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面无表情地跟在身后。
江渡舟这人肯定会红着脸连连摆手。祝今朝光是一想,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其实他脸红的样子,很可爱,她从前也没见过这么容易害羞的男子。
她认识的人里头,多半是看中了她的身份,或许有真心喜欢她的,但都不如江渡舟这般青涩。
公主府里的那些...想到这,她的眸子不由得暗了暗。
好像是太久没有尝过情爱的滋味了,这一想起来,倒有些怀念。
这杂物间的墙角堆着几只木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常年在水上行驶,屋内很潮湿。
好在现在是冬季,不会有虫子之类的。
她方才给的那个钱袋倒也不少,她顿时心生出一点不满来,但有求于人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祝今朝将包袱放在床角,在床沿上坐下,抬头看着江渡舟。
“方才他的话你听见了。”
“嗯。”江渡舟站在门边,迟迟不肯走进,看起来十分拘谨。
这屋子太小了,哪怕是之前在温阳县,也没有这么小。
“坐下吧,站着作甚?”祝今朝拍了拍自己坐着的床板。
江渡舟看了看屋内,能坐人的只有那张木板床,又看了看祝今朝坦然的神色,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过来,在她的身侧坐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个手掌。
“再与我说说你师父吧。”
江渡舟的师父,她还不知是何许人也,既然用的是雁翎刀,多少要跟宫里的人要沾点关系。
马上快到苍州了,但她还未了解过他的师父,若什么都不知道,要如何帮他找人呢?
江渡舟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提起,他一边回忆着,一边道:“我师父年纪大约五六十了。”
“大约?你连你师父的年岁都不知道吗?”
江渡舟摇摇头:“师父从来不提及自己的事。”
“你师父就你一个徒弟吗?”
“不是,有许多,但只剩我了。”
“只剩是什么意思?”祝今朝眉头拧起,不解道。
江渡舟似是在回忆:“从前的时候,有许多师兄,后来好似都下山去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那他教你的武功呢?总该有个功法之类的。”
她从前看话本时,话本上都说什么武林秘籍之类的,有不同的武功流派,皇宫里的护卫大多是一种功夫,刻板无趣,没有变招。
江渡舟想了想,认真道:“我练的刀法叫缠云。”
他听师父说过,好像是这个名字。
缠云。祝今朝没听过,她只知道话本里常说的那些。
“那你比划两下给我看看?”
“这里太小了,施展不开。”他老实地说,“待到了苍州后,再给你看。”
她兴致勃勃道:“那能不能教一下我。”
她见过几次江渡舟动手,招式漂亮,柔韧有力,出招连绵不绝。
这下江渡舟沉默了,师父好像也没说过不能教给别人。
“你先说说,你这缠云刀法,入门难不难?我这种没练过武的能学吗?”她坐在床上,双腿挨不到地面,一晃一晃的。
江渡舟看着她一摇一晃的腿,心突然被戳了一下,停顿片刻才道:“师父说这缠云刀法入门不难,只是心浮气躁的人学不会,不能急躁,施展时无论遇到什么,都需冷静,这刀法讲究的是一个不断。”
“那你觉得我如何?”
“你...”江渡舟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自是没有问题。”
这话倒是实话。他认识她以来,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没有慌过,这一路都是她带着他。
“那便说好了,等稳定下来,你教我啊。”
“好。”他点头。
祝今朝却又有些坐不住,拉住江渡舟的胳膊摇来摇去,道:“你先给我讲讲这缠云刀法的门道。不用比划,嘴上说就行。”
江渡舟没法拒绝她,他开始讲解道:“这刀法关键在于刀势连绵,发力点在手腕这。”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在空气中缓缓转了一圈:“出刀时不是用臂力,是用腕力。手腕要活,像这样。”
他比划了一个翻转的动作,“刀势转弯的时候,靠手腕把力道卸掉,再顺势往下一个方向带。”
祝今朝看得认真,也抬起自己的右手,学着他的样子转了一下手腕。
江渡舟看着她不太灵活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骨上,她的手腕比他想象中还要细一圈,他的指尖是热的,但她的手腕是凉的,那一点凉顺着指尖传递过来,却让他感到闷热无比。
“不是这样转的,手腕要松,别绷着,你看。”
江渡舟原本只是轻轻搭着她的手腕,指导了半天动作依旧不对,他只好握住她的手腕,手把手教着。
不一会儿,二人的肢体接触就让他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只片刻他便道:“今日就先这样吧。”
随后他便以透透气为借口,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留祝今朝一个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在屋内笑得东倒西歪的。
她觉得他真是有趣的很,不过是握着手腕,就让他这般害羞,若是...他又该如何是好呢?
她有些期待了。
江渡舟没撒谎,他当真去到了甲板上透气,河面上冷风一直对着他的脸吹,直到耳朵上的热度彻底消退了,他才彻底平静下来。
可他没办法一直在这透气下去,总都是要回到那个小小的杂物间的。
在他察觉到自己出来的时间太长了时,终究还是鼓起勇气回到了房间的门口。
一推开门,祝今朝却不在里面,他在外面环视一圈,也没有找到。
东西都还在。
在船上应该是出不了什么事的吧...江渡舟虽是这么想,但还是迈开步子准备去找找她。
还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一个船员,他们俩上船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江渡舟便开口直接问道。
船员道:“方才瞧见姑娘在楼上呢,说透透气,屋里怪闷的。”
透气?她也觉着闷吗?那这房间确实有些闷了。
只要没什么事,那就好,他放心地回到屋内,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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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他却总感觉屋内弥漫着一股她的香气。
角落处的二人的包袱微微散开了些,微微露出他买的那本书的封皮的一角。
索性现在也无事,他又拿起了那本书,翻开上次看到的地方,借着烛火看向上头的文字。
看书之前,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来,才低下头去看着。
看到哪了?
看到书里的妖怪和他得了同样的病,看见公主就心慌,脸红。
那妖怪后来还舔了公主的唇角,亲了公主,之后呢?
江渡舟看下去,上头的字密密麻麻,有些他不太认识的,但也能大致猜出来意思。
妖怪对着公主说:“方才的举动便是我这几日一直所想,在你身边我变得越发奇怪了。”
“我一见着你,便觉着心跳加快,我讨厌看见旁人与你在一起,我只希望你身旁的人是我。”
公主愣愣地看着他。
妖怪又说:“我不懂你们人世间的道理,但书上似乎是说这是爱,旁人也告诉我这是爱。”
“我想他们是对的,我爱上你了,我倾心于你,可我是妖怪,你是公主,我们并非同类,但我仍是想问你一句——”
妖怪紧张起来:“你愿意同我成婚吗?”
江渡舟猛得合上书本,深呼吸几口,觉着这里头有些闷的让人实属喘不过来气。
爱吗?
他爱上她了...?
按照书里的描述,之所以会有那些奇怪的反应,是因为他倾心于她,他心悦她。
他对她有男女之情...吗?
他对她有男女之情。
江渡舟确认了。
他怎会如此蠢笨,这样简单的事竟困扰了他如此之久,他早该想到的。
虽是得到了答案,但这个答案让他此刻有些无处安放。
那她对他呢?
她对他定是没有的吧,她从来没有那些奇怪的反应,看向他的时候,总是那么的坦然。
他拇指摩挲着书本的封皮,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书上写了成婚。
他想与她成婚吗?
好像有些太快了。
但成婚了能与她时时待在一起。
好像也不错。
那么他该如何让她同意与他成婚呢?
江渡舟想看看故事的后续,他又准备重新翻开书——
“你在看什么书?”祝今朝不知何时回来了,还凑了过来,声音落在他的耳边。
他一下便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将书藏到了自己的身后,方才思考的太出神,自己竟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就让她近了身。
刚刚确认了自己心意的江渡舟此刻正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公主与妖怪?”她眼尖的一下就瞧见了封皮上的名字,“这就是你能解决你问题的书?”
倒也不错,竟意外的歪打正着了她的身份,祝今朝忍不住笑了笑,眼前的人红透了脸,对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那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江渡舟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她也不着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