外冲回来,从侧面伸脚,把球捅掉。
但佩塔尼亚的动作更快。
他在贺辰捅掉球的前一刻就已经转身,起跳,甩头,球从安德雷纳齐的指尖上方飞过,撞进了球网。
1:2。
佩塔尼亚落地后,把贺辰从地上拉起来,碰了碰他的肩膀。
贺辰想了想自己和佩塔尼亚、克里斯坦特的体型,本就糟糕的心情更郁闷了。
中场休息,红队更衣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秦昶站在更衣室中央,双手叉腰,目光扫了一圈。
“你们觉得我们的表现怎么样?”他问。
贺辰背靠衣柜,咬着右手拇指,不动神色地观察。马斯塔利坐在长椅上擦汗,祖卡拉把鞋带拆了系、系又拆,而其他人要么面色凝重,要么心不在焉。
“马利?”
马斯塔利获得许可,竹筒倒豆子般说:“前锋跑动不积极,我传出去的球没人接。队长你被三个人包夹跑不动我理解,可吉尔多你根本就是在乱跑,迪莫尔费塔的几次插上也慢了。我们的边路根本打不开,边后卫和边锋也没有配合,拉不开对面防线,我怎么往里传?”
“贺辰,你觉得我们的表现怎么样?”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瘦削的少年。而贺辰抬眼环顾四周,又把头低下。
“我在攻防两端的贡献不够。”
“是什么导致你踢成这个样子?”秦昶的声音慢但有力,“不要说短期内无法改变的因素。”
“前场和中后场脱节了。蓝队的防守是系统的,他们的后卫把我们的前锋锁在禁区,其他人负责切断弹药输送。马斯塔利拿球的时候,前锋被限制,后卫不上来,中间只有我和贝内迪西奇——克里斯坦特防我跟碾死蚂蚁一样轻松。”
贝内迪西奇看着他摇了摇头,表情疲惫又忧伤,因为克里斯坦特防他跟喝水一样简单。
“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做?”秦昶问。
“整体前压。”贺辰提出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增加中场防守硬度,帮忙扛克里斯坦特;后卫同步往前推,但两个中卫必须盯死佩塔尼亚的跑位,边后卫前插的前提是球权稳定。前锋不能全扎进禁区,要有人在禁区牵制中卫,另一个人在防线缝隙撕扯,接应中场。”
他说完,更衣室安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太疯狂了。
在我方落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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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下,整体前压,这不相当于把身后拱手让人了吗?
在场的后卫、门将面面相觑,贝内迪西奇也不理解,马斯塔利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你想把我换下去?”他突然发难,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的不甘。
贺辰有一瞬间的惊讶,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更恐怖的是秦昶也跟他有同样的想法。
“祖卡拉,下半场你客串后腰。”得到祖卡拉的保证后,秦昶看向马斯塔利,“马利,你下来,换波利上场。波利,你和贝内迪西奇都听贺辰指挥。”
马斯塔利傻了。
他这算是被套路了,还是上赶着送啊?
下半场,红队的踢法变了。
波利上场后,第一次触球就把球横向传给贝内迪西奇,贝内迪西奇再给贺辰。贺辰向前推进了两步,立刻遭遇克里斯坦特的压迫,他没有硬扛,回传给波利。波利传给贝内迪西奇,贝内迪西奇再给贺辰,贺辰拿球后继续推进。
克里斯坦特开始焦躁了。他每一次逼近贺辰,贺辰就会把球传出去;他贴防贺辰,祖卡拉会跑过来把他撞开,他追着球跑,但球永远比他快一步。
与此同时,红队的防线在整体前移。
德桑蒂斯和萨波莱蒂压到了中线附近,卡拉布里亚和塔马斯顶到了边锋的位置。红队的阵型像一个被压缩的弹簧,从后场到前场的每一环都紧密地扣在一起。
蓝队的防线被压缩到禁区附近,面对红队的蚕食,他们被挤压在几方半场,无法展开反击阵型。
第70分钟,红队把蓝队完全压进禁区。
贺辰拿球的时候,身前是皮奇诺钦,秦昶还在禁区,身后克里斯坦特时刻提防他回传,皮纳托则卡住位置,迪莫尔费塔被隆达尼尼严防死守。
贺辰吐出一声笑。
他把球传给了右边路。
卡拉布里亚插上了。
蓝队的防守重心集中在禁区和左边路,没有人注意到红队右后卫的跑位。卡拉布里亚在禁区右侧接球,没有停,直接传中——球划过一道弧线,越过里奇的头顶,落向禁区中央。
秦昶甩开桑托罗的盯防,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比安科的指尖碰到了球,但球的力量太大,以摧枯拉朽之势钻进了球网。
2:2!
秦昶没有庆祝。
他落地后,转身看向贺辰,贺辰站在禁区弧顶,三个震惊的蓝队球员中间,左手指向卡拉布里亚。红队的右后卫站在边线,张大嘴巴喘着粗气,脸上同样写满了不可思议。
最终,比赛以2:2平局收场。
因扎吉叫走了秦昶,失去教练和队长的双重管制,少年们叽叽喳喳谈论刚刚结束的比赛。
贺辰不是外向的性格,他安静地站着,双手插兜,一只耳朵塞着耳机,米兰的夜色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像一幅明暗交织的画。
他的队友路过他,和他打招呼、告别,贺辰礼貌回复,意大利人的热情让他难以招架。
倒是马斯塔利冷哼一声。
“你感冒了么?”贺辰真诚地问。
马斯塔利快把鼻子气歪了。
他们身后,秦昶伸手捂祖卡拉的嘴,可惜默契是双向的,祖卡拉大笑着跑开,马斯塔利追着他骂,让他忘掉刚才的事。
秦昶叹了口气,问贺辰:“还习惯吗?”
贺辰想了想,回答道:“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