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朝在从前遇到自己烦闷伤心的事时,就喜欢让自己沉浸在情欲之中,以此压制住那些不好的情绪。
虽然江渡舟没有随她的愿,却也意外的安抚住了她。如果是以朱朝朝的身份,她愿意与他成婚。
江渡舟这会也没还没睡,祝今朝就躺在他的身边,这让他如何睡得着?听到这样突兀的一句话,他转过身看向她:“当真吗?”
“嗯,我们成婚,如今世间也安稳了。”
“好。”江渡舟声音有些颤抖,心跳加快,“我明日就去准备。”
其实他已经准备了一些,只是还不够,还不够周全。
祝今朝没再说话,她想着,若她还是公主,以江渡舟的身份可配不上她。
但她现在是朱朝朝,只是一个寻常的姑娘,这个身份与他成亲正好,至于过去,就当彻底过去了,不必再提。
她闭上眼,总算能安稳地睡下去了。
江渡舟做事是麻利,第二日一大早把她的被褥晾在院里后,就急急忙忙地出了门,说是要准备成婚的东西。
她还是难得见到他这么着急的样子。
祝今朝在院里无事,便躺在外头的躺椅上晒着太阳,看着话本,已经开春了,天气也暖和不少。
在她躺在外头昏昏欲睡之时,外头响起了敲门声。
她走过去门一开,是陈嬷嬷来了。
稍稍一想,就知道陈嬷嬷是为了何事而来,那告示全城的人都该看了一遍了,祝今朝侧身让她进来。
陈嬷嬷走进院中,在院子里的石椅上坐下。
“我都听闻了...”陈嬷嬷顿了一下,还是避开了他的名讳,毕竟现在已经是皇帝了,“他已经登基了,你呢?你不准备回京吗?”
陈嬷嬷先前先后来关心了好几次祝长明的情况,祝今朝都与她说的是他会来,当今日陈嬷嬷瞧见告示时,心里也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她一时没有说话,陈嬷嬷也看出了她的回答,神色复杂,她没再追问,只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兄妹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呢。”
祝今朝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她捧着茶盏,好一会儿才道:“嬷嬷,我不回去了。”
这话有些赌气,若是回宫,生活得定然是比现在要好上许多,上好的衣裙,脂粉,用不尽的珠钗首饰,只是规矩多了些。
回去后真的要比现在好吗?
祝今朝不知道。
但没道理她既要被他欺骗,被他抛弃,又自己眼巴巴地跑回去。
陈嬷嬷也没说什么,又与她道了些家常话便告别了。
而江渡舟说是忙着婚事就一连去忙了好几日,祝今朝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多的是晚上出门,白日回来。
成婚有这么多东西要准备吗?
为了防止上次那种与官府相关的事发生,在江渡舟夜晚再一次要出门时,她拉住了他:“你这几日在忙些什么?”
反倒是江渡舟愣住了,他道:“我们不是要成婚吗?”
“是...我知道,可成婚有这么多事要忙吗?”
“要的,我知晓你从前是个富家小姐,”江渡舟有些局促,“不能委屈了你。”
他又回应了她一开始的问题:“我这几日在赚银两,很快了。”
原是江渡舟把她当成了富家小姐,祝今朝了然地点点头,她又问:“你做什么得银两了?”
他老实道:“这几日官府张贴了许多通缉令,上头的银两很多...”
江渡舟说到一半,突然又意识到上次她似乎不愿意他与官府相处,他连忙补充道:“我没有与官府的人一起,我都是蒙着面去的。”
她眉头微蹙:“你抓通缉犯去了?”
祝长明已经登基,世间确实安稳了,先前没人管的事也都开始回到原样来。
她知道通缉令的赏钱不少,多是些官府久久抓不到的恶人。
江渡舟以为她生气了,忙又解释:“我没有和官府一道,也不是官差。就是看到告示上有悬赏,有些逃到附近的恶匪,我夜里蒙了面把人抓了,往官府门口一丢,再领...赏钱。”
说到赏钱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了些。
“还有师兄,他的腿好了不少,他也时常去抓,不会被认出来的。”他为自己辩解道。
祝今朝听着,显然还是有些犹豫,这城里会武功的人并不多,似乎很容易被认出来。
但如今登上皇位的是祝长明,不是其他人,就算被发现又能如何。
她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下,这与去官府就职不同,怎么说也只是算一个平民,不会与朝廷上有太多的纠葛。
通缉令的赏钱也多,江渡舟武功高强,也合适。
见她半天没说话,江渡舟声音越来越小:“朝朝,别不理我,若你不喜欢,我不去了。”
她看他一眼:“谁不理你了?我这不是在想事情。”
江渡舟便不说话了,只垂着眼站在那儿,像是书院里受罚的孩童。
祝今朝见他这副模样,心底那点劲又上来了,她道:“你就这么想与我成婚吗?”
他有些疑惑,江渡舟并不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老实道:“想的。”
“那若是我后悔不想成婚了呢?”她继续道,声音平静,像是真的就这么想的一样,“我们现在这样其实和成婚也没有区别,不是吗?”
祝今朝发觉自己真的很喜欢逗弄他,看到他着急紧张的样子,让她心底空落落的地方被他这些浓郁的情绪填满。
江渡舟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她似乎是不想同他在一起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开口:“你是不是,不想与我成婚了?”
此刻,祝今朝能轻易地从他的神情里看出来他对她的在意。
她喜欢看到这样的神情,这不是个好念头,用这样的方式让人流露出这样可怜的神情,甚至有些卑劣。
“我逗你的,”她笑了,“我们明日去求签吧,再算个好日子。”
江渡舟脸色这才慢慢恢复过来,他搂住她的腰,抱紧,像是要嵌进身子里:“朝朝,莫要这样逗我了。”
第二日,祝今朝带着江渡舟来到了苍青城外的一座庙里,说是求签和算日子。
江渡舟知道这些,这也是成婚前的步骤之一,只是他还没开口,就被祝今朝先一步提起。
两个人就这样踏进了这座庙里。
来的路上也轻松,通缉犯的赏钱不少,这几日他与江棹几乎是清空了官府里所有的通缉令,拿了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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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江渡舟租了一辆马车。
祝今朝也是许久未坐过马车了,坐在上头,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两位施主可是来求姻缘的?”迎出来的是一位小沙弥,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一番,心里便有了计较。
江渡舟认真地点了点头:“是,我们还想算一下日子。”
“两位这边请。”
这庙不大,人也少,两人拜完之后,就拿起眼前签筒摇了摇。
祝今朝一时想起从前随父皇在太庙行新春祭礼,服饰庄重,一点错都出不得,祭礼盛大威严。
哪里像他们现在这样随意,只他们两个人,没有那些繁琐的步骤,只需摇一摇签筒就好。
她慢慢合上眼,把签筒又摇了几下。一支签掉出来,落在地上。
拾起,只需一眼,让她连上头的签文都不想再解。
是一支下签。
她抬头,对江渡舟笑了笑:“是上签,我们去找师父算个日子吧。”
他听了,也毫不怀疑,拉着祝今朝起身:“好。”
那住持就站在一旁看着他俩,江渡舟脸上是难掩的兴奋,他朝着住持行了个不大标准的礼:“师父,我们想请您算个日子。签是好的,您看哪日成婚最好?”
住持没说话,只看向祝今朝,祝今朝神色平静,带着点微笑道:“签是上签,劳烦师父给挑个吉日。”
“先将二位施主的姓名写予老衲吧。”他递过来一张宣纸。
祝今朝提起笔,犹豫一瞬,还是写下朱朝朝三个字,又在下方写上江渡舟的名字。
住持看着上头的两个名字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既如此,请二位施主再将生辰八字写与老衲。”
提到生辰八字,祝今朝转头看着江渡舟:“你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吗?”
他愣住了,摇摇头:“只知是个冬日。”
江渡舟无父无母,也没过过生辰,很小的时间就被师父捡了回去,自然也不知道生辰。
师父只记得捡到他的那日是个雪天,便说他该是冬日里生的,至于是哪月哪日,怎么也说不清了。
每年就依据季节算着年龄,过了冬天,便是又长了一岁。
“师父,那您先为我看看姻缘吧。”祝今朝递上自己的八字。
住持看了片刻,又看向她,眼里是一片清明,他缓缓开口道:“女施主这八字,贵不可言,只是这名字...取得不好。”
祝今朝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些。
“婚配一事,倒像是镜花水月,建议施主还是不宜冲动,若太急,易生变数。”
祝今朝问道:“那照师父所言,需等到何时呢?”
江渡舟听得半懂不懂,只听到易生变数:“师父,是有什么不妥吗?”
住持没有直接回答,只对祝今朝道:“有些事,施主心中比老衲更清楚,或许这几日,变数就要来了。”
祝今朝垂着眼,轻声道:“多谢师父,还是给我们挑个最近的吉日吧。”
住持闻言,目光在祝今朝脸上停驻许久,终是轻轻一叹,没有再劝。
他提笔在黄纸上写了个日子,推到她面前:“三月初一。这是最近的好日子了。”
三月初一,今日是二月十三。
还有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