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沉沉覆住首尔整座城市,两个月闭关集训正式结束。
新专打歌预录密密麻麻压进日程,歌谣界早已硝烟弥漫。IVE携《I’VEMINE》横扫榜单,田柾国的solo单曲牢牢焊死音源上游位置,五代女团的竞争一寸寸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电视台后台长廊人来人往,化妆师抱着礼服快步穿梭,摄像团队来回调试机位。
隔壁正是ITZY的彩排棚。漫长妆造等候里,黄礼志独自靠在冰冷墙壁上喘气,眼底漫着化不开的疲惫。
宋恩雅拎着塑料水瓶慢慢走过来,在她身侧停下。
“连轴跑行程,有时候会不会觉得,喘不上气?”
黄礼志抬眼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习惯了。可心里那根弦绷太久,总有快要断掉的时候。”
寥寥几句,便戳中彼此藏在光鲜之下的重压。往后后台偶遇,总会停下多说几句,慢慢生出一点旁人不懂的惺惺相惜。
镜头调转对准舞台的一瞬,雪允借着整理队形的由头快步靠近。
指尖飞快攥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侧轻轻一带,短暂将她拢进怀里,唇瓣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轻,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撑住,别走神。”
说完便立刻松开,退回队伍原位,垂着眼假装调整袖口,仿佛方才那一点亲昵从未发生。
第一次完整走位预录走到后半段。
铺天盖地的疲惫毫无预兆砸进脑子里。
那些韩网恶意帖子里刻薄的字句突然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嗡嗡作响。宋恩雅眼神骤然放空,脚步迟滞,动作慢了整整半拍。
“停!整组重来!”导演的声音从控制台厉声传来。
一遍。
两遍。
第三遍音乐响起的时候,那种空洞失控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演越烈。
明明脚步还在跟着节拍移动,意识却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曲终了,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停下动作,周遭安静得可怕。
队友们站在各自位置,没有人转头看她。
自从之前队内争执爆发之后,隔阂悄悄横亘在几人之间。漫长集训加上连日舆论风波,大家忙着应付层出不穷的工作压力,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同宋恩雅说过一句闲话。
沉默像一层厚重的薄膜,把她孤零零隔绝在队伍之外。
回到待机室,其他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刚刚走位的失误。
没有人叫她,没有人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宋恩雅坐在化妆镜前,指尖无意识抠着化妆台边缘,指甲一点点用力刮过硬塑料,划出细碎刺耳的声响。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偏头望向镜子,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轻飘,带着一点破碎的癫狂。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快要撑不住了是吗。”
声音不大,只有站在斜后方的雪允清晰听见。
雪允抬眼扫了一圈正在交谈的其余队员,不动声色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俯身,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
“别胡思乱想。”
宋恩雅忽然反手攥住雪允的手腕,力道大得近乎偏执,眼尾泛红,湿漉漉抬眼望向镜子里雪允的影子,语气娇软,又裹着一点濒临失控的疯劲。
“可是她们都不理我。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干脆消失掉?”
“不是。”雪允弯腰,嘴唇轻轻蹭过她的太阳穴,“只是大家太累了。”
“累了就可以当做看不见我吗?”
她微微偏头,鼻尖蹭了蹭雪允垂在身前的小臂,像一只受了伤却又张牙舞爪的小兽,眼眶通红,偏偏唇角还勾着一点浅浅笑意,“那我要是在这里,干脆闹一场,她们是不是就能多看我一眼。”
雪允的心猛地一紧,一只手牢牢捂住她的手背,防止她情绪失控做出出格举动,另一只手顺着她的长发,缓慢安抚。
“恩雅,听话。这里到处都是镜头。”
宋恩雅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滚了下来,却依旧在笑,笑得又轻又艳,带着自毁式的脆弱。
“好吧,我听话。”
她慢慢松开攥紧雪允的手,脑袋轻轻往后靠,抵在雪允的小腹上,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正式打歌开播。
本土音源开局平淡,靠着中文社群海量二创剪辑,海外专辑代购订单暴涨,音源曲线缓慢逆势上扬。
韩网论坛依旧不停翻出她休业旧事恶意发帖。
每天两点一线往返电视台与公司。
休息时,吴海媛埋着头不停对接冲击一位的方案,裴真率低头反复回看刚刚录制的直拍,两个忙内凑在一起小声核对舞步。
依旧没有人主动同宋恩雅搭话。
偌大的待机室,热闹是属于其他人的,她一个人缩在角落沙发,安静地看着她们说笑。
后遗症时不时骤然发作。
某个深夜回到同居公寓,房门关上的瞬间,一直强撑的情绪彻底崩裂。
宋恩雅猛地把桌上散落的台本一把扫落在地,纸张哗啦啦撒了一地。她踉跄后退几步,后背抵着冰冷墙面,垂着头笑得发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够。”
雪允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抱她。
宋恩雅却伸手推开,摇摇晃晃抬着眼,眼尾艳红,带着一种破碎又娇恣的疯态。
“别碰我。万一我把你也拖进泥潭里怎么办。”
雪允没有退开,反而更进一步,伸手强硬地将她紧紧锁进怀中,手臂用力箍住她不停轻颤的脊背。
“我不怕。”
她低头,吻落在宋恩雅沾着泪痕的眼角,吻轻轻碾过颤抖的唇瓣,声音温柔却异常坚定,
“就算你要疯,我也陪着你。”
宋恩雅埋进她颈侧,终于不再硬撑,小声地呜咽出来,双手死死揪住雪允背后的布料,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一块浮木。
三周打歌周期匆匆走完,她们拿下两座一位奖杯。
领奖台上,全队站成一排鞠躬致谢。
按照队形站位,宋恩雅站在最侧边。
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其余成员依次开口说话,依旧没有人侧过头分给她一句对话。
镁光灯不停闪烁,映着她精致漂亮的侧脸。
她微微垂着眼,唇角扬起一个完美得体的微笑,只有靠得最近的雪允看得见,藏在眼底那一缕挥之不去、近乎偏执的阴郁。
时序流转,倏忽之间便走到年末。
首尔被岁末盛大的喧嚣包裹,KBS歌谣大祝祭、SBS歌谣大战、MBC歌谣大典接连开启彩排。场馆彻夜灯火通明,无数造型、灯光、音响团队来回奔走。LESSERAFIM《PerfectNight》刷屏全网,每一场年末舞台,都是一场无声厮杀。
彩排后台人山人海,华丽的礼服堆砌在休息区。
等待上场的空隙,宋恩雅独自走到露台透气。晚风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吹过来,吹散化妆间浓重的香水气息。
恰好IVE一行人结束一段走位彩排,往休息区走。
张元英看见倚在栏杆边的宋恩雅,脚步顿了顿,主动走上前来。
“外面风很大,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里面太吵了。”宋恩雅侧过头,笑得轻轻浅浅,眼底却没什么暖意,“吵得我脑子疼。”
两人靠着栏杆,慢慢聊起海外签售,聊开拓海外市场要承受的非议与压力。
“做这一行,时时刻刻都活在别人的审视之下,很难真正松一口气。”张元英轻声说道。
“是啊。”宋恩雅低头,指尖无意识抠着铁艺栏杆,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偏执,“有时候我就在想,干脆什么都不管,随心所欲疯一次,会不会反而轻松很多。”
张元英愣了一下,看了看她过分苍白的脸色,没有多劝,只是轻声宽慰:“还是要多顾着自己一点。”
自此之后大型活动后台偶遇,二人总会停下闲谈片刻。
连续数日通宵彩排、红毯拍摄。
高密度无休止的行程反复拉扯宋恩雅濒临破碎的情绪。
这天深夜彩排结束,全队坐保姆车返程。
车厢里一片安静。
其他人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彼此低声闲聊几句彩排细节。没有人看向靠窗位置独自坐着的宋恩雅。
她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光影,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不大,在安静车厢里格外突兀。
吴海媛睁开眼,犹豫一瞬,终究还是把头转了回去,假装没有听见。
雪允隔着两排座位望向她,眼底满是担忧。
回到公寓。
刚关上房门,宋恩雅忽然脱下高跟鞋狠狠摔在地板上。鞋跟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地砖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面,手掌用力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她们是不是打算,就这么永远不和我说话了。”
她回过头看向雪允,眼尾泛开一层瑰丽的红,明明眼眶蓄满泪水,嘴角却倔强上扬,美得破碎又张扬,一副快要溺在情绪里、随时要失控疯掉的模样。
“是不是只要我消失,队内就会变回原来安安稳稳的样子?”
雪允快步上前,从身后牢牢环住她,掌心覆盖住她贴在玻璃上冰凉的手背,脸颊轻轻贴着她的侧脸。
“不要说这种话。”
“可事实就是这样啊。”宋恩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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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挣扎了两下,没有挣脱,脑袋向后仰,靠在雪允肩头,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脖颈,“大家都在刻意避开我。”
“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雪允侧过头,唇瓣轻轻摩挲她的耳尖,“给她们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宋恩雅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点委屈又执拗的娇嗔,反手勾住雪允的脖颈,微微用力把她往下带,吻重重落了上去。
夜色浓稠,窗外是首尔连绵不息的万家灯火,一室暧昧在寂静里无声蔓延。
几场年末舞台顺利落幕。
海外粉丝体量持续暴涨,中文平台粉丝盘彻底稳固。公司迅速敲定来年上半年海外巡回签售企划,深耕东南亚华人市场。
跨年烟火在夜空轰然炸开,流光漫天。
日历翻过,时间正式踏入2024年一月。
2024年伊始。
第38届金唱片大赏远赴印尼雅加达举办,NewJeans拿下音源大赏,SEVENTEEN斩获专辑大赏,全球化俨然已经成为K?pop不可逆的大趋势,各家公司争先恐后砸下预算布局海外市场。
全队仅仅休整一周,立刻扎进练习室筹备下一张迷你专。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地练舞、录音、调整编曲。
一场跨公司综艺录制,众多女团齐聚一栋大楼。
后台休息室内,宋雨琦正低头刷着手机,看见推门走进来的宋恩雅,抬眼同她打招呼。
两个独自在韩打拼的中国人,顺势聊起闯中宣发、国内饭圈复杂的舆论环境。
“有时候舆论压过来,真的会觉得喘不过气。”宋雨琦轻轻叹了口气。
宋恩雅坐在她对面,手肘撑在桌面,手掌托着侧脸,笑得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阴郁。
“压得狠了,说不定哪天,我就直接不管镜头,当众闹一场了。”
宋雨琦微微一怔,看着她过分漂亮却带着破碎感的神情,只能轻声劝慰她万事不要太过极端。两人交换社交账号,偶尔私下闲聊倾诉压力。
六代新人浪潮席卷而来,ILLIT出道预热物料陆续放出,新一轮更加残酷的行业洗牌近在咫尺。
企划组敲定方案,加码中文内容输出,新增香港、新加坡多场线下签售,死死守住海外基本盘。
宋恩雅全盘统筹中文宣发,按时往返医院复诊。药物稍稍缓和了剧烈的情绪崩溃,可病根始终盘踞心底。巨大压力袭来之时,失控的念头依旧疯狂滋长。
这天傍晚练习结束。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练习室。
裴真率和两个忙内低声商量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夜宵,吴海媛低头回复公司消息。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询问宋恩雅要不要一同前去。
长久的漠视像是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里。
宋恩雅站在巨大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面妆容淡淡的自己,忽然低低地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安静的练习室回荡,带着几分近乎病态的恣意。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看向镜子前面的她。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用这样激烈的方式,强行拽住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就打算,一直这么无视我吗?”
她缓缓转过头,眼尾泛红,水光潋滟,明明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嘴角却依旧扬着一抹艳丽又脆弱的笑,活脱脱一副娇生惯养却被逼到绝境的疯美人模样。
“是觉得我情绪不稳定,很可怕,所以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句?”
空气瞬间凝固。
裴真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吴海媛放下手机,眉头紧紧皱起。
“恩雅,我们不是故意……”
“不是故意?”宋恩雅轻轻往前走一步,声音软软娇娇,却裹着尖锐的委屈,“这么多天,连一句日常问话都舍不得给我,还要说不是故意?”
雪允快步穿过散落一地的水瓶,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胳膊,压低声音哄她。
“好了,别在这里闹,我们回去再说。”
宋恩雅侧过头看向雪允,眼眶湿漉漉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故意往她身上轻轻靠了靠,音量没有刻意压低,足以让其余四个人全部听清。
“可是她们不理我,我好难过。”
她依赖似的把半边重量倚在雪允身上,侧脸蹭了蹭雪允的肩膀,眼底那一点癫狂慢慢敛下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脆弱。
队员们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一时间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偌大空旷的练习室,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窗外夜幕彻底笼罩整座首尔,属于2024年残酷的行业角逐,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