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着行人问路,穆家一直从商,从前也是遍布苍青城,现在虽是搬走了,但大家也都还未忘记。
到了原本穆府的所在地,这宅子看起来已经空了许久了,到现在也还未住进新的人家。
祝今朝站在这座宅邸前看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
她没想到好不容易到了这,见到的会是这样的光景,人去楼空。
她走到隔壁宅子的大门前,抬手敲了几下。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拄着一根竹拐,眯着眼打量了她好一会儿。
祝今朝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老婆子激动地道:“是依依吗?是依依回来了吗?怎么还是那么漂亮。”
祝今朝愣在门口,竟不知该如何接话,穆依依,那是她母妃的名字。
母妃已经过世许久了,这城中能喊出她名字的人,应该和穆家也有不小的联系。
她看着面前这位老人浑浊的眼眸里忽然亮起的光,轻声道:“我不是依依,我来寻穆家的家主。”
老婆子怔了一下,拄着竹拐往前凑了凑,眯着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是了,年纪对不上。她要是还在,也不会是这副年轻模样了。”
她又打量了祝今朝片刻道:“你来寻穆家人,你莫不是殿...”她复又激动起来。
祝今朝的长相随了娘,与穆依依年轻时简直如出一辙,若是与她娘亲相熟的人看到她,定然是能认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她现在这般灰头土脸的样子,也能被眼前的老婆子给认出来。
“等等,我们进去说好吗?”祝今朝打断,转头看了江渡舟一眼:“在外面等我。”便跟着老婆子进了院子。
江渡舟欲言又止,但最终没有阻止她。
走进院子里,祝今朝坐下,还没开口,老婆子就先问了:“你是依依的女儿吧。”
她犹豫一瞬,不知是否要说实话,最终看到那双泪光在眼眶里打转的眼睛还是点了点头。
老婆子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后,竟是颤抖地将要跪下:“殿下...”
祝今朝连忙上前扶住她:“我现在已经算不得什么殿下了,您快请坐。”
那老婆子坐下后,抹了抹眼泪,道:“没想到依依的女儿长得和她这么像,居然有这么大了啊。”
“不知您是?”祝今朝并没有来过外祖家,只在年幼时匆匆见过外祖一面,后来外祖他们再也没有来过京城了。
别说是眼前的这位了,就连外祖的长相她都不大认识了。
“老身姓陈,你娘小时候都叫我陈嬷嬷。我从前是穆家的奶娘,后来我老了,眼睛不好使了,穆老爷子就让我住在这隔壁,离得近,好有个照应。”
“陈嬷嬷。”祝今朝微微点头。
“可怜孩子,我知道现在世道乱了,”陈嬷嬷握住祝今朝的手,试图让她的手暖起来,“只可惜不凑巧,穆家前些日子就搬走。”
“嬷嬷,你知道是为何吗?”
陈嬷嬷摇摇头:“这事怎会和我们这些下人说,只是有传闻是为了躲避战乱,想寻一处地方隐居。”
“想来也有道理,毕竟穆家从商多年,银钱存了不少,若那肃王非要他们拿钱出来充当军费,又该如何呢?”
“你恐怕不知道,当年你娘进宫,穆家上下那是无一人同意,他们啊是最为厌恶皇权了,所以一听到风声就搬走了。”
原是如此,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别的说法了,祝今朝还是接受了这个理由。
只是不知道皇兄是否能知晓这个消息。
他应当是不知道的,外祖家走的时候他们还在一起,若是知道定然是会告诉她的。
陈嬷嬷结束这个话题,她又关切地问道:“殿下,你这一路是如何过来的,从京城到苍青,可不是一段简单的路程啊。”
她像是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着,问道:“你兄长呢?三皇子殿下在哪?”
“我与皇兄...”祝今朝顿了一下,她不想让陈嬷嬷这么大年纪了还担心,最终没有说实话,“他过几日才到呢。”
“也好,那从今往后你们兄妹应该不走了吧。”
“嗯,我们暂时不走了。”
如若能在这里等到皇兄,他们便就在此定居好了,再也不掺和皇宫里的那些事了。
新身份的牙牌也有了,只要不与从前的人碰上面,都不会再有问题了。
哪怕是肃王手底下的人,见过她的也没几个。
祝今朝又与陈嬷嬷说了会话,了解清楚了情况,苍青城现在是肃王的地盘,没太经历过战乱,城主的交接也很是顺利。
所以这里还是与从前一样的繁荣。
她们进来说话也有些时候了,祝今朝起身就要与陈嬷嬷告别。
陈嬷嬷一听闻祝今朝要走,连忙起身:“等等。”
她走到一个柜子前,翻找一会,拿出一个盒子来:“这些是穆家留下的一些金银首饰,殿下拿去吧。”
“不必了嬷嬷,这些您留着用吧。”祝今朝回绝道,“我手上的银两还够用呢。”
她费了一番功夫,才说服陈嬷嬷自己留着这些,陈嬷嬷一把年纪了,早已失了力气去劳作,这些东西还是留给她比较好。
临走前,她突然想起,回头道:“对了嬷嬷,我已经换了新名字了,唤朱朝朝。”
陈嬷嬷一愣,很快回过神来:“是该换个名字,今日开始就是新生活了。”
“朝朝。”陈嬷嬷又唤了一声,这次她没再唤殿下,“有困难就来寻我。”
“好。”祝今朝笑着点点头。
一打开门,便发现江渡舟正焦急地来回走着,看见她出来,没什么事,才停住了脚步。
“嬷嬷,这位是...”祝今朝顿了顿,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一字一顿,“我的,同。乡。”
江渡舟像是被戳中了心思,别过脸去。
“江渡舟,这位是陈嬷嬷。”
“陈嬷嬷。”他礼貌道。
陈嬷嬷眯着眼看向门外站着的少年,又看了看祝今朝,心下了然,看来是还不知道祝今朝的身份。
虽不知缘由,但她也没有戳穿,顺着祝今朝的话道:“好,都是同乡的话,要是需要帮助,随时来寻我。”
告别了陈嬷嬷后,二人便要着手去找住地地方了。
今日刚到这,暂时也找不着能租的小院,他们只能先在客栈落脚。
到了客栈,房间却是已经都住满了,也对,苍青城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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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人,一时间大家都只能在客栈落脚。
在走了三家客栈都得到了没房的消息后,祝今朝不想动了。
她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去陈嬷嬷那里先住上一夜了,原本是不想麻烦陈嬷嬷的。
“再往前走半条街,还有一家。”江渡舟看她脸色不好,轻声开口,“要是还没有,你就先在茶馆歇着,我去城西那条街上看一下。”
他又提议着:“又或是,我背着你走,好吗?”
祝今朝摇摇头,平日在山郊野外就算了,如今到了城里头还要人背着,未免也太丢脸了。
她也没到那么娇气的地步,只是有些累了罢了,休息片刻后,又迈开步子,终于走到这条街上最后一家客栈。
“住店?”一跨入门槛,掌柜的就开口问道。
“两间房。”
掌柜的翻了翻簿子,面露难色:“姑娘,对不住,小店本就不大,这几日又来了不少投宿的,眼下只剩一间上房了。”
一间房,他们都不知朝夕相处多久了,一间房便一间房,她点点头:“那就一间上房。”
依旧是江渡舟掏的银钱,这小子不知是怎了,自到了苍青城后一直抢着结账。
一间上房的价格可不便宜,算下来他手里的银两也住不得几日。
上房在二楼走廊尽头,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扇半旧的屏风,绣着山水寒梅,把床榻和桌子的区域隔成了内外两间。
房间还算大,在外这么久,总算是有个像样的地方住了。
待坐下来后,祝今朝才想起件事,她的目光落在正在收拾东西的江渡舟身上,道:“你师父地下落,我一时可能还帮不了你。”
江渡舟正蹲在屏风外面归置行李,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关系,等安顿下来再说。”
左右也不差这几日了,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么久没有师父的消息多半是出了事。
一开始见到她腰间的玉坠时,他就想起了师父的话,见到玉坠就一直跟着有玉坠的人。
但比起师父嘱咐他的这些话,他更想找到师父,他原本是想达到目的后再与她好生商量后告别的。
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他心悦她,他愿意一直跟着她。
但师父待他也是很好的,他得再想想办法。
“嗯。”还未见着皇兄,她也没有办法得知消息。
说来奇怪,按理来说,皇兄合该是比她先到才对。
她在路上因为被山匪抢空了钱财平白耽搁了那么久,若他到了,应该会和她一样先去穆家原本的地方,但看陈嬷嬷的态度,皇兄应当是还未到的。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暂时都无从得知。眼下能做的只有先安顿下来,然后再慢慢打探。
她压下心头的忧虑,抬起头发现江渡舟已经把包袱和刀都归置好了,正站在屏风旁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我是在想”他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你要不要沐浴?我去楼下问问有没有热水。”
祝今朝低头看了看自己,上一次沐浴都不知是什么时候了,衣裳也都穿了许多日了,确实该换一下了。
“好,麻烦你了。”她浅笑着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