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叶长瀛一同回至山洞内,合黎扫了眼里边早熄灭了的火堆,说道,“你在此等一等,我去寻些干柴回来。”

    说罢,又将先前遗落下的果子拾起,塞给他,笑眼弯弯,语气却冷森森的,“道长这次可莫要乱跑哦~”

    叶长瀛接过她递来的果子,亦朝她勾了勾唇,“好……我在此等你回来。”

    他如此乖顺好说话的样子实在叫她有些不适应,合黎默默收回了视线,踏入夜色中。

    叶长瀛静站于原地,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不见,这才垂眸看向手中的果子。

    他将其放置一旁,未去碰,于一侧坐下,闭上眼开始平复体内乱涌的气息。

    合黎回来得很快,见他仍在此,悄悄松了口气,将火生起后,轻声唤了他几句,未得应声。

    她疑惑地皱了皱眉,走至他身侧坐下,打量着他,确认他呼吸平稳,应是还活着,便未打扰他,只在一旁守着。

    待他醒来时,已过寅时,合黎本耷拉着眼皮逗着萤火玩,瞧见他那处动静,连忙凑了上前,好奇问道,“道长休息好了么?”

    她的脸忽而贴近,叶长瀛愣怔一瞬,压下躲闪的念头,点了点头,温声应道,“多谢姑娘替我守夜。”

    他看了看外边天色,暮色减退,晨光熹微,又道,“我已无事,你自去休息吧,我来守着。”

    合黎挑了挑眉,未想到他还会主动关心她,她伸出手,贴了贴他的额前。

    由她指腹传来的触感温温热热,叶长瀛轻蹙起眉,问道,“怎么了?”

    半晌后合黎才收回手,她摇了摇头,随口应付道,“没什么。”

    他身上妖毒已祛,本应休养一段时日,可后来同那蜘蛛妖斡旋,加之这两日强撑着,这才致使身体亏空,虚弱至此。

    她昨夜以自己的灵力吊着他的一口气,可毕竟杯水车薪,她修为低下,总不能不管不顾全渡给他。

    若他忘恩负义将自己丢下,到时候可得不偿失了。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她晃了晃脑袋,终是抵不住这几日的疲累,渐渐睡了过去。

    火舌舔着干柴,发出极细弱的声响,暖色的光影飘忽着落于她皙白的侧脸上,她的呼吸安稳,长睫投下两弯浅淡的影。

    她的身上无甚妖气,如此模样倒像个天真无辜的少女。

    看了不过一眼,叶长瀛便收回了视线,转而垂眸看向腕上缠着的红线,殷色的一条,挂在上面极为醒目。

    不知她在其上施了什么术法,若轻举妄动恐怕会被她发觉。

    他垂目遮住眼中暗色,静坐片刻后,起身往快要熄灭的火堆中添了把柴。

    ﹉

    合黎醒来时,外边天光大亮,阳光照进来落于她的眼睑上,晒出一片沉沉的暖意。

    她眯着眼看向周边,未瞧见人,忽而惊醒过来。

    人呢?

    她迅速起身,试图施法去寻他的踪迹,灵力还未聚起,便见那道熟悉身影走了进来,她连忙掐散了术法,走上前,唤他。

    “道长?”

    叶长瀛颔首,将手中的果子递与她,缓声说道,“我于潭口那处又发现几道阵法关键处,姑娘若休息好了,可要随我一同去?”

    合黎的目光下移,落至他修长的手指和那几个果子上,她茫然地接过后随着他一同往外走。

    咬了一口果子,甜甜的味道不错,她的心情也随之好上许多,她忽而想起往日在道观内听言立随口说过,叶师兄虽从未对衣食住行有过什么特别的要求,可他却看得出。

    师兄是个讲究人。

    所以先前自己递给他的几个他未吃两口,是因为她找来的吃食不合口味?

    可这附近常见的果子便只是那些,若要寻些口味更好的便要走远些,实在麻烦,

    她又看了眼面前咬过一口的果子,但好在他会自己寻吃的回来,也算是好养活了。

    林中路径曲折难辨,合黎跟着他走了一路,惊讶发现,他好似已摸清了这附近的方位。

    到了地方后,见他停于几棵树前观察着,合黎好奇凑上前,顺着他的目光也盯着看了一会儿,实在未瞧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疑惑地看向周边,这附近的木头不是都长一个样么?

    “姑娘。”叶长瀛忽而出声,问她,“你可有随身携带什么利器?”

    “利器?”合黎掏了掏袖口,什么也没摸到,这才想起总藏于身上的那把短刃先前被他甩飞了去。

    她有些郁闷,刚想说没有,便见他的目光落于她的发间。

    她咬了咬牙,拔下斜插于其中的银簪,不满地递给他,“道长的动作轻些,莫要又给我掰折了,这当真是最后一根了!”

    叶长瀛将发簪尖端朝下用作刻刀,以描绘树干上隐匿着的纹路,未下几笔,便感到她十分幽怨的目光紧紧盯来。

    他的动作稍顿,状若无意疑惑开口道,“姑娘?”

    合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走至潭水边去照见自己现下模样。

    她的长发垂落,如此一来只余一根发带束着,上头孤零零挂着他那块白玉环作配饰。

    本来就长得不够妖里妖气,如此看来更显穷酸寡淡。

    做工不易,好不容易才攒下这两根银簪,一根折在他手中,另一根也给出去了,姜玉芙的那些个配饰倒是值点钱,可是不能轻易拿出来。

    她叹了口气,复又默默在叶长瀛身上多记了几笔账。

    合黎百无聊赖地在一旁等了一会儿,忽而闻到一股木头烧灼的焦味,她快步往他走去。

    叶长瀛看着面前斑驳的树皮,其上隐隐泛着蛛丝般的银色纹路,同陈旧的符文交缠在一处。

    以槐木为棺,符咒为钉,镇住这一方游魂。

    他抬起手,将手中银簪用力扎入一点,银纹忽而扭曲一瞬,猛然收缩又极快扩张弹开,朝他面前袭来。

    合黎见状,连忙抱住他转身躲开,可那蛛丝还是顺着他肩胛处擦过,带出一条血痕。

    “退后。”叶长瀛的声音平淡。

    合黎来不及多问,只好按他所言,拉着他往后退了退。

    蛛丝极速蔓延了一段又倏地停止,将那树皮拉出一道深深的裂口,其间露出一角黄纸,边缘脆硬好似蝶翼,上头朱砂色的字迹却依旧鲜红如血。

    四下阖静,方才的乱象已止,叶长瀛于她怀中挣脱,去取那半块符。

    还未碰上黄符便化作飞灰,了无痕迹。

    可其上字迹内容……

    确是出自守虚子无疑。

    叶长瀛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说道,“多谢姑娘又救我一命。”

    合黎未想到这阵法当真同道观中的那些符相关,刚欲上前再查探一二,听得他的话,她的注意力便转而落在了他的身上。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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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肩上伤口泅湿一块,她想了想,提醒道,“道长,你的伤……”

    叶长瀛摇头,温声道,“无事,小伤而已,此处已解决,我们去下一处吧。”

    他都如此说了,合黎也不再多言,随他继续往前走。

    一连解决了好几处,叶长瀛的脸色已苍白一片,额前渗出些冷汗来。

    合黎忧心他忽然死了,十分强硬地扶住他,说道,“道长还是莫要硬撑了,今日便到此吧。”

    叶长瀛蹙起眉,不喜她紧抓着自己的动作,可现下也无他法,只好点了点头,顺着她道,“好。”

    扶着他走回潭水边,他强撑了一路,终是抵不过身体亏空得厉害,昏死了过去。

    合黎打量着他这可怜模样,愁得很,扒开他的衣襟,那道新添的伤口已不再渗血,同雪白的里衣黏在一处,若不处理恐怕要成痂了。

    她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前,渡了道灵力给他。

    见他神色缓和些了,于他身侧设了道隐匿气息的术法,起身往林深处走去。

    叶长瀛醒来时已是日落时分,手边传来绒绒的软乎触感,耳侧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愈来愈大。

    他睁开眼,挣扎着抬起手,于他袖口滚落下几个白色团子状的东西,尚不等他看清,便被合黎一把抓了过去。

    “好了好了,人已醒了,今日便到此罢。”合黎蹲下身,戳了戳那几个团子的脑袋,将它们戳得险些不能站住。

    “你们可以走了。”

    团子妖面面相觑,听得她的话忽而炸起毛来,十分不满地去扯她的衣摆,你一言我一句地争吵起来。

    “你这妖忒不厚道,说是半死不活的好面皮,我瞧这人倒不像是要死的模样!”

    “我还未摸到呢!这买卖如此去算?我可不就是亏大发了!”

    吵着吵着几个团子便滚作一团,合黎见状,屈指弹飞了一个,见旁的僵在原地抖了起来,她觑了它们一眼,满目深意地开口道。

    “你们自此离开后不是要另寻去路么?我有一处好地方可供你们去,这样总行了吧?”

    “什么好去路?”

    “你此话当真?”

    小妖们凑上前,抓住她的衣摆,讨好似地甩了甩,笑眯眯的模样很是滑稽讨喜。

    合黎极快描述了一番她先前的住处,见它们听得认真,心在滴血,这下好了,连住处都赔出去了。

    若找到玲珑大人,她定要同他好好倒倒苦水,让他知晓自己做工是如何不易。

    待小妖们走后,她这才又看向一旁的叶长瀛,问道,“道长感觉好些了么?”

    叶长瀛未应话,反问她,“方才那是什么?”

    合黎心虚地移开视线,含糊着解释了几句,她得守着他,不能走太远,便寻来几个小妖去找了些草药来,揉碎了替他止血上了药。

    至于交换的代价……

    他的目光冷冰冰地落来,不必她言,也已猜到。

    这妖竟将他作出卖色相的物什摆着卖出去了!

    被他如此盯着,合黎十分不满地鼓了鼓脸,小声道,“不过摸了两下罢了,好歹也是为了你好,怎如此小气。”

    话音刚落,他已起身,面无表情地绕过她往回走去。

    竟当真生气了?方才不还一口一个姑娘唤得好听呢。

    合黎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朝他扮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