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音源与完整版MV选定在傍晚六点准时释出。
这是韩国乐坛一天之中流量最集中的发歌时段，无数新人团、大势团体扎堆在同一个时间投放新歌，榜单厮杀向来残酷。
结束白天的外景拍摄，一行人没有直接返回宿舍，干脆留在公司地下一层的休息等候室，守着电脑实时刷新音源榜单。
房间没有刻意开灯，只有电脑屏幕散出一片冷幽幽的蓝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桌上随意摆着便利店买来的紫菜包饭、瓶装饮料，谁也没有什么胃口。
张圭珍攥着手机，指尖不停刷新榜单页面，肩膀微微绷着。
“现在刚上线，是不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涨收听？”
“一般前两个小时，基本盘就差不多定型了。”吴海媛靠在椅背上，目光牢牢锁着跳动变化的实时曲线，声音压得很轻。作为队长，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首日的数据几乎就定下了这次回归大半的走向。
金智羽干脆蹲在桌子旁边，脑袋抵着桌沿，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屏幕，安静得少见，没有了平日里活泼吵闹的模样。
裴真率无意识咬着吸管，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忐忑。她们已经拼尽全力修改编曲、打磨舞台，可市场会不会买账，从来都不由努力决定。
Lily盘腿坐在地毯上，面上看着平静，手指却一下一下，无意识敲着自己的膝盖。
宋恩雅坐在靠角落的单人椅上，后背轻轻贴着椅背，视线落在不停跳动的榜单名次上。表面依旧是那副镇定从容的模样，心脏却一下一下，缓慢又沉重地跳动。连日积攒的疲惫悄悄往上涌，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团浸了冷水的棉絮。
雪允坐在离她隔了一个空位的地方，目光同样落在屏幕之上。依照公司的要求，哪怕在这种情绪紧绷、内心忐忑的私下时刻，也刻意不去主动搭话，只跟着大家一起安静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
上线一小时，实时榜单名次卡在中段，不上不下，缓慢地小幅起伏。
没有爆发式空降高位，却也没有直接跌落到下游垫底。
不算惨败，但绝对算不上惊喜。
“卡在三十名上下来回浮动……”裴真率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藏着难掩的失落，“预热明明播放量很高，没想到首日收听会是这个样子。”
“不要急着灰心。”吴海媛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歌周期还有两周，只要舞台口碑慢慢传开，后续还有往上走的机会。”
话虽是这么说，所有人心里都隐隐明白，韩团音源最黄金的爆发期，就是发歌最初的十几个小时，一旦开局乏力，后续想要逆风翻盘，难如登天。
当晚公司简单开完短会，正式开启为期两周紧凑的打歌行程。
往后的日子，几乎是一套无限循环的流程：凌晨早起赶往放送局、漫长的妆发造型、反复彩排走位、待机等候录制、完整拍摄舞台，结束之后连夜返回练习室修改动作细节，日日如此。
天还未完全亮，保姆车就穿梭在清晨空旷的首尔街道。放送局地下待机长廊永远是一派拥挤嘈杂的景象，各家女团男团挤在狭长的走廊两侧，化妆师蹲在地上补妆，造型师来回拉扯调整服装配饰，经纪人拿着流程对讲机不停沟通彩排顺序。
每个团体划分一小块简易待机区域，用轻薄布帘勉强隔开。
趁着彩排前短暂的空隙，张圭珍拖着小小的折叠凳坐到宋恩雅身侧，脑袋轻轻靠在她的胳膊上，眼底带着浓重的睡意。
“每天都起得好早，感觉还没有睡熟就要出门了。”
“等打歌期结束，可以好好多睡几天。”宋恩雅轻声安抚，抬手很轻地捋了捋她有些凌乱的刘海。
金智羽看见圭珍占了位置，干脆直接坐到另一侧地板上，仰起头和她说话。
“刚刚路过隔壁待机室，看见她们这次的舞台编舞好有力量感，等会儿彩排我们要不要再确认一遍定点？”
“嗯，上台之前我们再过一次队形。”
两个忙内只要一得空闲，总是下意识往她身边靠拢。在惶惶不安的打歌期里，宋恩雅就像一个稳定的锚点，只要靠近，心里就能踏实几分。
吴海媛拿着打印好的彩排顺序表走过来，挨个提醒大家调整状态。
“等下彩排镜头会来回推拉，表情管理一定要稳住，不要因为连续早起显得疲惫无神。”
裴真率对着一小块便携小镜子，反复练习副歌部分的情绪神态，时不时皱一下眉，调整嘴角上扬的弧度。
Lily站在长廊尽头，戴着耳机，低声哼唱着歌词开嗓，提前活动开声带。
彩排一遍结束回到待机区，众人松散地坐着休整。
走廊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抱着器材匆匆走过。
雪允去饮水机接热水，回来的时候恰好经过宋恩雅的位置。
视线短暂相触，仅仅半秒，便各自移开。没有问候，没有停顿，就只是擦肩而过的普通队友。
公司下达的避嫌要求时时刻刻悬在头顶，加上两方唯粉依旧时不时在网络发生口角，哪怕只是待机区随意多说两句话，都有可能被路过的站姐拍下照片，再次掀起一轮不必要的纷争。
她们只能克制住心底所有想要靠近的念头，把那一点隐秘柔软，死死压在日复一日重复的忙碌之下。
一周时间匆匆过去。
每一期打歌节目公布排名的时候，七个人就会紧紧站在一起，盯着大屏幕上的一位候补名单。
第一次，候补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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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依旧卡在第二位。
只差一步，却始终触不到一位奖杯。
期待升起，又一次次缓缓落空。
失落像细密的雨，一点点浸透每个人的心气。
那天录完音乐银行，回到待机室，空气沉沉的，没有人说话。
张圭珍眼圈微微泛红，强忍着没有露出委屈的神色，只是悄悄攥紧宋恩雅的袖口，一声不吭。金智羽垂着脑袋，平日里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连玩笑都懒得开口。
“只差一点点……”裴真率声音轻轻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是不是不管我们怎么努力，都很难被更多人看见。”
吴海媛抿着唇，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宽慰大家。一次次冲击一位失败，连她长久紧绷的心态，也开始摇摇欲坠。
Lily靠在墙边，沉默许久才慢慢开口。
“舞台质量我们没有放水，只是音源大众喜好这件事，本就不受我们控制。先调整心态，把剩下几场舞台好好完成。”
宋恩雅站在人群之中，安静看着失落低落的队友，习惯性打起精神，轻声开口安抚所有人。
“还有剩下的几场放送，不要提前否定自己。把每一次登台，都当成第一次认真对待。”
她语气平和，神色一如既往沉稳可靠。
只是没有人看得出来，那份沉重最先侵蚀的正是她自己。
无数个凌晨天未亮就要起床，无休止强撑情绪安慰队友，时时刻刻克制汹涌的心事，还要不断浏览网上铺天盖地或褒或贬的评价。夜里躺在宿舍床上，睡意越来越淡，常常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微光。
快乐的阈值越来越高，曾经能让她放松开心的小事，如今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很多时候脸上扬起笑容，只是职业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心底一片空空荡荡。
这份难以言说的精神耗损，她还不愿向任何人袒露，只是独自默默扛下。
雪允站在队伍的另一端，远远望向被队友围在中间、故作镇定的宋恩雅。隔着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她隐约察觉到对方眼底那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可周围到处是镜头、站姐、其他团体的工作人员，她什么都不能做，连一句轻声的关心，都不敢轻易送过去。
只能收回目光，将那一丝担忧，悄悄藏进心底。
保姆车驶离放送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城市沿路的街灯一盏一盏向后掠过。
车厢里格外安静，大半成员歪靠着座椅闭目小憩。
距离打歌活动结束，还有最后一周。
榜单依旧起起伏伏，一位的奖杯，依旧悬在遥不可及的前方。前路依旧朦胧，所有人只能拖着一身疲惫，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