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多,宿舍的薄纱窗帘滤开一层淡淡的天光。
七个人一起生活久了,这间不算特别宽敞的公寓,到处都是随意堆积起来的生活痕迹。沙发缝卡着用过的发圈,茶几上散着喝了一半的瓶装水,冰箱门上密密麻麻贴满便签,写着排练时间、需要补充的护肤品、谁惦记想吃的甜品。
吴海媛永远是最先起身的那一个,踩着软底拖鞋轻手轻脚走进厨房,先烧一壶热水,再打开冰箱清点剩下的吐司和酸奶,心里默默盘算今天出门前简单的早餐。
裴真率睡得迷迷糊糊,顶着一头炸起来的乱发直接冲到冰箱跟前,伸手就想去摸冷冻层的冰淇淋,手腕刚伸过去,就被海媛轻轻拍了一下。
“一大早不许吃冰,胃该不舒服了。”
她垮了垮肩膀,蔫蔫地退到一边,只好拆开一包谷物饼干慢慢啃。
客厅地毯上,张圭珍抱着平板蜷成一小团,安安静静翻看之前舞台的直拍,时不时小声发出一点感慨。金智羽趴在她旁边,拿着一支彩色马克笔在便签纸上乱画,几笔勾勒出简笔画模样的舞台造型,起身踮着脚,啪一声贴在宋恩雅卧室的门框上。
“等欧尼出来就能看见啦。”
Lily端着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靠在阳台门边,耳机半挂在一侧耳朵上,无意识轻轻哼着还没完全定稿的副歌旋律,指尖跟着心里的节拍,一下一下轻轻敲着阳台栏杆。
房门“咔哒”一声轻轻推开,宋恩雅走了出来,目光先落在门框那张歪歪扭扭的便签画上,唇角不自觉松开来一点很浅柔和的笑意。
雪允刚洗完头发,湿发垂在肩前,身上套一件宽松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拿干毛巾慢慢按压吸走发丝上的水汽。两个人视线猝不及防撞了一瞬,谁都没有停留,很自然地各自移开。宋恩雅走去厨房拿一片吐司,雪允转身回卧室收拾今天拍摄要用的随身物品。
明明共处同一个小小的空间,日常说笑依旧热闹,一道看不见的界限,却已经悄悄落在两人之间,淡得几乎不容易被旁人察觉。
简单吃完早餐,一行人坐上等候在楼下的保姆车,去往后期工作室。
酝酿许久的回归预告MV,今天就要输出最终成片,准时上传到各大音乐平台。
剪辑室灯光偏暗,屏幕上一遍一遍循环播放调色后的画面。冷调的林间镜头,破碎又连贯的舞蹈剪影,穿插着成员单人情绪特写,整整一下午,大家陪着导演反复微调镜头亮度、转场节奏,一点点磨掉画面里略显生硬的部分。
等到预告正式公开推送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首尔满城亮起沿街的灯火。
仅仅几个小时,播放量飞快上涨,评论区迅速分成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
一部分听众愿意看见她们做出的改变,编曲不再刻意堆砌浓烈怪异的音效,多了绵长顺滑的旋律线,氛围感细腻抓人,直言能感受到团队这一段时间沉下心打磨作品的诚意。
可长久留下来的刻板印象没那么轻易消散。不少路人、乐评依旧带着先入为主的偏见,说只是在原本猎奇的外壳上加了一层柔和滤镜,内核依旧很难贴合大众的听歌喜好,很难在激烈的音源榜单之中突围。
论坛、社交平台一条条评论不停刷新,夸奖与质疑交错堆叠,像一阵忽冷忽热的风,反反复复吹在所有人的心上。
接下来两周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户外路演、电台直播、简短的杂志快采,穿插在日复一日无止境的排练之间,几乎没有完整一天可以好好休息。
商圈露天路演那天正午阳光格外灼人,露天舞台没有太多遮挡,晒得地板微微发烫。短短三首舞台结束,几个人退回简易搭建的遮阳棚底下,化妆师快步上前补妆,把脱妆的底妆重新铺匀,压下额角不断冒出来的薄汗。
张圭珍脸颊晒得红红的,下意识往宋恩雅身边靠过去,指尖轻轻拽住她袖口一小块布料,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疲惫。
“太阳实在太晒了,脸都晒得发烫。”
宋恩雅从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折叠风扇先递到她手里,转头又递给一旁不停用手背擦汗的金智羽。
“先吹一会儿缓缓,下一轮简短采访很快就要开始。”
吴海媛低头捏着打印好的流程卡,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纸边。作为队长,每一次舆论风波带来的压力,大多先压在她身上。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尽量放得平稳。
“等下电台如果被问到曲风争议,不用急着辩解。就如实说我们一直在摸索适合自己的方向,慢慢寻找和大众审美的平衡点就好。”
裴真率垂下手揉了揉跳了很久有些发酸的脚踝,轻轻叹了口气。
“有时候会觉得有点无力,不管怎么调整,很多人连完整听完一首歌都不愿意。”
“急也改变不了别人的第一印象。”Lily靠在棚边,慢慢转动放松僵硬的肩膀,语气淡然,“与其纠结评论,不如把每一场舞台做到最好。”
短暂休整完毕,车队一路驶向广播电台大楼。
直播间灯光柔和偏暖,空间不大,DJ轻松地开启话题,顺着流程聊起这次回归漫长又纠结的制作过程,一次次推翻demo,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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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编曲旋律,无数个耗在工作室里的深夜。
镜头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最后落在宋恩雅身上,主持人顺势把话题递到她这边。
“每次遇到比较尖锐的问题,感觉恩雅总能给出很妥帖的回答,会刻意提前准备很多说辞吗?”
她微微坐直一些,脸上是恰到好处温和的笑意,语速不快不慢。
“不会特意提前背好答案,只是把我们这段时间真实的想法讲出来而已。团队里面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想法,我们也是不断磨合,才慢慢定下现在这版曲子。”
几句话稳稳接住提问,不让话题滑向尖锐对立,自然而然把对话继续推进下去。
主持人笑着点头夸赞了两句,她只是微微低头轻声道谢。
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次从容得体应答的背后,情绪正在悄无声息地被透支。对外永远要保持清醒稳定,安抚身边情绪低落的队友,消化扑面而来的负面舆论,没有人看见夜深独处时,那股漫上来、散不开的沉重倦怠。
访谈中途大家起身接水,狭小茶水间恰好只剩下她和雪允两个人。
饮水机出水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响,四下安静得有些过分。
雪允侧身站着,刻意留出足够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出水口,没有往她这边多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刚好可以听见。
“新版走位有几处大幅度转身,地板有点滑,排练的时候多留意膝盖。”
“嗯,你也小心。”
没有多余寒暄,简单两句叮嘱之后,两人各自接好温水,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重新回到其余成员身边,融入喧闹的录制流程。
等一整天通告全部结束,夜色已经浸满整座城市。
保姆车一路驶回练习室,所有人拖着快要耗尽的体力,换上训练服继续抠回归舞台细节。
音响循环播放尚未正式发布的伴奏,鼓点重重落在空旷的房间里。镜面映出七个人不断重复起舞的身影,抬手、转身、定点眼神,一遍不满意就再来一遍。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滑落,在地板留下星星点点淡淡的水渍。
没有人敢松懈半分。她们心里都清清楚楚,这一次回归,几乎是背水一战。
若是音源、打歌成绩依旧达不到公司的预期,后续给到团体的宣传、舞台资源一定会大幅收缩,想要扭转外界根深蒂固的偏见,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练习室的灯光整夜明亮,节拍一遍一遍循环往复。
外面网络上的争论依旧未曾停歇,裹挟着期待与质疑的浪潮,正朝着她们,缓缓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