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夏末总是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画廊那次偶遇之后,她们还是交换了联系方式。
雪允是小心翼翼伸出手的那一个。会偶尔发来消息,看到好看的画展推送发给她,偶尔简单问一句最近睡得好不好,语气永远克制温柔,不给她任何压迫感。
宋恩雅大多时候只是简短回复。嗯。还好。还好。
她不是不想靠近。
只是病痛像一层永远撕不掉的薄膜隔在中间。
情绪躁狂的时候,她会抱着手机,敲很长很长一大段话,说起在美国无数个彻夜失眠的夜晚,说起那些挥之不去的自我憎恨,编辑完,又一字一字全部删掉。
情绪跌落谷底的时候,她可以整整一周消失,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把自己关在出租小屋,拉严窗帘,任由灰暗吞噬自己。
雪允很忙。
巡演、彩排、综艺录制,行程排得密密麻麻。她已经是站在世界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偶像,被无数目光簇拥。
可她还是愿意挤出碎片般的空闲,试着向宋恩雅走过去。
她约过宋恩雅喝咖啡。
宋恩雅答应了,出门前站在玄关,看着镜子里苍白紧绷的自己,巨大的恐慌突然席卷上来。最后临到约定时间,她发去一条道歉短信,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
一次。
两次。
三次。
雪允没有生气,只是一次又一次,慢慢收回主动迈出的脚步。
她渐渐明白,不是宋恩雅不愿意,是宋恩雅根本没有力气,重新接纳一段太过重要的关系。过去的伤疤、长久的抑郁与双相带来的自我封闭,已经把她牢牢困住。她太害怕依赖,太害怕某天自己情绪失控伤害对方,更害怕亲眼看见,曾经那么耀眼的两个人,如今早已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有一个雨夜。
宋恩雅深夜情绪崩溃,鬼使神差点开了雪允的对话框。
她盯着输入框坐了两个小时,最终只打出短短一行。
【别再找我了。】
发送之后,她直接把对话框删掉。
没有解释,没有长篇告别。
那天雪允刚结束海外巡演落地首尔,拖着一身疲惫,在保姆车里看见那条消息。
车厢外面是连绵不断的冷雨。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想问她是不是又很难受,想说自己可以等,想说不用逼自己一定要好起来。
到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好。照顾好自己。】
从此之后,她们再也没有联系。
宋恩雅找了一份美术馆修复助理的工作,朝九晚五,安静地活在首尔不起眼的一角。她按时复诊,按时吃药,情绪依旧起起落落,只是学会了不再向外求助。她刻意避开所有清潭洞、所有偶像会出席的活动,远远绕开一切有可能遇见雪允的场合。
她偶尔会在商场大屏,在地铁站广告看见NMIXX的巡演海报。
雪允站在舞台中央,从容耀眼,笑得恰到好处。
每一次,她都会飞快移开视线,快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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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允依旧跟着团体跑遍全世界,一场接一场世巡,掌声与欢呼永不停歇。闲暇的时候,她还是会下意识点开那个已经不会再有新消息的聊天框。
她慢慢接受了一件事:
有些人,重逢一次,就已经是命运给的全部仁慈。
她们可以短暂遇见,却再也没有办法并肩往前走。
四年前她仓皇逃离偶像行业,以为逃去大洋彼岸,就能躲开所有痛苦。
四年之后她回到故土才懂。
有些缺口,时间填不满。
有些人,一旦中途走散,就再也没有归途。
又是一年深秋。
宋恩雅下班沿着汉江慢慢走路。江边风很大,吹得树叶一片片往下落。
远处江边巨大的电子屏幕正在播放NMIXX首尔安可演唱会预告,喧嚣热烈的音乐隔着很远隐约飘过来。
她停下脚步,远远望了几秒。
没有难过大哭,也没有剧烈的心痛。
只是一片沉沉的、空空荡荡的麻木。
她们曾经离彼此那么近。
练习室的深夜,曼谷街头那一次不动声色的遮挡,无数无声陪伴的瞬间。
最后什么都没能留下。
没有和解,没有救赎,没有迟来的陪伴。
只是两条短暂交汇过一次的线,匆匆一碰,就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永远延伸下去,再也不会相交。
离岸的船终究没能靠岸。
重逢只是惊鸿一瞥。
此后余生,遥遥相望,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