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会议室大门重重合上，将走廊里往来走动的工作人员的声响隔绝在外。
长条会议桌一边坐着经纪团队、企划总监与公关专员，另一边，NMIXX七名成员依次落座。
投屏亮在墙面中央，正是前一日MV片场，被恶意剪辑之后冲上热搜的片段，评论区无数揣测肆意蔓延，已经开始动摇大众对于团体稳定性的观感。
经纪人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桌面，率先打破密闭空间里凝滞的沉默。
“热搜还在持续扩散，不少粉丝已经在论坛争论队内氛围。今天不聊对外公关的说辞，只把积攒了这么久的心结，彻底摊开说清楚。接下来的回归筹备容不得再爆出大规模争议。”
一瞬间，六道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宋恩雅身上。
这段时日，七个人朝夕相处，一起泡在练习室排练，挤在同一辆保姆车往返行程地点，气氛却始终别扭僵硬。没有激烈的吵架决裂，是一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客气。休息聚餐不会主动喊她，彩排间隙闲聊会下意识避开她，明明共处一室，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队长吴海媛轻轻攥紧手里的笔记本，迟疑许久，才抬眼看向座位斜侧的宋恩雅，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恩雅，我们从来没有打算刻意孤立你。”
宋恩雅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眼底翻涌汹涌的情绪，手指在桌下反复绞着裙摆，布料被捏出一道道深刻褶皱。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浅、艳丽又带着自嘲的笑意，声音软软轻轻，尾音却藏着一根细锐的刺。
“不是刻意孤立？可每次收工约着吃饭、彩排中途下楼买饮品，你们从来不会开口叫我。彩排休息的时候，大家凑在一起说笑，只要我走近，话题就会悄悄停下来。”
她微微抬眼，眼尾泛开一层淡淡的绯红，偏执又脆弱。
“是不是在你们心里，我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定时炸弹，只能远远躲开，才能保证所有人平安无事？”
裴真率蹙着眉，眼底满是无措与纠结。
“之前好几次你情绪突然失控，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贸然上前安慰，怕哪一句话说错直接刺激到你；什么都不做，事后又会愧疚。一来二去，我们反倒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雪允、张圭珍、金智羽、BAE几人安静坐在一旁，轻轻点头，神色皆是进退两难。
她们心底并不厌恶宋恩雅，只是一次又一次突如其来、带着破碎感的情绪爆发，让剩下六个人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伸出手拉住她，还是该后退一步给她空间，犹豫到最后，只剩下沉默与回避。
宋恩雅怔怔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微微僵住。
长久以来，她固执地认定，全队所有人都在排斥她，暗自期盼她消失，队伍没有她就可以回归安稳顺遂。她抱着这份委屈与愤懑一次次陷入崩溃，以此宣泄心底深处的惶恐。
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听见另一种答案——不是厌弃，只是茫然，只是害怕做错。
巨大的酸涩猛地席卷心口，水汽迅速氤氲了她漂亮的眼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偏偏不肯任由自己狼狈落泪，依旧浅浅笑着，艳色的脸上萦绕着几分孤绝娇恣的疯态。
“只是不知道怎么靠近，就可以眼睁睁把我一个人丢在原地吗？”
“我们同样很难熬。”吴海媛轻轻叹了一口气，“七个人的队伍，任何一道裂痕不去修补，迟早会越裂越大。我们珍惜NMIXX，也珍惜你，只是接二连三的舆论风波，已经耗光了我们试错的底气。”
整场会议，雪允一直安静坐在宋恩雅的左手边，没有迫不及待站出来替她辩驳。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宋恩雅的敏感易碎，日复一日拼尽全力接住她所有失控、不安与偏执；可同时，她也看得见其余六名成员长久的焦虑与忐忑。她夹在裂痕的最中央，一边是满心依赖自己的恋人，一边是并肩打拼多年的队友，日复一日精神紧绷，疲惫早已悄无声息堆积在心底。
趁着短暂的沉默，雪允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宋恩雅的耳廓，压得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先听大家把话说完，不要急着否定所有人。”
宋恩雅紧绷发抖的肩膀轻轻松了一丝，攥紧裙摆的手指稍稍放开，没有再继续带着尖锐的情绪追问。
公关负责人顺势接过对话，敲定对外处理方案。
“对外我们只会对外解释只是高强度拍摄之下短暂的状态起伏，绝不会泄露情绪、心理相关的隐私内容。但对内，我们必须达成共识。
2024我们接下来要推进《Fe3O4:BREAK》回归，后续还有大量打歌、音乐节、海外巡演预热行程，超高的曝光之下，我们承担不起第二次同等规模的恶性舆论冲击。所有人都要学会调整相处模式。”
整整两个小时，会议室里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一段段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剖白。猜忌、委屈、惶恐、疲惫，全部赤裸裸摊开在长桌之上。
谈话走向尾声，其余六名成员率先起身离开会议室，经纪团队也陆续退场，刻意留出独处的空间给宋恩雅与雪允。
厚重的窗帘半掩，午后暖金色的阳光斜斜穿过玻璃窗，在长木桌上切割出一道明暗清晰的界线。偌大的会议室，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宋恩雅撑着冰凉的实木桌面，慢慢站起身，脚步微微虚浮，一步一步走到雪允面前，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直直凝望着她。
“原来……她们从来没有真的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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厌我。”
“嗯。”雪允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胳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倦意，“她们只是恐惧，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情绪不稳定的你。”
“可是这么久，我一直活在‘所有人都要抛弃我’的猜想里面。”宋恩雅鼻尖微微泛红，笑意依旧浅浅挂在嘴角，脆弱又张扬，“我靠着那一点委屈撑了这么久，突然告诉我事实不是这样，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调整自己。”
雪允抬起手，掌心轻轻贴上她微凉的脸颊，不再只用温柔的情话哄骗安抚，直白道出藏了许久最真实的心声，坦诚又克制。
“恩雅，我也要跟你说心里话。日复一日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盯着你的情绪，真的非常累。彩排、录歌、赶行程，我要分出大半注意力放在你的身上，时时刻刻提防你突然失控，长期这样紧绷，我的精神也快要抵达极限。”
宋恩雅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伸出手，紧紧攥住雪允的袖口，指节用力到泛白。
恐慌顺着脊椎瞬间蔓延至四肢。
她一直肆无忌惮地将全部的不安、偏执、崩溃一股脑倾泻给雪允，心安理得地沉溺在对方无条件的包容之中，却很少静下心去想一想，一直单方面托住快要坠落的自己，雪允也会疲惫，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刻。
“那……你会不会，有一天也觉得我是负担，然后离开我？”她的声音轻轻发颤，娇柔的语调裹着浓重的不安，眼底那抹近乎癫狂的惶恐清晰可见。
雪允没有立刻给出安抚的承诺，只是定定看着她泛红湿润的眼眸。
“我不知道永远会怎么样。但至少现在，我舍不得丢下你。只是恩雅，不要把全部的安全感，完完全全押在我一个人的身上。”
宋恩雅怔怔望着她，眼眶里的泪珠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艳丽的脸颊缓缓滑落，她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笑声轻轻的，带着一点破碎的自嘲。
“我尽量……试着不去那么偏执。可我好怕，只要稍微松开抓住你的手，我就会重新掉进那种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面。”
她微微前倾身体，小心翼翼靠进雪允的怀抱，脸颊轻轻埋在她的肩头，不敢用力箍住，生怕这份依赖变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捆绑。
雪允缓慢地伸出手臂，稳稳环住她纤细的脊背，轻轻拍着，无声给予短暂的慰藉。
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
一次坦诚的谈话只是裂痕修补的开端，队内长久形成的隔阂不可能仅凭一场会议立刻消散。
窗外阳光慢慢偏移，属于2024年的回归备战，还在喧嚣的歌谣界里，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而往后漫长的2024?2025事业上升周期，还有无数舆论、舞台、争议，在前路静静等待着她们七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