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歌MV正式进入拍摄日程。
拍摄棚搭起层层布景，灯光架密密麻麻悬在半空，化妆组、摄像、场务来回奔走，从清晨六点一直排到深夜。
同期市场竞争愈发白热化，ILLIT出道曲音源一路飙升霸占榜单高位，六代新人势头锐不可当。各大公司赶着上半年窗口期押注回归，每一组团体都在拼命拿出足够抓人眼球的视觉概念。
剧本设定情绪浓烈，大量特写镜头要捕捉脆弱、怅然，带着破碎感的神态，恰好无限放大宋恩雅心底翻涌的不安。
第一场单人特写。
聚光灯直直打在她脸上，强光刺得她眼皮微微发颤。导演坐在监视器之后喊话。
“情绪再重一点，孤独，失重。”
宋恩雅定了定神，努力沉入情绪。可只要镜头一对准她，网络上那些刻薄的评价、队友疏离客气的眼神，一股脑钻进脑海。
她强撑着拍完一条，走到侧台休息。
下意识转头去寻雪允的身影。
雪允正在隔壁布景更换造型，暂时不在视线之中。
仅仅短短几十秒看不见那人，心底密密麻麻的恐慌就迅速蔓延上来。
指尖死死攥住垂落在身侧的裙摆，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她垂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飘飘，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癫狂。
“又不见了。”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
没过片刻雪允换完造型快步回来，一眼就看见她脸色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不动声色走到布景阴影里，趁周围工作人员转头调试器材，伸手一把将宋恩雅揽进怀里，手掌稳稳按住她颤抖的后脊。
“怎么了？”
“刚刚找不到你。”宋恩雅仰头望她，眼尾淡淡泛开一层薄红，语气娇软又惶然，“一瞬间，我以为你也走掉了。”
雪允心里泛起一阵疲惫，却还是耐着性子哄她，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侧脸。
“只是去换衣服，不会走。”
宋恩雅不舍得松开环住她腰的手臂，鼻尖蹭过她的颈侧，贪恋这一刻实实在在的温度。
“你以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太久，好不好。我会怕。”
“我尽量。”雪允轻声应下。
她看着怀里过分敏感脆弱的人，心底矛盾交织。一边心疼她被病痛反复折磨，一边也隐隐担忧，这样极致浓烈的依赖，终有一天会将两个人一同困住。
正午短暂放饭休息。
隔壁摄影棚刚好租借给(G)I?DLE拍摄画报，宋雨琦趁着休息出来透气，恰好撞见独自靠在走廊墙边的宋恩雅。
她端着一盒简餐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拍MV很累？脸色看着很差。”
宋恩雅抬眼看向她，唇角扯出一抹浅浅艳丽的笑，眼底却是一片灰蒙蒙的倦怠。
“累是其次，很多时候，控制不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是舆论，还是队内？”宋雨琦轻声问道。
“都有。”宋恩雅指尖无意识划着墙面，语气漫不经心，带着一丝自弃般的娇恣，“有时候我都觉得，不如干脆彻底疯掉，反倒不用时时刻刻逼着自己扮演正常人。”
宋雨琦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条路本来就熬人，但别拿伤害自己当解脱。能撑一时，未必撑不过长久。”
几句闲谈算不上彻底开解，却像一阵微凉的风，稍稍抚平了她躁动不安的心绪。两人闲聊片刻，场务便过来催促重新开拍。
拍摄推进到傍晚。
所有人正准备转场拍摄雨夜外景镜头。
工作人员忽然低声骚动起来，几名助理捧着手机小声交谈，神色微妙。
一条韩文热搜悄无声息地冲上前十。
有人截取了练习室那次她情绪失控的片段，恶意剪辑拼接，配上耸动标题——【队内定时炸弹，状态根本不配站上舞台】。
帖子短短半小时疯狂扩散，韩网论坛、中文社群同步搬运发酵，恶评潮水一般涌来。
吴海媛第一时间收到团队消息，眉头紧紧蹙起。她犹豫再三，还是走到宋恩雅面前，语气依旧客气生分。
“公关那边已经在处理热搜，你先尽量不要看手机，稳住状态拍完剩下镜头。”
又是这样，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阂，只有公事公办的叮嘱，没有半句关心。
那一点刚刚被抚平的心绪，瞬间轰然崩塌。
宋恩雅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没能拉回理智，反而刺激得那股疯劲直直往上冲。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茫然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牢牢定格在快步朝她赶来的雪允身上。
周遭喧嚣好像一瞬间离她远去，全世界只剩下那一道可以抓住的身影。
雪允快步走到她面前，看见她眼底那层濒临失控的水光，心脏骤然一紧。
“恩雅，别看热搜。”
“他们又来说我了。”宋恩雅声音轻轻发抖，眼眶红红，偏偏笑得明艳又破碎，带着一点近乎撒娇式的失控，“是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我垮掉？”
周围还有不少摄像、场务、造型师，太多双眼睛正在悄悄往这边张望。
雪允不敢做出太过张扬的安抚，只能轻轻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压低嗓音。
“这里人太多，我们先去化妆间。”
宋恩雅却不肯安分，稍稍用力反拽住她，半个身子直接依靠上去，几乎整个人挂在雪允身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近处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可是我好难受。”
她没有歇斯底里的嘶吼，只是软软地呢喃，眼睫不断滚落泪珠，艳丽的脸上淌着泪痕，一副脆弱易碎、偏偏带着几分偏执疯态的模样，旁人看了只觉心疼，生不出半分厌恶。
雪允无法当众将她紧紧拥抱，只能用身体微微挡住旁人窥探的视线，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先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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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进密闭化妆隔间，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视线。
宋恩雅立刻伸手死死环住雪允的脖颈，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拽，吻急切又慌乱地落下来，带着不安与浓烈的占有欲。
“不要放开我，千万不要顺着那些话，也开始讨厌我。”
雪允被动承受着她热烈又惶恐的亲吻，手臂缓缓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压抑许久的疲惫悄悄漫上心头，她坦诚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刚刚那一刻，我确实慌了。我怕你在片场情绪彻底爆发，整件事会变得更难收拾。但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宋恩雅动作一顿，微微退开一点距离，湿漉漉的眼睛直直盯住她。
“只是怕惹出麻烦而已吗？”
“是怕麻烦，更是怕你不断伤害自己。”雪允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未干的泪水，语气很认真，“每次你这样失控，我一边要安抚你，一边要担心行程崩盘，精神时时刻刻绷到极致，真的很累。”
这句话重重落在宋恩雅心上。
她从前只沉溺于自己的恐惧，索取源源不断的偏爱，很少真切体会这份日复一日悬在心尖的疲惫。
心口泛起一阵酸涩，鼻尖一酸，眼泪落得更凶，却又忽然轻轻笑起来，笑得又娇又怅然。
“原来是这样……我好像，总是在不停给你添麻烦。”
她稍稍松开箍在雪允颈后的手臂，却依旧不肯离开她的怀抱，脸颊轻轻贴在对方锁骨上，声音闷闷的。
“我会试着忍一忍。可是如果我实在撑不住的时候，你可不可以，还是不要丢下我。”
“我不会。”雪允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只是恩雅，不要把全部的安全感，只押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简短的平复之后，她们重新走出化妆间。
外面片场依旧忙碌，那条恶意热搜还在持续发酵。
外景雨夜镜头开拍，人造雨水哗哗倾泻而下，冰冷的水珠打湿头发与轻薄的演出服。
宋恩雅站在雨幕之中，任由冷水浸透衣衫。
镜头对准她，雨水混合未干的泪痕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偏执与孤寂。
她演着MV里迷失自我的少女，竟和现实里的自己渐渐重叠在一起。
雪允站在摄像机侧面，目光一瞬不瞬紧紧锁着雨幕之中那道单薄艳丽的身影，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一刻也不敢放下。
深夜零点，MV拍摄终于宣告杀青。
团队乘车返程。
车厢内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交谈。
宋恩雅靠着车窗，手悄悄伸过去，在座椅的阴影之下，轻轻勾住雪允的指尖。
十指相扣，用力攥紧，像是攥住黑暗里唯一一束微光。
热搜风波还未平息，新歌宣发刚刚起步，前路依旧布满看不见的暗礁。
而她对雪允那份近乎病态的依赖，依旧在敏感与惶恐之中，越缠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