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年末颁奖礼，只剩二十三天。
公司把每日排练时长再度拉长，从原先十小时加到十二小时以上。新编舞台还要配合复杂的叙事向镜头走位，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对视定点，都要反复抠到完全契合导演的设想。
歌谣界的年末内卷，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
各大经纪公司陆续放出特别舞台概念预告，有的选择大规模伴舞打造盛大场面，有的重新编曲加入超高难度的高音与舞蹈改编，力求在短短三四分钟之内抓住全场视线。社交平台上，各家粉丝开始提前拉票预热，奖项预测帖每日更新，媒体也不断放出前瞻稿件，点评今年最有可能靠年末舞台逆风翻盘的团体。
她们团赌上全部口碑的这支特别舞台，便是眼下所有人唯一的重心。
练习室白日拉着遮光帘，室内永远亮着冷白色顶灯，分不清窗外是清晨还是黄昏。
音乐一遍一遍轰然响起，七个人踩着节拍来回穿梭走位。
宋恩雅依旧站在自己的点位上，一丝不苟完成整套动作。
在外人眼里，她似乎和从前没有两样。
休息的时候，看见吴海媛因为对接导演反复修改方案而焦虑皱眉，她会轻声开口，帮着梳理一段段走位逻辑，分担一部分沟通上的压力。裴真率偶尔因为一段舞蹈情绪不到位陷入自我纠结，她会坐在一旁耐心陪着，一点点引导她释放情绪。Lily琢磨改编段落的转音处理，她会安安静静听完，给出客观又温柔的肯定。两个忙内训练累了撒娇抱怨，她也会轻声安抚几句。
她依旧妥帖地托住整个小队细碎的情绪。
只是只有她自己能够察觉到，很多时候，她只是在凭着长久以来刻进身体里的习惯去做出回应。
开心、疲惫、惊喜、难过，那些鲜活清晰的情绪，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去看待周遭所有热闹。
最开始只是注意力偶尔会短暂飘走。
前一秒还在认真听导演讲镜头调度，下一秒意识就会骤然放空，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模糊，要用力晃一晃神，才能勉强把散落的思绪拉回现实。
起初她只当是连日睡眠不足引发的恍惚，强迫自己多喝冰水，掐一掐掌心，用痛感把涣散的精神拽回来。
夜里失眠变得更加顽固。
哪怕身体酸胀酸痛到极致，躺到床上之后，大脑依旧异常清醒。无数杂乱的念头在黑暗里面来回盘旋，回归失败的遗憾、网上零星残留的恶评、对未来的茫然，一圈一圈绕着她打转。有时候熬到天光微微泛白，才堪堪坠入很浅很浅的睡眠，稍微一点轻微动静，便会瞬间惊醒。
醒来之后浑身沉重，仿佛整夜都没有休息过。
这天傍晚，导演临时提出大幅度调整中段队形。
原本流畅的走位全部推翻重来，所有人重新记路线、卡点、视线落点。
连续三遍完整排练结束，大家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淡淡的气息。
宋恩雅站在队伍之中，耳边队友交谈的声音忽远忽近。
有那么短短两三秒，眼前镜面里晃动的人影，忽然变得重重叠叠，轮廓模糊不清。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一阵轻微的眩晕顺着后颈缓缓往上蔓延。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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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把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昏沉压下去。
没有人察觉到那转瞬即逝的异样。
她垂下眼睫，不动声色调整呼吸，装作只是稍稍有些疲惫。
休息间隙，雪允抬眼时恰好捕捉到她那一瞬间骤然发白的侧脸。
那只是极短的一瞬，快到几乎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她心头轻轻一紧，下意识想要往前半步。
目光扫过练习室角落正在拍摄花絮的摄像机，脚步又硬生生顿住。
避嫌的约束，事业优先的共识横在中间。
最后只是收回视线，拿起手边的水瓶，转头和身旁的队员说起接下来的走位细节，将那一丝不安悄悄压进心底。
夜色沉沉落下，结束一整天高强度排练。
保姆车行驶在晚高峰过后空旷的城市主干道上。
车厢里很安静，大半队员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宋恩雅把头抵在微凉的车窗上，看着街灯一道一道飞快向后掠去。
心里那层灰蒙蒙的雾，又厚重了几分。
她尚且还能靠着多年职业形成的本能，维持从容得体的外壳。
可那层外壳之下，内在的精神正在悄无声息，一点点被缓慢侵蚀。
一切尚且只是细微的裂痕，藏在盛大忙碌的年末备战之下，无人察觉。
回到宿舍，洗漱完毕，她躺到床上。
黑暗包裹住整间卧室。
明明身体已经累到极致，睡意却迟迟不肯降临。
她睁着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
一种淡淡的，没有来由的荒芜，缓缓将她整个人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