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的。”
他出去没多久,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着两个伙计,带着热水与浴桶。
“放在屏风后面就好。”伙计依言放好,确认没问题后退了出去。
江渡舟站在屏风的另一边小声道:“我出去了...”
“好,你也找个地方收拾一下,身上都是灰。”
“嗯...”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望向一旁桌子上的铜镜。
她说的不错,脸上满是灰,身上也不干净,好脏。
他忽然想起那书中所说,女子都心悦俊郎干净的男子。
他想着,踏出了房门,预备去问店家再要一桶热水。
江渡舟问店家要了热水后,就在客栈的柴房里将就洗漱了一番。
脸洗干净了,身上也清爽了,头发也都洗了一遍,不是方才铜镜里那个灰头土脸的模样了。
她会不会觉得他比刚才好看了那么一点?
推开房门的时候,祝今朝正坐在床边擦头发。她换了身衣裙,散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用两块布巾叠在一起慢慢地绞着发梢。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渡舟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唯一干净的内衫,头发半湿,手里抱着换下来的脏衣裳。
他比刚才干净了许多,脸也白净了些,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这样才好看嘛。”她笑着道。
一句简单的夸赞,竟又让他红了脸。
祝今朝无奈,也不知这人何时才会说出她想听见的话,这么青涩的少年,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的思绪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她叹了口气,继续擦拭着湿发。
“别在那傻站着了,快把头发擦干,”她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待会要生病了。”
“嗯?”江渡舟这才回过神来,“好。”
他接过那块干净的布巾,搭在头上,学着她方才的样子慢慢地擦着。
至于睡觉,这一路上多艰辛的环境都过来了,不过是同处一间房罢了。
这一日算是过去了,之后的事可以慢慢打算。
虽是没有见到外祖他们,但她与皇兄说好了要来这,她相信他一定回来的,或许只是路上耽搁了。她这样安慰着自己。
夜里,不知为何,祝今朝一直难以入睡,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明明已经到了苍州,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结束了,脱离了那些不安全不稳定的环境,为何还会如此不安呢?
一直到天边微微泛起晨光,她才睡着。
第二日起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江渡舟醒的很早,却一直没有叫醒她。
看起来是已经出去了一趟,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飘散出香味。
他正穿戴整齐地坐在桌前又看着那本公主与妖怪的话本,见她醒来,有些不自然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怪异的笑:“你醒了,这里有吃的。”
“昨日换下来的衣裙我都洗干净了,我问过店家了,可以放在外头晾着。”
他一早就起来继续看着那本书,还是那本公主与妖怪。
书上说,要对心上人露出温和的笑,人世间的女子大多都是喜欢温柔的男子的。
书上又说,公主平常是不会自己做事的,所以要做好所有的事,做饭,洗衣之类的。
江渡舟想,虽然祝今朝不是公主,但她是个富家小姐,之前的生活定然是活的极好的。
他觉得自己也该做好书本上所说的这些,他一早就起来把昨日二人换下来的衣裙都洗了。
“嗯?你把衣裙都洗了?”祝今朝看向昨日自己放着脏衣裳的地方,只剩一件小衣孤零零待在那。
他把两个人的衣裳都洗了,怎么独独就漏了这一件。
她拎起那件小衣问道:“这件为何不洗?”
这件小衣是她贴身穿的,料子比外衫细软许多,系带也精巧,是她从公主府里带出来的。
江渡舟脸上那怪异的笑容僵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道:“那...那是...你的贴身衣物...”
“那又如何?”祝今朝得寸进尺道,“帮我洗了...”
在她的心里,江渡舟迟早会属于她了,自然是要帮她做事的。
从前的时候,只要是她看上的男人,都会乖乖跟着她回府的,说什么便做什么。
不过那时有尊贵的身份,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想了想,又找了个借口。
“我待会还要去找我们住的院子,还有打探一下你师父的消息。”
江渡舟只能红着脸答应,双手颤颤巍巍地接过那件小衣:“我...会洗干净的。”
她今日确实也有事要做,首先就是要去看看院子,租上一个小院,然后耐心地等着皇兄来。
她拿上江渡舟为她买好的早膳便出了门,她特地先去买了一顶帷帽,遮住这副引人注意的容貌。
走在街上,一边吃着手上热乎的包子,一边望着周边陌生的环境与来来往往的人,却忽感一阵惶恐,皇兄真的会来吗?
她为何...总觉得有些奇怪呢?
这场战争,其他几位皇子多少有些消息流出,只有三皇子,大家对他的情况是一无所知。
原本要去找院子的脚步突然停顿,然后换了个方向,来到了茶馆里。
茶馆是城中最方便打听消息的地方了,这里日日都有人在谈论着朝廷上的事。
祝今朝在茶馆角落里拣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隔壁桌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聊得热闹,说的是肃王近日在苍州一带征兵的事。
祝今朝仔细听着,似乎是这几日间是苍州这一块已经全部归肃王了,四皇子亲自带兵遭大败被肃王手下抓获,沦为俘虏。
原先被四皇子占领的城池自然也是归了肃王,连着与他同母的七皇子,也沦为了阶下囚。
速度之快,兵力之强盛,这皇位归谁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好几个人嘴里都念叨着:“京城那边也怕是守不住了”。
“要我说,这天下迟早是肃王的。”隔壁桌一个书生拍着桌子道,“人家兵强马壮,手下又有军师出谋划策,京城里的那位拿什么打?”
“乱了这般久了,都不见得他派兵出来过,就知道守着南方那块地!”
这话说的倒是不错,纵然大皇子是想等二皇子与四皇子鹬蚌相争,可二皇子如今的势力已经远远大于他许多了。
祝今朝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耳朵努力地在一堆人的对话里搜寻着与皇兄相关的消息,却是一无所获,心里那股不安越发加深。
大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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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在京城,二皇子自封肃王,也已经占了国土上大半的城池了,四皇子与七皇子被抓,五皇子和六皇子早早地就被大皇子所抓,不知生死。
唯独没有三皇子的消息。
之前一直在路上,以苍州为目标,那股思念之情被压在苍州之下。
如今真到了地方,正式踏入这里,见不到人,连消息也未曾得到一个,让她开始焦躁不安起来。
会不会是出事了?或是遇上山匪,或是不小心跌落山崖什么的,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里。
皇兄待她是极好的,不似其他兄长那般严厉,教训她这不该做那不该做。
无论如何荒唐的事,只要她高兴,皇兄都会支持她。
哪怕她在公主府上养了许多的面首,他也不曾说过什么。
她恍惚地走出茶馆,被迎面而来的寒风吹得一瑟缩,才想起今日出来是为了什么。
可看了一圈,连最基础的一进院子都需要二两一个月,她哪里拿的出二两来。
以前打赏人都是二两起步,现在居然要为了二两而发愁,没想到她居然沦落至此。
越想是越发郁闷,消息没有打探到,院子也没个着落,眼看着夕阳西下,祝今朝最终无功而返,回去前还不忘先去了酒楼里。
她挑了几样便宜的小菜,又想着江渡舟还饿着肚子等在客栈里,便又多点了两个菜让小二另装一份食盒带走。
等菜的时候,小二问她喝什么茶。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有酒吗?”
小二报了一串酒名,祝今朝随意选了一种。
小二应下,很快就把酒上上来了,小小的一壶,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这是桂花酒。
她直接拿起酒壶猛灌一口,味道甜腻了些,不如宫里酿的清冽。
等到一壶酒下肚,心里的那些烦闷才消散了些,她拎起打包好的饭菜,起身往回走。
她刚走到客栈门口,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被推开了。
江渡舟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本话本,似乎是研读了一整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松了一口气,后又皱起了眉头,他闻到了淡淡的酒味,还看到了她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食盒。
“你喝酒了?”他接过食盒,又伸出手臂让她扶着站稳。
她身上酒气不重,被风吹散了大半,但脸色比平时红润些。
房里很暖和,因着是上房,店家还送来了炭盆,烤的屋子里暖烘烘的,把她方才没感受到的酒意给烤出来了几分。
她抬头看着江渡舟,他扶着她的胳膊,关切地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的,问她是不是醉了。
只是桂花酒,还算不得醉,只是这点点胶酒意把她的情绪又放大了几分。
脑海里有些混沌想着今日的经历,找不到皇兄,也找不到院子,闷的心里好难受,忽然觉得自己的情绪需要一个发泄点。
祝今朝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样貌,她很是欢喜,若是从前碰上他,她早早地就会把人带回府上了。
她想着,反正江渡舟也对她有意,他虽是不说,可表现得是极为明显。
她抬手随意的扔掉戴在头上的帷帽,双手大胆地搂上他的脖子,将人使劲往下带。
然后,踮起脚,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