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说来,皇兄似乎和江渡舟师父的关系并不一般。
江泊,祝今朝在嘴里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却仍是没有半分印象。
不轻易给人的玉坠,难怪江渡舟会这般相信她能带他找到他师父。
两人沿着村中的土路往里走着,两个生面孔地出现很快就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
祝今朝也不怯,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挑了个看起来最面善的老人,打听着村里可有卖驴车的人家。
老人往村子西头一指:“村长家倒是有几头驴,你们去瞅瞅。”
两人顺着老人指的方向找过去。
村长正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说有人要买驴,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倒也没多问,领他们到后院驴棚前。
驴棚里有五六只驴,但祝今朝哪里懂这些,随手便指了一头:“这只吧。”
那驴是头灰毛驴,个头不大。祝今朝在宫里见过的都是御马监里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哪见过这种乡下毛驴,但她此刻认认真真地绕着驴看了一圈,又问了几句驴车的事,最后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村长拿起银子掂了掂,再看看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帷帽遮着脸,一个手里握着刀鞘,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赶路的。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银子揣进怀里,又转身从屋里拎出一架半旧的板车,往驴背上一套,拍了拍驴脖子:“行,这驴归你们了。”
祝今朝也干脆,把包袱往板车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他:“愣着干嘛,上车。”
“你赶车。”她毫不客气的吩咐着,下巴微扬,灰纱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公主的脾气又显露出来。
江渡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把长刀搁在板车上,接过缰绳,尝试着拉了拉,毛驴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他没坐过驴车,只在下山的这段时日里见过几次,他模仿着记忆里那些人的动作,很快就让驴车平稳地前行起来。
这下比步行快上一些了,也不用自己走,毛驴在土路上不紧不慢地走着,板车嘎吱嘎吱地响,车轱辘碾过碎石时不时颠一下。
祝今朝起先还坐着,走了不到半里路便松懈下来,背靠着车板,把包袱挪过来垫在腰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
这板车硬邦邦的,车板上的木楞子硌得她浑身不自在,不如马车舒服,但比起这几天翻山越岭地走,已经算得上是难得的享受了。
祝今朝在板车上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身子,一只手撑着车板,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渡舟,你从前在哪座山...嗯...修行?”
“空溪山。”
空溪山,离京城非常近,祝今朝有些意外,那座山离京城不过两日路程,山势连绵起伏,野兽众多,之前父皇几次围猎都选在了这座山。
只是这山确实够大,不知江渡舟是在多深的林子里。
“你师父和你提过京城的样子吗?”
“没有。”
有些古怪,但祝今朝一时想不出来古怪在哪,索性不想了,她眯着眼看着湛蓝的天空,驴车晃悠悠地让她有些犯困。
江渡舟却开口说了话:“他们...那些人为何要抓你?”
两三天了,江渡舟头一回主动问起她的事。
祝今朝想了想道:“你或许不知道,这个国家现在乱着呢,皇位上的人都还没个着落。”
“我...我家是当官的,很有钱的,那些人与我们家有仇,趁着局势大乱,想灭口呢。”她随口扯了个慌,反正江渡舟总会信的。
江渡舟沉默一瞬,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道:“追你的,不是还有官兵吗?”
“......”
“那是因为我们家与当今暂管朝政的大皇子也有仇。”
江渡舟倒没察觉异样,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她是个富家小姐,难怪能从身上拿出这么多银钱,而他呢,身无分文。
刚下山的时候,便是靠着山上带下来的干粮,后来就是靠给人帮忙换来的食物。
她还识得许多字,而自己现在受了伤也帮不上忙,她还答应他帮忙找师父。
他忽然莫名地就生出了一股浓烈自卑感。
以至于接下来的路程他都没有再开口。
行驶到一段碎石路,板车颠簸起来,祝今朝坐在车上一摇一晃的。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板车上的东西骤然飞了起来,祝今朝连忙伸手去接,将包袱抱在怀里。
还没等她松口气,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正往车板外面滑,是江渡舟的那把长刀。刀鞘已经滑出去半截,马上就要掉下车去。
她快速拿回长刀,与包袱一同抱在怀里。
驴车也终于平稳下来,驶在了官道上,祝今朝终于能松懈下来,直到此刻她才注意到江渡舟的这把长刀。
原本以为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刀,现下细细看来,好像不太普通,祝今朝辨认许久,终于从脑海里调出了关于这刀的记忆。
这是——
雁翎刀。
祝今朝的手指顿在刀鞘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雁翎刀不是寻常兵器,是宫廷制式,刀身狭长微弧,因形似雁翎而得名,通常都是配给军队中的士兵的。
她装作随意地开口:“你这刀配不上你的武功,都有些钝了,到了苍州,我给你换一把。”
江渡舟回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把刀上,从她手里拿过长刀,放在自己身旁。
“不用,这是师父的旧刀,我用习惯了,不想换。”
祝今朝手心一下子就空了,这般不知礼数地从她手里拿走,看着江渡舟这般宝贵的样子,她不免有些不悦。
“那你就好好收着,”她将头偏至一旁,“别再让它差点掉下车去了。这把刀要是丢了,你可没地方再找一把一模一样的。”
听出她话里的不满,江渡舟放缓了声音道:“多谢...你帮我捡刀。”
祝今朝哼了一声,没再为难他。
一直到天色渐暗,也没再出什么意外,那些追兵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歇一会吧,天黑了。”
前头刚好有一个村庄,不过这个时辰,下地的人都回了家,家家户户关着门,只能凭借灯光来判断屋内是否有人。
江渡舟赶着驴车在村里走了一趟,终于在最东头找到一户还敞着院门的人家。
院子里一个妇人正在收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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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竿上的衣裳,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两个陌生人,顿时戒备起来。
“大娘莫怕,”祝今朝从板车上跳下来,帷帽也不摘,三两步走上前去,温声道:“我们是赶路的,这是我弟弟,现在天黑了,想借宿一晚,明早就走。不白住,不白住。”
她把一串铜钱递过去,实际上,她手里头的银钱已经不多了,要是去当铺当首饰又免不了一番波折,还是现在省着点用好。
那妇人定了定神,打量了两人几眼。一个戴着帷帽不露面,一个拿刀的,看着确实不太像寻常赶路的。
妇人看着那串铜钱,又看了看二人,犹豫了一下,把衣裳往臂弯里一拢:“行,后院有间空屋,就是破了点,你们不嫌弃就住一晚。”
妇人帮着把驴牵进院子,领着二人进了屋子后便关上门离开了。
祝今朝望了望四周,屋子确实破了些,泥墙上裂了几道缝,墙角堆着些杂物,一张木板床,上头有两床被褥,但比露天是好了不少。
她很快就适应了当下的环境,但当安静下来后,祝今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这间屋里只有一张床。
但她昨日靠在树干上便睡得腰酸背痛的,今日她是无论如何也要睡床的。
她大大方方地往床上一坐,还未开口,就听到江渡舟的声音响起。
“我睡地上。”
“...行。”祝今朝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没料到他居然这么自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祝今朝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的。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从墙缝里透进来的亮光,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江渡舟已经不在屋里了,地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搁在一旁。
她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睡硬板床果然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比树干是好了不少,随即起身收拾妥当,戴上帷帽出了屋。
院子里,江渡舟已经把灰毛驴套上了板车,正蹲在井边洗脸,清晨的风吹得他额前碎发微微晃动。
她本就看出来江渡舟长得不错,这会将脸上那些灰尘洗净,额前的碎发拂开,更是叫她看得怔了一瞬。
若是在从前她这个公主名头还有用的时候...
她摇摇头,不想了。
二人洗漱完后,便要动身。
“这么早就走?”那妇人瞧见二人的动静,问道。
“嗯,多谢借宿。”
“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去苍州投奔亲戚。”
“苍州啊,”妇人惊讶道,“那可远着哩,还得走上许久呢。”
“是啊,所以得早些赶路。”
那妇人拉着祝今朝又道:“而且我听闻,那边已经大乱了,在打仗呢。”
“当真么,”祝今朝捂着嘴故作震惊,“何时的事,我只听闻北疆乱了,怎生就到了苍州?”
“绝对真,我有亲戚在那边呢,不过也还未完全沦陷,主要是苍州北部那块。”
北疆离苍州还隔了个桉州,桉州倒是不大,但若是苍州也遭二皇子占领,那就说明北边已经完全沦陷了。
这消息对她来说不算太惊讶,只是没料到二皇子的速度竟这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