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最后一盏暖灯还亮着。
排练已经结束很久，成员们陆续收拾行李回宿舍，只剩下宋恩雅和张圭珍落在最后。
地板上散落着用过的水瓶，镜子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宋恩雅靠在镜边，指尖无意识反复掐着掌心，刚刚舞台回放里一个走神的镜头，又在心里反复盘旋。明明已经撑了这么久，敏感和焦虑从来没有真正消失，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一个软软的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张圭珍拎着两瓶温牛奶，把其中一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又在偷偷为难自己啦。”
少女的嗓音清软，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委屈。她侧身站在宋恩雅身侧，乖乖挨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来。
“只是在想，我会不会哪天，又撑不住。”宋恩雅轻声说。
“不会的，有我呢。”
圭珍伸出手，轻轻包住她微微发颤的指尖，掌心温热。
她像一只黏人的小兽，总是本能地捕捉到宋恩雅情绪下沉的瞬间。
热闹的聚餐上，只要宋恩雅安静缩在角落，圭珍就不动声色挪到她旁边，把她爱吃的小食推到她面前，絮絮叨叨讲些无关紧要的趣事，不用强迫她开口，只是把喧闹分出一小块，稳稳兜住她。
机场拥挤汹涌的人群里，无数闪光灯咔嚓作响，宋恩雅一听见密集的快门声就心慌发闷。圭珍总会悄悄走到她身后，手臂虚虚圈在她后背，隔开扑面而来的人群，步伐放慢一点点，贴着她耳边小声说：别怕，跟着我走。
她们有很多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秘密。
夜深结束行程，偷偷溜出宿舍，沿着江边慢慢散步。
路灯把两道影子叠在一起，晚风轻轻吹起她们的发丝。
圭珍会兴致勃勃规划很远很远以后。
等巡演稍微清闲一点，要一起去逛小众美术馆，要窝在房间一整个下午看老电影，要买一大盒彩色颜料，看宋恩雅安安静静画画。
“以后每一年，我都要陪恩雅姐一起过。”
她侧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得不得了。
宋恩雅看着她鲜活热烈的侧脸，心里又暖又发酸，轻轻笑一声：
“万一哪天，我还是垮掉了呢？”
圭珍用力握紧她的手，摇了摇头：
“那我就一直拉住你，绝不放开。”
那段日子，真的像泡在蜜里。
圭珍会悄悄记下她失眠的习惯，手机存满舒缓的纯音乐；会在她情绪低落时，偷偷买一套全新的水彩当做惊喜；会在所有人都只期待舞台上完美耀眼的宋恩雅时，坦然接纳她沉默、脆弱、爱哭的那一面。
宋恩雅越来越习惯这份陪伴。
习惯疲惫的时候往她身边靠，习惯难过的时候第一时间转头寻找她的身影，习惯在喧嚣嘈杂的世界里，把张圭珍当成唯一可以落脚的小岛。
甜蜜之下，裂痕早已悄悄埋下。
宋恩雅从来不敢告诉圭珍，那些深夜汹涌而来的自我否定从来没有彻底消失。她只是因为圭珍的存在，暂时被压住了。
她越来越依赖这份温暖，依赖到近乎病态。
有时候看见圭珍和其他成员打闹说笑，心底就会漫上来一阵毫无来由的恐慌。
她害怕这份偏爱只是一时兴起，害怕等新鲜感褪去，圭珍会厌倦日复一日安抚一个情绪永远不稳定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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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说出口，只能把不安悄悄藏起来，加倍贪恋每一秒相处的温柔。
一次海外巡演结束后的深夜。
酒店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床头灯。
圭珍蜷在她身边，脑袋枕在她的腿上，昏昏沉沉快要睡着，声音朦朦胧胧。
“恩雅姐，我们要一直这样好不好。”
宋恩雅伸手，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头发，喉咙微微发紧。
她很想说“好”，可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冷的声音一直在提醒她：
像我这样永远摇摆不定的人，怎么配得上这么长久热烈的偏爱。
“圭珍啊，”她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没办法再给你同等的开心……”
“我不在乎！”圭珍立刻抬起头，眼底带着一点睡意里的执拗，“我只要陪着你就够了。”
少女的喜欢直白又滚烫，义无反顾，看不见前路暗藏的重量。
宋恩雅低下头，没有再接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夜色温柔，气氛很甜，可心底那道隐隐的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
她贪恋此刻落日般温暖的陪伴，却又清醒地明白——
依赖一旦太重，总有一天会压垮义无反顾向她奔来的小孩。
现在有多温柔缱绻，等到情绪彻底失控、裂痕暴露的那一天，破碎的时候，就会有多疼。
窗外万家灯火，晚风安静地穿过落地窗缝隙。
此刻他们紧紧依偎，许诺着遥遥无期的永远。
只是谁都还不知道，
有些热烈又纯粹的甜，从一开始，就带着注定会慢慢碎裂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