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歌进入倒数第四日，中间穿插一场大学秋季庆典公演。
秋日午后的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烫，风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露天舞台搭建在大学操场中央，台下密密麻麻挤满在校学生，夹杂一小部分特意赶过来的粉丝。
和放送局精致规整的录制环境不同，校园公演条件简陋许多，音响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杂音，地面防滑处理做得一般，跳舞时要格外留意脚下。
候场的时候，七个人坐在后台简易的休息区。
隔着一道薄薄的铁皮挡板，外面是此起彼伏的说笑声与喧闹。
张圭珍手里攥着暖手宝，不停搓着微凉的指尖，秋日的风穿过后台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操场风好大，等会儿上台裙子会不会被吹起来啊。”
“稍微注意站位，走位尽量靠内侧一点。”宋恩雅低声叮嘱，顺手把旁边闲置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金智羽正在反复默背副歌的走位顺序，嘴里轻轻念叨节拍，听见两人对话抬了抬头。
“刚刚路过的时候听见台下有别的组合粉丝应援声好大，莫名有点紧张。”
吴海媛低头检查耳返的蓝牙连接，眉头轻轻皱着。
“不用被别人的应援影响，专注自己的表演就好。”
裴真率对着手机前置简单整理碎发，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连续多日凌晨开工，所有人的体力都快要抵达临界点。
Lily靠在墙角开嗓，一声一声慢慢舒展声带，尽量让声音维持稳定状态。
雪允坐在最外侧，距离宋恩雅刻意隔了两个人的位置。
她没有往这边张望，垂着眼调试耳返，只是耳朵会下意识留意那边传来的说话声。她能看见宋恩雅微微低垂的眉眼，眼底那层散不开的倦怠一天比一天浓重，明明还在耐心回应着两个忙内细碎的担忧，整个人却像是一盏快要耗尽电量的灯，靠着长久以来的习惯勉强亮着。
很快轮到她们登场。
前奏响起，七个人快步走上舞台。
应援声泾渭分明地铺开，前排自家粉丝奋力挥动应援棒，呐喊响亮；中间大片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大学生，大多只是安静观望，零星响起几声礼貌的掌声。冷热反差格外清晰。
一曲完整表演结束，鞠躬退场。
回到后台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经纪人拿着手机快步走了过来，脸色算不上好看。
“刚刚舞台的一段饭拍流出去了，有人截取了一段恩雅表情略显放空的片段，已经上了韩网小热搜。”
消息像一块小小的石子，投进本就紧绷的气氛里。
片段里只是一段短短两秒的镜头，舞蹈定点时宋恩雅一瞬的失神，不过是连日缺觉带来的恍惚，却被无限放大解读。
【状态下滑这么明显？是不是对舞台不上心】
【之前一直是人设完美的稳定担当，原来也只是硬撑】
【是不是团队成绩不好心态崩了】
断章取义的截图、恶意揣测的评论飞快往外扩散，短短一小时，帖子一层一层叠加，恶评顺着网络蔓延开来。
休息室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
张圭珍刷到评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攥着手机语气带着委屈：“明明只是太累了而已……为什么要这么说。”
金智羽抿紧嘴唇，一言不发，不停往下滑动评论，越看脸色越差。
“没必要一条条去看。”吴海媛沉声开口，“公关那边已经在跟进，尽量压制词条扩散，我们先稳住心态，准备赶去下一个放送彩排。”
裴真率叹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满脸无力。
“好不容易音源有一点点回暖，又出这种事。”
Lily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舆论从来不会愿意去了解背后的原因，只会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碎片。”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宋恩雅。
她就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没有争辩，也没有激动。
那些尖锐刺眼的文字，一字一句落在眼底。
其实被误解，被无端指责，早就已经是偶像职业生涯里习以为常的事。只是这一次，长久积压在心底的疲惫顺着这一条热搜彻底涌了上来。
之前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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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凌晨强撑着精神安抚队友，在采访里从容接住每一个尖锐提问，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熬到天光破晓，强行把所有负面情绪独自消化。她一直告诉自己再坚持一阵，等打歌期结束就能稍微喘息片刻。
可这一刻，一阵巨大的虚无沉沉裹住了她。
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咬牙硬撑，永远都达不到外界期待的模样。
永远要情绪稳定，永远要冷静周全，永远不能露出半分疲惫与脆弱。
没有人问一问，她是不是也会撑不住。
“我没事。”
她抬起头，语气淡淡的，依旧是那副平和镇定的模样，对着队友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因为这件事过度担心，彩排快要开始了，我们先准备。”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指甲轻轻陷进掌心。
那一瞬间漫上来的低落与荒芜，她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全部藏了起来，没有向任何人倾诉半句。
雪允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宋恩雅平静安抚所有人，独自把所有压力揽在自己身上。心底涌起一阵尖锐的心疼，很想走过去，低声问问她还好吗。
可是休息室门口不断有工作人员路过，角落里还有随行站姐举着相机，随时有可能拍下画面。
公司避嫌的指令，粉丝之间无休止的争执，横亘在二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屏障。
她只能死死按住心底翻涌的担忧，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望着。
一行人收拾好随身物品，登上保姆车，赶往下一家放送电视台。
车厢内静得可怕，没有人说笑打闹，只有车轮碾过路面发出的低沉声响。
窗外秋日的阳光一点点倾斜下沉，暮色缓缓笼罩整座首尔。
宋恩雅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回荡网上那些锋利刻薄的字句，无边无际的灰暗情绪慢慢笼罩下来。
她第一次隐隐生出一种恐慌——
自己会不会，就这样一点点，彻底垮下去。