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MAMA颁奖礼,只剩下十六天。
年末行程被排得密不透风。白天十几个小时锁在练习室打磨特别舞台,中途还要抽身外出拍摄杂志内页、参与简短的媒体群访,来回奔波于城市两端,几乎没有一段完整属于自己喘息的时间。
整个歌谣圈的年末厮杀愈演愈烈。
各家放出的年末舞台预告一个比一个抓人眼球,热搜轮番更替。那支断层大势女团已经提前拿下好几个预颁奖项,通稿铺天盖地;不少二线团体靠着极具冲击力的改编舞台一夜出圈,直拍播放量暴涨。所有人都在拼命抓住年末这一场曝光,试图改写一整年的事业走向。舆论、奖项预测、舞台对比帖,日复一日冲刷着韩网每一块讨论区。
练习室冷白的灯光日复一日笼罩下来。
伴奏一次次响起,舞步机械地重复,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单调刺耳的声响。
宋恩雅依旧维持着外人眼里滴水不漏的模样。
看见吴海媛连日和导演拉扯舞台改编方案,焦虑难安,她会冷静地帮忙梳理镜头动线,分担沟通压力;裴真率偶尔陷入自我否定,练不好一段情绪表达,她会安静坐在一旁轻声宽慰,包容她起伏的情绪;Lily反复雕琢改编高音,她会适时送上真诚肯定;两个忙内训练叫苦,她也会温柔叮嘱做好拉伸防护。
她习惯性把所有人的情绪稳稳托住,做团队最牢靠的缓冲带。
可内里的世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摆。
抑郁带来的长久麻木与双向的躁狂冲动,开始在她体内来回拉锯。
前一刻,她还陷在无边无际的空洞低落里,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周遭的欢声笑语隔着厚厚的一层雾,怎么也传不到心底。思维迟缓,眼神放空,常常站在原地愣神许久,明明耳边有人在同她说话,要反应好几秒,才能勉强接住对方的话语。
转瞬之间,情绪又会猛地骤然上扬。
心脏砰砰剧烈狂跳,脑子里思绪飞速乱窜,无数念头争先恐后往外涌,坐不住,静不下,明明身体已经极度疲惫,精神却亢奋得整夜毫无睡意。脑海里不断逼迫自己再努力一点、再完美一点,千万不能拖团队的后腿,千万不能暴露一丝脆弱。
狂喜与绝望,麻木与焦灼,反反复复,来回撕扯她的神经。
变化藏在无数细碎的瞬间里。
拍杂志外景那天,秋日阳光刺眼地落在脸上。摄影师不断引导她释放更有张力、更明媚的情绪。
镜头对准她的一瞬间,她扬起恰到好处柔和的笑容。
快门咔嚓一声不断响起。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副笑容之下,情绪正在飞速下坠。仅仅几分钟前,她还莫名被一阵巨大的悲伤裹挟,鼻尖发酸,几乎要当众红了眼眶,下一秒又强迫自己亢奋起来,摆出符合拍摄要求的神态。
拍摄间隙众人围在一起翻看刚刚拍出的成片,叽叽喳喳讨论造型与光影。
她悄悄退到人群最后,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微弱的痛感,强行把快要失控的情绪硬生生按下去。
媒体群访接踵而至。
话筒依次递到每个人面前,记者聊起这一年坎坷的回归之路,问起大家面对外界争议是如何调整心态。
目光齐刷刷落在擅长控场的宋恩雅身上。
“一路走来其实有很多艰难的时刻,我们所有人彼此支撑,慢慢坚持到现在。”
她语速平稳,语气从容,回答得体周全,完美接住尖锐提问。
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几乎感受不到自己正在说话。灵魂像是抽离出躯体,悬浮在半空中,冷冷俯视正在应对采访的自己。
采访结束回到车上,所有人松散地聊着接下来的排练计划。
她缩在座位最靠车窗的一角,一言不发。
前一秒强撑起来的亢奋迅速褪去,潮水般浓重的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巨大的负罪感铺天盖地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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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好,这次回归才没能拿到一位?是不是自己拖慢了整个团队前进的脚步?无数自我谴责在心底疯狂盘旋缠绕。
休息的半小时里,队友各自分散放松。
雪允不经意抬眼,望向角落里沉默蜷缩着的那道身影。
今天的宋恩雅格外不对劲。
时而眼神空洞,久久盯着一处一动不动;时而指尖无意识快速敲击膝盖,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平复的焦躁。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交替出现,强烈得几乎藏不住。
担忧密密麻麻爬上心头,想要上前询问一句是不是不舒服。
视线扫过角落里正在录制花絮VCR的摄像机,到了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避嫌的红线横亘在前,年末关键时刻,任何多余的亲近举动,都有可能掀起新一轮舆论风波,给整个团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只能移开目光,假装只是随意喝水,把汹涌的不安死死压在心底。
深夜排练结束,一行人回到宿舍。
客厅暖黄的小灯亮着。
其他人简单洗漱之后陆续回到卧室休息。
宋恩雅独自走到阳台,推开玻璃窗。
深秋刺骨的晚风狠狠灌进来,刮在皮肤上一阵阵发疼。
她一只手死死攥住冰凉的金属栏杆,另一只手用力按住剧烈跳动的胸口。
一阵没来由的崩溃狠狠攥住她。
眼泪毫无预兆毫无缘由地往下掉,可仅仅几十秒之后,情绪又骤然收住,只剩下一片死寂荒芜。
哭不彻底,疯不彻底,清醒地承受着两种极端情绪日复一日的凌迟。
她还不愿意告诉任何人。
团队正处在备战年末舞台最紧要的关头,她不能成为拖累所有人的累赘。
只能把翻涌的痛苦,一层一层,严严实实地裹在体面平静的外壳之下。
黑暗之中,独自承受这场漫长又残忍的精神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