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也没能成为驸马 > 8. 迷路
    祝今朝退开两步,隔着段距离缓缓迈开了步子,脑海里的念头只剩下这一个。

    独自离开。

    纵然有造成他受伤的愧疚之心,但还是自己的安危更重要不是吗?

    于是她道:“我去探一下路。”

    离开。

    她没有看江渡舟的眼睛,只是弯腰把包袱拎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探路是不需要带包袱的。

    “前面的路我们都不熟悉,先去看一看,省得走错。”

    江渡舟靠在树干上,微微睁开眼,他点了点头。

    “小心些。”他说。

    祝今朝转身走进了林子里,直到看不见江渡舟后,她的脚步放快了些,像是要摆脱什么一样。

    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心跳声却出人意料猛烈,似是心虚。

    脑海里竟不断的闪过江渡舟几次救她的场景。

    犹豫半晌,她还是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地图展开来,一边看,一边向前走。

    手指划过纸面上标注的路线,翻过这座山头,底下有一个村庄,到了村里弄一匹马或是雇一辆驴车,脚程就能快上不少。

    可山里头路线复杂,这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山,地图里怎会标明山里的路?祝今朝迷失了方向。

    不知是何缘故,连东南西北她都有些分不清了,望着四周一模一样的树木只觉得头晕目眩。

    冬日里,天黑得早,本就日落西山才出走,这一打转下来,太阳已经彻底消失在天空中,路似乎也消失在视线里了。

    待最后一点天光消失,祝今朝终于确信自己迷路了。

    无事,待天亮就好了,她安慰自己道,天亮了,只要朝着北边走,总归是能走出去的。

    到了夜晚,温度也比不得白日,风刮得更大了些,直直地顺着领口灌了进来吹得她浑身一激灵。

    她尝试着去找一个能避风生火的地方,山林里静悄悄的,无端的让她感到害怕。

    她曾听闻这种山林间时常会有野兽出没,她之前也未曾有过天黑了还在山里赶路的经历。

    真倒霉。她忽然觉得自己做了件亏心事。

    不然报应怎么会来的这么快。

    她靠着树干缓缓蹲下来,把包袱搁在膝上,双手环抱住自己,期盼着天亮。

    嘴里呼出一口热气试图温暖下自己冰凉的手,只能说是杯水车薪,白日里赶路的时候身上是热的,又有日头晒着,不觉得怎样。

    如今坐定了不动,风从领口灌进来,只觉得冷,她把衣领拢紧了些。

    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霎时间警觉起来,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这黑灯瞎火的,谁又会在这深山老林里?

    如果不是人,那就是野兽之类的了。

    跑也跑不掉,她的手小心地摸索着包袱里的匕首,可翻了半天却没翻到。

    落在客栈了,她回想起来,被那人打掉的匕首落在地上,江渡舟定然也是没仔细看。

    祝今朝只能从头上拔出一根素簪,利用簪子的尖头来做戒备。

    声音越来越近了,一步,两步,却突然停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熟悉的声音。

    祝今朝顿时将提起的心放了回去。

    “江渡舟,是你吗?”她轻声开口。

    对面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接一阵的咳嗽,祝今朝攥紧素簪的手缓缓松了下来,她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间,站起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的身体微微弓着,一只手撑着树干,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肩膀随着每一次咳嗽剧烈地抖动。

    他在咳嗽的间隙抬起头来,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天太黑了,他大概也看不清她的脸,她刚想上前去,便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是我。”

    祝今朝朝着他的位置走近,离得近了,她能看到他的脸在月光下白的异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我见你许久未归...”他缓缓道,像是终于放下心来,顿时卸了力,跌坐在地上。

    “嗯...天太黑了,我迷路了。”祝今朝撒着谎,眼不红心不跳的,“抱歉,让你久等了。”

    只是心底还残存着一点愧疚,她关心地问道:“你呢,身体好些了没?”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许是缘分。

    “好些了。”他道,话音刚落,胸腔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偏过头去,用手背抵着嘴唇闷咳了两声,肩膀随着咳嗽微微弓起。

    祝今朝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底的那点愧疚感骤然加深了些。

    可若江渡舟的伤一直这样下去,只会给她徒增负担。

    这人当真是傻,若是探路,怎会拿着所有的东西离开?这种拙劣的谎言竟也让他相信了。

    宫里的人多是人精,说话也总是话里带话,谎言几乎充斥着她的生活,如今遇上这般真挚的人,心里莫名有些慌乱。

    她叹了口气,反正天色已晚,哪里也去不了,祝今朝在江渡舟的身边坐下,两人背靠着同一棵树干,肩膀离他的肩膀不过一拳的距离。

    她从包袱里又掏出那件江渡舟的斗篷披在二人身上:“休息一晚吧,明日天亮我们再走。”

    斗篷不大,勉强盖住两个人的身体,聊胜于无吧。

    祝今朝靠在树干上,闭上眼去,困意瞬间席卷而来,她已经有太久未休息了,身体上的劳累很快就让她陷入梦境。

    江渡舟却僵住了。

    好近,好近。

    怎能这般近?按照师父所说的,他们这样,逾矩了,不该这样的...

    江渡舟也不是全然不懂世间的规矩,他知道,男女之间,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可先前,他便已经背着她走过一段路了,他告诉自己,之前和现在都是特殊情况。

    斗篷底下,她的肩膀抵着他的手臂,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她头上只簪了一根素簪,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喜香气,一阵一阵地往他鼻腔里钻。

    他把目光移开,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试图平复自己的心跳。

    事与愿违,祝今朝睡得很熟,头一歪,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又热闹起来。

    江渡舟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半寸。刚挪开一点,便听见她哼唧两声,他立刻停住,怕把她吵醒,不敢再动。

    白日里被那人的那一脚弄得内息紊乱,让他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明日,明日该赶路了。

    他又看了一眼肩上熟睡的祝今朝,脸上的那些脂粉还在,但在他眼里,还是那副不施粉黛的样子,是他下山以来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姑娘。

    不能再看了。

    他收回视线,闭目沉息,将逆窜散气一一拨回丹田,再调息吐纳以代睡眠。内力深厚者,三五日不躺卧也不觉困倦。

    便是这样,清醒一整晚。

    当一缕阳光照射到祝今朝身上时,她悠悠转醒,算是睡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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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

    祝今朝偏过头,看向江渡舟,他还闭着眼,打量了他片刻。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天亮了。”

    江渡舟睁开眼。他的目光清亮,不像是一整夜未睡的人。

    他站起身,自觉地收好东西,拿上二人的包袱:“嗯,走吧。”

    她坐在树下仰头看他,头发有些散,脸上那些粗糙劣质的脂粉也变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你能走?”她伸出手,示意江渡舟拉她一把。

    “能。”他伸手将她拉起来,松手后立刻缩了回去,转身背对着她,假装在辨认方向,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内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的,但经过一晚的调息,赶路还是不在话下的,只是接下里一段时日要少动用内力了。

    “伤好的竟这般快。”祝今朝有些惊讶,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的扫视一番,早知道昨日就不找借口甩下他了。

    江渡舟被她毫不掩饰的目光弄得脸更加得红了,他避开她的视线,迈开步子,大步地向前走。

    “快走吧。”

    祝今朝小跑着跟上他。

    得知他的伤已经无碍了后,祝今朝放松下来。

    伤好了,那就依然是她同行的伙伴。

    白日里赶路便要快多了,只需提防着有无追兵追上来便好,幸运的是,这一路都没有遇到追兵。

    很快,就已经能看到山脚下意味着村庄的炊烟了,快到山脚时,村子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了。

    那是个不大的村子,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田垄上已经有人在走动,扛着锄头,挑着水桶,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狗吠。

    村庄外还有一条小溪,祝今朝快步上前去,透过水面看着自己的样貌。

    溪水清清亮亮的,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劣质的脂粉覆盖在脸上太久了,混着汗水或是不小心蹭到的融化地雪水,东一块西一块的,有些不伦不类。

    她居然顶着这样的脸与江渡舟相处,难怪她总是感觉他在躲避着她的视线。

    一想到这,祝今朝难得有些窘迫,她俯身撩起溪水径直往脸上泼。冬天的溪水冷得刺骨,泼在脸上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把那层已经花得不成样子的脂粉一点一点地洗掉后,溪面上露出一副明艳的脸。

    太过张扬,她点评着自己。

    她起身回头朝着江渡舟伸出手:“帷帽给我。”

    江渡舟愣了一瞬,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低头去翻包袱,其实那顶帷帽就在包袱最上面,他一伸手就该拿到的,但他的手在包袱里多摸了好几下,好似突然间忘了自己要找什么。

    祝今朝接过帷帽戴好,灰纱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我们去村庄里买一辆驴车或者马车,不然若是靠我们自己走,得到猴年马月才能到苍州。”她道。

    江渡舟自然是没有意见,他没有银钱,也不知路线。

    祝今朝又有些苦恼:“可驾车未免也太过显眼了,若是被抓到该如何是好。”

    “我会保护你的,”几乎是话音刚落,江渡舟立马接上了话。

    后又意识到自己话接的似乎太过不矜持了,耳根的温热又蔓延上来,他补充道,“我会护送你到苍州,然后找到我师父...”

    祝今朝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她又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找到你师父吗?”

    江渡舟却认真起来:“师父的玉坠不会轻易给旁人的。”

    祝今朝的神色凝固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她朝着村庄的方向迈步:“我们会找到你师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