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璀璨的不止那一刻【kpop】 > 64. 人生另外亿种可能
    -----------纽约的擦肩|2023

    来到美国的第一年,宋恩雅依旧活在情绪的拉锯之中。

    药物只能勉强稳住崩溃的底线,却消不掉深入骨髓的敏感与自我否定。她刻意屏蔽所有韩娱资讯,切断和练习生时期所有人的联系,把那段站在舞台上的人生,狠狠压进记忆最深处。她躲在偏僻的大学城上课、画画,尽量把自己缩成人群里一道不起眼的影子。

    十月的一个周末,她坐两小时城际列车去往曼哈顿,想去一间版画艺术馆看展。

    一楼咖啡厅人声寥寥,她选了最角落的位置,捧着一杯热美式低头翻看画册。

    一句轻柔的韩语在身旁响起。

    “请问这里有人吗?”

    宋恩雅猛地抬头。

    是许允真。

    LESSERAFIM正处在飞速上升的阶段,她趁着团体难得的短暂休整,来到纽约参加为期一个月的艺术短期课程,暂时逃离无休止的行程与镜头。褪去舞台上锋利张扬的妆容,一身简单的米白针织衫,多了一丝卸下重担后的疲惫。

    许允真迟疑几秒,慢慢认出了她。

    “你是……宋恩雅?”

    没有夸张的惊讶,没有猎奇的打探。

    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木桌坐下,没有聊舞台,没有聊当年铺天盖地的恶评,只聊墙上的版画、色彩与构图。

    “在美国,会好受一点吗?”聊到末尾,许允真轻声问道。

    宋恩雅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虚无的笑意。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难受而已。环境安静了,可困住我的东西,一直跟着我。”

    许允真沉默许久,从包里掏出一张展览宣传卡,在背面写下自己的海外联络账号,轻轻推到桌面中间。

    “如果哪天撑不住,可以找我说说话,不用频繁联系。”

    宋恩雅垂眸盯着那张薄薄的卡片,犹豫了很久,又轻轻推了回去。

    “还是不必了。你终究要回到闪光灯里,而我只想彻底远离那个世界。牵绊越多,越难走出来。”

    许允真看着她满是戒备的眼神,没有勉强,慢慢收回卡片。

    告别之后,她们各自消失在纽约秋日拥挤的街道里。

    这次相遇像一阵短暂掠过的晚风,轻轻拂过她灰暗的生活,随即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宋恩雅回到大学城,继续日复一日,独自和起伏不定的情绪对峙

    ----------雨幕里的相逢|2024早春

    纽约连绵下了半个月阴冷的冷雨。

    宋恩雅暂时躲开繁重的课业,独自前往一间私人当代艺术馆。展厅空旷冷清,雨水不断敲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她原本只是打算安安静静看完展览,却在展厅深处,遇见了结伴来看展的三个人。

    金南俊走在最前面,低头认真端详墙上的装置艺术,金泰亨慢悠悠跟在侧边,拿着相机随手拍下展厅光影,田柾国走在最后,一身宽松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刻意降低存在感。

    这段时间团体进入休整期,他们来到美国放空采风,尽量躲开媒体与粉丝,像普通人一样游走在各个美术馆之间。

    脚步声惊动了金南俊,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宋恩雅身上,慢慢认出了这张早已淡出韩圈的脸。

    短暂迟疑后,他用很低的韩语开口。

    “宋恩雅?”

    她无处可躲,只能轻轻点头。

    金泰亨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没有出声打扰。田柾国猛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藏着清晰的错愕。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暂停活动、远赴异国的新闻,他印象很深。

    金南俊率先打开话头,没有追问她当年离去的缘由。

    他们顺着展厅慢慢往前走,聊艺术家一生无法挣脱的精神内耗,聊创作带来的治愈与折磨,聊长久藏在人心深处、无法轻易摆脱的焦虑。

    “很多人以为逃离环境,痛苦就会消失。可痛苦是长在人心里的。换一座城市,只是换一个地方,和它对峙。”

    金南俊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恰好戳破了宋恩雅两年来自欺欺人的幻想。

    “那到底要怎么办?一直这样耗下去吗?”她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

    “不必一定要打败它,试着学会和它共存。我直到今天,也依然在学习这件事。”

    金泰亨偶尔会插上一两句话,聊色彩、聊氛围感,语气松弛随性。

    田柾国大多时候安静跟在一旁,很少说话,只是时不时悄悄看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女孩。

    他见过无数站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的偶像,却很少见到这样,明明拥有站上舞台的天赋,却主动选择逃到人海里,任由情绪一点点消耗自己的人。

    展馆闭馆之前,一行人走到楼下的露天休息区。雨稍微小了一些,潮湿冷风吹过来。

    金南俊提出交换海外联系方式,做一段隔着距离、亦师亦友的陪伴。金泰亨笑着点头,说有空可以互相分享拍到的风景。

    田柾国看着她,轻声补充了一句。

    “要是夜里很难熬,也可以找我。不一定非要聊很沉重的事,可以只是随便说说话。”

    宋恩雅迟疑很久,这一回,她没有拒绝。

    四个人互存了账号。

    之后的日子,联系是割裂且不平衡的。

    和金南俊大多是理性的谈心,聊艺术,聊自我和解,他是沉稳通透的前辈,像一位温和清醒的引路人。

    和金泰亨聊天总是散漫随性,偶尔分享一张街头随拍,一首小众歌曲,不深究伤痛,只分享片刻松弛。

    唯独和田柾国之间,慢慢滋生出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无关热烈的爱恋,是漫长孤独里,生出的一点脆弱、隐秘的心动。

    很多个熬到凌晨的夜晚。

    当抑郁的黑暗铺天盖地将她包裹时,她最先点开的对话框往往是田柾国。

    她会漫无目的地跟他说起画室枯燥的日常,说起走在街头突如其来的恐慌,说起明明什么都没发生,眼泪却控制不住往下掉的时刻。

    田柾国不会讲太多大道理。有时候只是发来一段夜晚散步录下的风声,一首轻轻哼唱的旋律,一句简单的“我在听”。

    他身在浮华顶峰,常年被人群簇拥,内心同样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疲惫。两个被不同痛苦困住的人,隔着遥远距离,在无数深夜互相汲取一点点微弱暖意。

    他们会偶尔约在纽约不起眼的小咖啡馆见面。避开人流,坐在最角落,不谈偶像身份,不谈遥远的未来。

    田柾国会听她讲画布上混乱浓烈的色彩,讲她破碎摇摆的情绪。她也安静听他说起无止境行程带来的窒息感,说起盛名之下无处躲藏的孤独。

    暧昧悄无声息地在两个人之间蔓延。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任何确定的关系。只是在异国这座巨大的孤城里,找到了唯一一个能够共情彼此痛苦的人。

    宋恩雅一度以为,也许这个人,可以慢慢把她从无尽的情绪漩涡里拉出来。

    可裂痕来得猝不及防。

    有一段时间,宋恩雅的情绪难得进入平稳期,她满怀期待画了一整组油画,拍下照片发给田柾国,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心里那一点点光亮。

    仅仅两周之后,一次微不足道的学业答辩失利,就让她直接断崖式跌入重度抑郁。

    她把所有画作全部毁掉,砸坏画具,拉上窗帘把自己锁在漆黑的公寓里。手机扔在一边,拒绝回复任何人的消息。

    金南俊、金泰亨发来的关心,她视而不见。

    田柾国源源不断发来的消息,担忧的询问,温柔的安慰,她一条都不肯点开。

    她不敢回应。

    她害怕让他看见自己如此狼狈不堪、反复崩溃的模样,害怕这份好不容易抓住的暖意,会在一次又一次情绪崩塌之后彻底消磨殆尽。她骨子里深刻的自卑,让她认定自己不配被这样长久地惦记。

    整整一个半月,她彻底消失。

    田柾国越来越焦虑,一条条消息石沉大海。他远在大洋彼岸,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没办法敲开她的房门,只能隔着屏幕徒劳地担忧。

    等宋恩雅终于愿意重新拿起手机,看着对话框里堆积上百条未读消息,巨大的负罪感席卷全身。

    她清楚意识到,就算他们可以无数个深夜互相慰藉,两个人的世界终究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他终究要回到万众瞩目的舞台,而她注定要做一个隐于人海的普通人。一时心动撑不住漫长又无休止的病痛拉扯。

    继续纠缠下去,最后只会互相消耗,两败俱伤。

    距离毕业只剩短短两个月。

    宋恩雅已经下定决心回到韩国重新生活。

    临行前的深夜,她给三个人分别发送了告别消息。

    发给金南俊:谢谢你这段时间愿意点醒我很多事,我们到此为止吧。祝你一切顺遂。

    发给金泰亨:很开心这段日子能和你分享沿途风景,就此别过。

    发给田柾国的消息,她删删减减写了很久,字句克制,藏住所有隐忍不舍。

    很谢谢你,在纽约无数难熬的夜晚陪着我。

    但我不能再这样依赖你了。我们本就不属于同一条路,再继续下去只会彼此牵绊。我要回韩国了,以后不要再联系。

    发送完毕,她删掉了三个人所有的聊天对话框,删除账号好友,斩断了这一段发生在大洋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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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朦胧又易碎的羁绊。

    田柾国第二天醒来看见那一段告别文字,反复看了很多遍。他试图再次发送消息,却发现已经发送失败。

    他没有办法跨越山海去挽留一个执意要离开的人。心底那一点刚刚萌芽的喜欢,就这样被突如其来的告别硬生生掐断,只剩下绵长、说不出的怅然与遗憾。

    金南俊看见消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回复了一句简短的祝福。

    金泰亨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安静许久,最终什么也没有发。

    纽约连绵的冷雨终于停下。

    一段亦师亦友的开导,一段随性松弛的陪伴,一场始于孤独、止于现实的隐秘心动。全部被永远留在了美国。

    宋恩雅带着一身从未真正愈合的伤痕,独自登上飞回首尔的航班。

    ----------重逢即是永别|2026夏末

    首尔的夏末闷热黏腻。

    一场小众画廊开幕酒会,宋恩雅抱着散心的念头走了进去。她尽量躲在人群边缘,安静站在一幅油画前面发呆。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几步之外轻轻响起。

    “这幅作品的色彩处理,确实很有意思。”

    宋恩雅浑身骤然僵硬。

    她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是雪允。

    四年时光在她身上沉淀出从容柔和的气场,耀眼而得体,作为活动受邀嘉宾出席酒会。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雪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错愕之后,漫开一层藏不住的心疼与迟疑。她往前轻轻半步,又立刻停下,生怕过激的动作会吓到她。

    “恩雅?”

    一声轻轻的呼唤,把四年刻意封存的回忆全部翻涌出来。练习室无数个深夜,曼谷街头不动声色的庇护,当年那个仓皇出逃的秋天……全部重重砸向她。

    “……好久不见。”宋恩雅的声音微微发颤,视线下意识垂向地面。

    雪允遣开身边的工作人员,刻意留出安全距离,慢慢走到她身侧。

    “这些年,大家一直试着联系你,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对不起。”宋恩雅低声说,“那时候我实在撑不住,只能逃走。”

    她们简单聊起这几年各自的生活。雪允跟着队伍走遍全世界,一场场世巡硬生生走出新的道路;而她漂洋过海,独自与精神病痛缠斗至今,从未真正痊愈。

    分开之前,雪允小心翼翼提出往后可以偶尔联系。

    宋恩雅迟疑很久,点头答应,交换了联系方式。

    最开始,雪允会偶尔发来画展推送,简单问候一句近况。

    可长久的病症让宋恩雅根本没办法维系一段稳定的关系。

    雪允约她喝咖啡,她答应之后,临出门被巨大的恐慌裹挟,一次次临时失约。

    一次,两次,三次。

    雪允的热情与小心翼翼,在一次次落空之中慢慢冷却。她终于明白,宋恩雅不是不愿意见面,是没有力量向任何人彻底敞开自己。

    某个深夜,情绪又一次坠入谷底,宋恩雅盯着和雪允的聊天框,想起在美国那段短暂温暖,最终依旧亲手斩断的心动。

    她不想再重蹈覆辙,再让一个重要的人,一次次困在无止境的等待与失望里。

    指尖颤抖,敲下简短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别再找我了。】

    消息发送,对话框从此归于死寂。

    雪允只回复了一句:【好。照顾好自己。】

    自此再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

    后来岁月缓缓流淌。

    许允真带着LESSERAFIM不停奔赴一场又一场世界巡演。

    金南俊依旧游走于美术馆与舞台之间,偶尔会想起那个独自在纽约看展的苍白女孩。

    金泰亨沉浸在艺术与创作之中,那段短暂相遇慢慢变成一段模糊的往事。

    田柾国偶尔在夜深的时候,会忽然想起纽约那些聊天到凌晨的夜晚,那个消失在雨幕里的女孩,只剩下一场没有结局、埋在异国的遗憾。

    雪允永远站在耀眼的舞台之上,把年少时没能留住队友的愧疚,悄悄藏在心底最深处。

    宋恩雅在首尔找了一份美术馆修复助理的工作,朝九晚五,按时复诊吃药。情绪依旧反反复复,时而短暂平静,时而坠入深渊。

    她刻意避开所有喧嚣,避开所有可能遇见圈内人的场合,一个人安静地活着。

    曾经在她生命里短暂停留、给予过暖意的人,全都匆匆路过,没有人能够真正留下来,将她拉出深海。

    离岸的船,终究永远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所有相逢,到头来,全都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