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室那场突如其来的对峙之后，队内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队员不再全然装作视而不见，只是每一次看向宋恩雅的眼神里，总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谨慎与迟疑。说话客客气气，带着刻意拉开的距离，客气得生分，反倒比从前长久的沉默更让宋恩雅心里刺得发疼。
企划正式进入新歌编曲与demo录制阶段。
同期歌谣界暗流涌动，ILLIT出道曲预告持续放出，六代新人来势汹汹；LESSERAFIM已经开启新专选曲会议，各家都在抢上半年回归窗口期。每一天，公司走廊都能听见各个团队来回拉扯企划方案的争执声。
录音棚密闭狭小，冷气开得很足。
宋恩雅站在收音麦前，一遍一遍录同一小段副歌。
制作人反复摇头。
“情绪再收一点，不要太破碎。”
她试着调整气息，可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反复回放方才休息时，队友低声说笑却刻意避开她的画面。心神一晃，尾音又带上了一丝濒临崩溃的颤意。
“咔，再来一次。”
连续重录七八遍，依旧达不到制作人想要的效果。
录音棚里安静下来。
吴海媛站在调音台侧边，欲言又止，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
“要不先休息半小时？”
语气礼貌疏离，没有半句多余的关心。
宋恩雅缓缓摘下监听耳机，指尖捏着线材，一圈一圈用力缠绕在指尖，勒出几道泛白的红痕。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声浅浅的，甜软，又带着一点漫上来的偏执。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录音室里所有人动作一顿。
裴真率攥紧了手里的歌词纸，两个忙内下意识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没有人接话。
这种无声的默认，几乎要压垮宋恩雅紧绷已久的神经。
视线轻轻一晃，她下意识转头，目光直直锁定站在最外侧的雪允。
像是溺水之人死死攥住唯一一根浮木，所有不安、委屈、近乎疯狂的惶恐，一股脑全都倾倒向对方。
雪允心头重重一沉。
其实连日下来，她也在承受巨大的精神消耗。
一边要跟上全队高强度的筹备进度，一边要时刻留意宋恩雅的情绪，时时刻刻提着一颗心，生怕哪一秒没人看住，她又当众失控。疲惫是真的，心疼也是真的。她不是不会累，只是舍不得丢下此刻脆弱敏感的宋恩雅。
她快步上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伸手轻轻握住宋恩雅冰凉的手腕。
“先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宋恩雅顺势就往她身上靠，半边身子几乎完全挂在雪允肩头，眼尾泛红，声音软软娇娇地飘出来，音量刚好让在场每一个人听见。
“只有你愿意管我。”
不是撒泼，更像是一种带着疯态的示弱，美得易碎，闹得人心尖发紧，让人实在生不出半分厌烦，只剩沉甸甸的不忍。
雪允带着她走到录音大楼僻静的消防通道。
厚重的防火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落在地面。
宋恩雅不肯松开环在雪允腰上的手臂，脸颊埋在她颈窝，呼吸浅浅地扫过她脖颈的皮肤。
“你会不会……哪天也像她们一样，觉得我太麻烦，然后躲开我？”
她问得很轻，却藏着极深的不安，敏感的神经时时刻刻都在预判一场突如其来的抛弃。
雪允抬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长发，胸腔里漫开淡淡的倦意，她直白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说得简单，没有繁复迂回。
“我会很累。每天都要提着心，时时刻刻怕你情绪崩掉。”
宋恩雅身子轻轻一颤，抱得更紧了一点，指尖微微发抖。
“那……那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雪允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目光认真，“累归累，我舍不得放你一个人。只是恩雅，不要把所有的情绪重量，全都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宋恩雅眨了眨眼，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往下掉，泪珠滚落在两人相贴的脸颊之间，她却又忽然弯起唇角，笑得又艳又破碎。
“可是我控制不住。”
她微微仰头，吻急切地落上去，带着一点惶恐，一点占有，像是要以此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一想到有可能只剩下我一个，我就要疯掉了。”
雪允被动承受着这个带着不安的吻，手臂牢牢圈住她的后背，任由她肆意宣泄汹涌的情绪。
她心里清楚，宋恩雅的敏感、偏执、突如其来的失控，从来不是刻意闹事，是那场漫长的心理疾病留下的烙印。她只是太害怕被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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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才用这样极端娇恣的方式索取偏爱与在意。
喘息间隙，宋恩雅蹭了蹭她的下颌，小声呢喃。
“你不要骗我。就算我一直这样疯疯癫癫，你也不要悄悄走远。”
“嗯。”雪允轻轻应了一声，在她泛红的眼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我不走。”
休息足够之后，两人重新回到录音室。
余下的录制还算顺利。
只是宋恩雅再也不敢随意将视线从雪允身上移开。只要余光看不见那道身影，心底的慌张就会悄无声息地往外蔓延。
她越来越依赖这份独属于自己的庇护，依赖到近乎病态。
只要雪允不在视线之内，思绪就会不受控制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深夜回到公寓。
宋恩雅不肯松手，整个人蜷在雪允怀里，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房间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灯。
“今天你说你会累。”她闷闷开口，下巴抵在雪允锁骨处，“是不是我给你添了好多负担。”
雪允抚摸着她柔软的后背，语气平和。
“是负担，可也是我心甘情愿接住的。只是你偶尔，也要试着缓一缓，不要每一次一不安，就立刻把自己逼到情绪崩溃的边缘。”
宋恩雅安静听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第一次认真去想雪允藏在温柔包容之下的疲惫。
从前她只顾着沉溺自己的惶恐与痛苦，索取对方无止境的安抚，却很少静下心去想一想，一直单方面承接她所有疯狂与脆弱的这个人，会不会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心里漫开一点淡淡的酸涩。
她微微抬头，小心翼翼吻了吻雪允的下巴，动作放得极轻，带着一点近乎讨好的柔软。
“那我尽量收敛一点好不好。”
“不用强行逼着自己完全变好。”雪允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来就够了。”
夜色沉沉笼罩整间公寓。
宋恩雅紧紧贴着她，闭着眼，心里依旧被密密麻麻的敏感裹挟。
她想试着懂事一点，不去无休止发疯闹脾气，可心底那根纤细脆弱的神经，稍微被外界轻轻一碰，就随时有断裂的风险。
前路依旧摇摆不定。
新歌录制还在推进，外面行业的厮杀愈演愈烈，而她与雪允之间，这份一边拉扯、一边依存的羁绊，还在夜色里静静缠绕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