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天黑,温阳县内也搜查完了,城内外的士兵都松懈下来。
这些士兵果然没有花太多的精力在温阳县这个小小的郡县上。
他们一路应当都没遇到什么难啃的骨头,远在京城的大皇子也不知作何打算,竟连军队也未派出来与之抗衡。
四周又变得静悄悄了,祝今朝这才戳了戳江渡舟:“走吧。”
两人一路走着小路来到河边,她说的不错,果真是有一艘废弃的渔船在河流里静置着。
夜黑风高,谁也没注意到这里的景象。
祝今朝观察一会,这船不大,有个船篷,能稍稍挡住点风,他们只需顺着水流便能一路达到苍州的地界。
“怎么了?”江渡舟站在她身后,见她迟迟不上船,便出声问道。
“无事,先上船吧。”
江渡舟先把两个包袱搁上船头,然后伸手去解系在木桩上的缆绳,刚把缆绳往船上一扔,他耳朵动了动,听见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的,但很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盔甲碰撞的金属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来了。”他低声道。
祝今朝听到后,反应迅速地将江渡舟推上了船,随后自己也一脚踩上船帮,或许是太着急,又或许是有些船上的水,导致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江渡舟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本能地揽住了她的腰,齐齐倒在船身里。
小船随着二人的跌入在河水里晃啊晃,带起一阵阵的涟漪。
有江渡舟做人肉垫,祝今朝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有些许僵硬。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胸膛很硬,而腰间的那双手也让人无法忽视。
她压在他的身上,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全身都绷的很紧,似乎是紧张。
他的手扣在她腰后,五指不自觉地收紧,鬼迷心窍地把她往怀里又按了一寸。
好想一直这样...
他忽然脑子又清醒过来,不对,不该这样的,他松开了放在她腰间的手,小心地想去将祝今朝从身上放下来。
察觉到江渡舟的动作,祝今朝用着气音小声道:“先别乱动,等他们走。”
江渡舟一愣,红着脸颤抖着将手重新放回她的腰间处。
后又意识到自己这番动作好像没什么必要,却又不好收回,只能维持着这个紧紧相贴的姿势。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地趴在他的怀里,他有些窘迫地想,她一定能听到他那如雷响般的心跳声。
他不知为何心跳声不受他控制的越来越快,好像每次只要一靠近她,就是这样。
祝今朝确实听见了,隔着厚实的冬袄,她也听见了。
她在他的怀里,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不由得笑了,也暗自腹诽着这人为何许久没有找到那奇怪的答案。
岸上不远处,士兵们只是进行着夜晚的巡逻,绕着城走一圈,就算完事,毕竟一个小小的郡县又能出什么事呢?
他们也不过是应付上头的命令随意巡查了一圈,并未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直到士兵们离开,祝今朝才起身离开他。
她观察着这船,这船有些年头了,走不远了,且这样的一艘船在河中未免也太过显眼了,黑夜里还好,待天亮了又该如何是好?
走水路快归快,但也变得更加危险了。
是她疏忽了这一点,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只能道:“先在这船上待着,我再想想办法。”
城内也不能去,他们好像现在除了这船确实也无处可去了。
趁着天黑先走,待天亮了在另想办法。
于是她又道:“你去划船。”
这是一艘乌篷船,正巧,江渡舟之前做工时也在这种船上帮过忙,他知道该如何驾驶。
江渡舟缓缓的坐起身,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这只手...就放在她的腰间,他甚至有些回味。
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很烫。
而看向她,她却是不以为然,神色平静的继续指挥着接下来的路,只有他一个人为此苦恼。
她怎么能和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呢?刚刚他们挨得那样近,为何感觉不适的只有他呢。
他看了祝今朝一眼,还是老老实实地走到船尾。
依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双脚踩着橹,手上控制着方向,让乌篷船顺利地进入河道,沿着水流往下游漂去。
船身摇摇晃晃的,祝今朝原本是靠在船边,随着时间慢慢地滑了下去,最终躺在船里。
现在时辰不早了,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就寝了,随着船晃着晃着就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天空一片黑暗,今日没有月亮。
江渡舟看着她缩在狭小的船身内,蜷缩成一团,不时地皱着眉头,有风吹过时,还会瑟缩一下。
他停下动作,走近她,脱下自己的外袄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神情逐渐舒缓,江渡舟才悄悄退回船尾,重新踩上橹板。
夜风灌进他单薄的里衣,但他不嫌冷,从前习武之时,冬日里有时还得下水练功,这点现在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眼前人。
盖上袄子后,她睡得很香,没有丝毫防备,嘴唇微张,呼吸时带出些许白色的雾气。
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书里的语句,他若是能舔一舔她的唇角,会如何?
江渡舟忽然觉着有些干涩,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视线依旧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脑海里事二人相处的片段,她会给他买冬日穿的厚衣裳,会在遇到危险逃亡时拿上他的刀,还教了他认了许多字。
祝今朝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一直到天空微微泛白,她才得以醒过来。
她一醒来便瞧见了身上不属于她的衣裳,看向船尾处一夜未睡的人,眉眼弯了弯:“多谢你的衣裳了。”
“快穿上吧,别冻着了。”她将那件冬袄重新披在他的身上。
那件冬袄还带着她的体温,沾染了她身上的香气,如今被他重新穿上,颇有一种被她怀抱着的感觉。
没等他留恋这样的温度,就听见祝今朝道:“靠岸停船吧。”
她远远地就瞧见不远处有个渡口,正停靠着一艘商船。
“我们上那艘船。”
这种商船多半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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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银两就能带着走一段路,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了。
祝今朝下了渔船后,先是往两人的脸上都抹上了些灰,以此来掩饰着样貌,对着河面一看,活脱脱两个逃难的人样。
只是江渡舟那把刀有些显眼了,她思考一会,让他把他的刀藏入衣裳里,冬日里穿得厚,也不显眼。
随后再走到商船前,举起手朝着船上的人用力挥了挥。
船上的人影瞧见了动静,一个年轻的男子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祝今朝道:“我们去苍州投亲,不知可否捎我们一程。”
那男子从船上下来,打量了二人片刻,祝今朝见状,又往那人手里塞了个钱袋子。
男子掂了掂重量,这才点点头示意他们上船。
只是房间就只剩一个了,原本是放杂物的屋子,现在空出来给他们住。
上船后她开始打听起了消息,那位让他们上船的年轻男子便是这个商队的副手。这商队往返于苍州与景州之间。
“就你们两个?往苍州去?”
“是,”祝今朝点头,“就我们两人,多谢您带我们姐弟一程。”
客套话还是要先说上一句。
“不用客气,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呢?在下名叫王练。”王练笑着道。
“我叫朱朝朝,他是朱舟舟。”
互相介绍完后,祝今朝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王公子,不知苍州如今如何了?”
“一言难尽,”王练摆了摆手,“正是战乱呢!”
战乱?怎么会呢,二皇子的军队都已经到了温阳县,温阳县可是已经属于景州了啊。
王练看出了祝今朝的疑惑,解释道:“与你们想的不同,现如今在苍州地界上打得热火朝天的,是四皇子。”
“你们这些隔得远了的人都以为苍州是被二皇子接管了呢,其实还并没有。”
“而如今那个位置上的那位啊,已经全然不管这边了,只守着南方过活了。”
“姑娘现在下船也还来得及,到了苍州可就来不及后悔了。”王练提醒道。
他们虽说在这之间往返,但这次去到苍州可要待上好一段时日呢。
“多谢王公子提醒,只是苍州还有我们的亲人,如今兵荒马乱的,也不知他们是死是活。无论如何,总得去看一眼才能安心。”
王练见她态度坚决,也没有再劝的心思:“那姑娘自己保重。到了苍州地界上,若是遇到盘查的士兵,就说是逃难投亲的,他们一般不会太为难。”
对逃难投亲的不会太为难...祝今朝心下有了计较,想来从这边投靠去二皇子那边的人也不少。
估计大家也都是更看好二皇子上位。
他看了江渡舟一眼,压低声音:“只是你弟弟这样的年轻男子,是最容易被抓去充军的。
“我们会注意的。”祝今朝点了点头,又向王练道了声谢,这才与江渡舟一前一后进了那间狭小的杂物间。
门一关上,狭小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船舱外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
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硬说睡两个人的话,挤挤的话也可以。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不知道江渡舟...她看向了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